對於朝陽義正言辭的抱怨,朝歌隻是淡淡一笑了之。她拍了拍朝陽的後背,道:“女人多的地方總是是非多,左右她們也是閑的發慌,就讓她們說去便是。”

“我可聽不下去!”朝陽向來是個小暴脾氣,她氣呼呼地跳起來,一溜煙便衝到了院子裏,風風火火地抄起一把太監們打掃院落用的笤帚就衝了出去。

外麵的女人們正說的開心,絲毫沒有想到朝陽會突然衝出來,當下被她的陣仗唬住。

朝陽瘋了一樣揮舞著手中的笤帚,帶著哭腔大喊大叫:“你們這群不要臉的,在這兒嚎什麽喪!有這功夫倒是想想怎麽能得了你們那皇上的青眼,瞅瞅你們那樣,我呸!”

她們雖然生的比朝陽高些,卻沒有朝陽靈活,再加上朝陽本就是個毫無遮攔的性子,現下火大,有什麽說什麽,倒是讓她們一句話都對不上,又怕朝陽那大嗓門嚷嚷起來讓自己丟了麵子,隻好麵麵相覷,都不甘心地紅著眼走了。

朝陽站在院落中,亂著頭發,惡狠狠地揮著手中散了架的笤帚:“再敢來的,我活活打死你們!”

說完,朝陽將手中的東西一扔,絲毫不管站在院子中目瞪口呆的侍衛們,扭身便進了殿中,撲進朝歌懷中,委屈的大哭起來,一麵哭一麵破口大罵:“這是什麽破地方,都是些拜高踩低慣會擠兌人的壞人!”

朝歌見朝陽哭的順不過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又用手中的帕子去擦她涕淚橫流的臉,有些哭笑不得。

“陽兒,不過是禁足而已,左右我位份還在,衣食住行一樣都不斷,讓別人說道兩句罷了,沒事的。”

“可是,姐……”朝陽哽咽著說道,“你心中不難受嗎?”

朝歌抿了抿唇,卻是答非所問:“你看外麵,春天都到了,有空你也出去多玩玩,找奚淮說說話。”

朝陽擦擦淚,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問道:“姐,你還會繼續在宮裏待下去嗎?”

外麵陽光被雲層遮擋起來,忽然是有些陰了,朝歌麵上閃過一絲惆悵,她欲言又止,但是最終卻什麽都沒說。

勤政殿中,一股壓抑的氣氛已經持續了好幾天。小禾子身為首領太監,身上的壓力苦不堪言。現下,他正在凝神聽著手下一個小太監的話,聽完之後半天麵無表情,良久,方才苦笑一聲:“這群不省心的主,現在去鬧,還嫌不夠亂喲!”

“禾公公。”那小太監也是個機靈的,見這樣情況,趕忙賣了個乖,“您是皇上身邊的第一人,您說,皇上現在是什麽意思呢?”

“管好自己的事!”小禾子心中明鏡一樣,隻是噓了那小太監一眼,“別打聽這些,現在皇上煩著呢。”

“小的多嘴了。”小太監覺察出事情的不對,連忙點頭哈腰的說道。

小禾子微微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緊閉著的殿門,給自己壯了壯膽子,最終還是敲響了殿門:“皇上,奴才有事回稟。”

“進來。”殿中陰沉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小禾子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跪下說道,“皇上,來人說,周答應帶人去歌貴人庭前奚落,說她失了寵,話語間有些難聽……”

“放肆。”奚晏麵色陡然一變,隱約見得怒氣。

“去讓人傳話,讓她們安分些,平日閑得慌就去禮佛,再生事端便都住到永巷裏去。”

“喏。”小禾子趕忙應道。

他跟在奚晏身邊多年,自然是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可是眼下,總不能由著奚晏一直這麽氣下去……小禾子一陣頭疼,又看了看奚晏臉上連著幾日不散的陰雲,終究還是小心翼翼的問道:“那歌貴人那邊……”

“由她。”奚晏揮揮手,似乎很是不耐煩的樣子,他凝聲片刻,又沉聲補充道,“隻是去告訴內務府,芙蓉館月例待遇都不許變,若是稍有苛待,便讓他們滾回去種田。”

後宮爭寵,人人見風使舵,這些東西奚晏再是清楚不過了。他是生朝歌的氣,但是更不願意看見別人作踐朝歌。

小禾子趕忙應了一聲,剛要下去,便聽見殿門“吱呀”一聲,卻是兩個穿著靚麗宮裝的人影站在門口。小禾子愣了一下,隻以為是來請安的嬪妃,剛要命人將她們請出去,定睛一看,卻是奚姝蔓與克克綺。

克克綺今日已經換上了岱國的宮裝,一身明黃色的長裙,將頭發梳成了已婚婦人的模樣,倒是也清麗可人。她看一眼小禾子,眼神中帶著高傲,小禾子會意,便陪著笑出去了。

見殿中隻有他們三人,奚晏隻低著頭看折子,竟是理也不理她們。

克克綺有些難為的看了奚姝蔓一眼,奚姝蔓衝她輕輕點頭,克克綺方才深吸一口氣,輕移蓮步上前,按照宮廷禮儀輕輕一福:“臣妾給皇上請安。”

奚晏見到克克綺,不由得又想起來那天晚上她設計讓自己喝下放了藥的酒,心中更是煩躁,隻不耐煩的略微一點頭。克克綺見狀,以為奚晏國事繁忙,趕忙笑著上前說道:“皇上處理政務辛苦了,臣妾來給皇上倒杯茶吧。”

她動作很是標準,禮儀一點也不錯,想必這些天也是用心學了。可是越是這樣,奚晏越是覺得他是處心積慮,當下便冷冷的揮手,攔住了她說道:“公主不必。”

克克綺聽見這話,不由得愣在原地。現在克克綺已經入宮,按理說兩人已經是夫妻,可是奚晏卻是一次都沒有來看過她,隻將她扔在一邊,與她的態度也是十分的冷淡客氣,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厭惡。

她是樓蘭的公主,為何奚晏就這般看不上她?

一邊站著的奚姝蔓見狀,趕忙上來打圓場,接過克克綺手中的茶杯,遞到奚晏手邊,笑道:“皇兄近來心情不佳,不是故意為難綺嬪的,綺嬪不要往心中去。”

克克綺略微點一點頭,依舊委屈的站在一邊不說話。

盡管奚姝蔓幫了她一個很大的忙,讓她能如願嫁給奚晏,可是她還是有些看不上奚姝蔓。平日裏兩人言談中,她也多半是對奚姝蔓指手畫腳,可是奚姝蔓卻是溫溫柔柔,從來不發火。

眼下,奚姝蔓正溫柔的站在奚晏旁邊,乖巧的樣子很是惹人疼愛:“皇兄是一國之君,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然妹妹怎能放心。”

奚晏聽見奚姝蔓關心自己,隻悶聲應了一句,依舊是冷冰冰的態度。

“朕知道了。”

“不過皇兄為了歌貴人的事情傷心……妹妹這些天也在想……”奚姝蔓欲言又止,似乎很是憂慮,她看一眼奚晏,又低下頭去,說道,“歌貴人向來懂事,怎麽會這樣惹怒皇上,且皇兄是一國之君,後宮中又不能隻有她一個女人。”

說著,奚姝蔓禁不住歎一口氣:“想必歌貴人是一時沒想明白,若不然我去幫忙勸勸歌貴人……隻是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歌貴人似乎與我生了嫌隙。也不像從前那樣與我常常來往了,想必是真的生我的氣了吧。”

言談之間,似乎是坐實了朝歌善妒的事實,句句在說朝歌不願意讓別的女人進宮。

奚姝蔓麵上劃過一絲狡黠,這種情況下,朝歌的行為在一般男子眼中都會被列為無理取鬧,隻要奚晏認為她是無理取鬧,就會漸漸對她失去興趣。

現在奚晏還想著朝歌沒關係,隻要慢慢讓奚晏忘了朝歌,當時候想怎麽辦,還不是她說了算。

可是奚晏淡淡一哂,似是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一樣:“無妨,不必攪擾她。”

奚姝蔓見奚晏這般淡然,似乎對自己的話並沒有放在心上,禁不住心有不甘。她暗自一咬牙,眸光一轉,巧笑倩兮:“綺嬪雖然是樓蘭女子,但是這些天也在教引姑姑的指導下,學了女則女訓,甚是用心。若是有空,也可在皇兄身邊為皇上排憂解悶。”

克克綺正呆站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奚晏的冷淡,見奚姝蔓這樣誇讚自己,心中一轉,趕忙柔和笑道:“皇上,臣妾已經學完規矩了。若是皇上得空,臣妾很願意服侍皇上。”

“綺嬪姐姐真是冰雪聰明。”奚姝蔓感歎一聲,“不過短短幾天,就學會了宮規,想必是因為深愛皇上的緣故吧。”

克克綺一愣,不解奚姝蔓這話是什麽意思,不由得看向奚姝蔓。奚姝蔓衝她微微使一個眼色,示意她跟著自己的話說,克克綺會意,說道:“正是,因為心中有皇上,所以才願意守著女則女訓。”

“這樣看來,天下女子似乎都願意為自己所愛之人做這些事情。”奚姝蔓莞爾一笑,像是無意說起一般,“皇兄,歌貴人這般,是不是還沒有學會如何愛一個人呢,若是這樣,皇兄還是多給她一點時間,讓她靜下心來才是。”

奚晏聞言,心中猛的沉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也跟著陰沉下來。不過轉瞬之間,他便淡淡的說道:“朕有些乏了,你們先回去吧。”

“喏。”奚晏一瞬間的表情被奚姝蔓抓個正著,她不動神色的拽拽一邊還想說話的克克綺,嘴角勾起一絲頗有深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