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丈夫的事情您打算怎麽辦?”李麥克特意找到皇甫玲,詢問她陳少龍抄襲這件事。

陳少龍抄襲事件在網上公布以後,整個BJ大學乃至文化圈都已經轟動,現在這件事是全校師生最關注的事情,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它。相對於昨天那個“薄弱”的舉報信,今天公布的聊天記錄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彈。任是誰都能看出來,陳少龍這次在劫難逃了。

皇甫玲一天來倍感無力,上課時看著下麵學生異樣的眼神,她險些摔倒在講台上。

現在,在咖啡廳中與李麥克相對而坐,皇甫玲忽然有種想要找個肩膀依靠的感覺,隻不過,理智告訴她:不行,這個人是自己的學生。

皇甫玲喝了口咖啡,神情沮喪的說道:“不知道,實話告訴你,我也沒有料到事情會到這一步。”

“皇甫老師,我能問一下嗎?陳老師的書真的是抄的嗎?”

皇甫玲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回答:“我不知道。”

“你們是夫妻,他的作品是不是自己寫的你不知道?”

“我從不插手他的創作。”

“哦,我聽說前不久你們的別墅被人縱火,還偷走了一台電腦,您覺得這件事和舉報信有關係嗎?”李麥克的語氣似有所指,但卻沒有明言。

“對不起,這些事情我無法判斷。”

李麥克沉吟了片刻,又說:“皇甫老師,您想知道我對抄襲這件事的看法嗎?”

“哼,你一定覺得我丈夫是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吧?”?

“不。我覺得這件事本沒有什麽大不了。”李麥克一本正經的說。

“哦?”皇甫玲有些意外:“沒什麽大不了?這是你真實的想法嗎?”

“是,我真是這樣想的。”

“嗬嗬,難道你能容忍一個作家是靠抄襲騙取讀者的信任嗎?”

“皇甫老師,其實抄襲這件事情古往今來都有,而尤其在中國更加明顯。哦,我這麽說沒有別的意思,因為畢竟我也是半個中國人嘛。”

皇甫玲對李麥克的說法頗感興趣,她自嘲的笑了笑,問:“你的說法真有意思,說說你這麽講的理由吧。”

“中國有句老話,叫‘天下文章一大抄’,就是說抄襲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誰也不能免俗。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號稱‘史家絕唱、無韻離騷’的《史記》作者司馬遷,《漢書》的作者班固都曾陷入抄襲風波,火爆的暢銷書《哈利波特》也被人指責抄襲。可見抄襲這種事情恐怕是不少成名作品麵臨的共同問題了。”

李麥克舉的例子分別是指,在曆史上,有人指責司馬遷的《史記》全書52萬字有一半照抄前人的作品,也有人認為《漢書》的作者班固是抄襲了前輩揚雄的史書,至於《哈利波特》則是近代的事情了。

皇甫玲作為李麥克的老師,這些典故和逸聞她自然也都知曉,但是,今天由“天下文章一大抄”的理論引出這些事件,還是令皇甫玲心中一震。她看著李麥克,說:“你......。”

她本想問“你告訴我這些到底什麽意思?”

可她話沒有說出口,就看到李麥克用關心眼神望著自己。她立刻明白了:這個男孩在關心我,安慰我。

皇甫玲將剩下的話咽了下去。

李麥克開口又想說什麽,卻被皇甫玲製止了。

皇甫玲說:“麥克,你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些事情恐怕並不是像你解釋的這樣吧。不錯,是有一種說法叫天下文章一大抄,但是你要記住,這畢竟不是褒義的,它雖有自嘲成分,可歸根到底,抄襲是錯誤的。錯誤的事情永遠不可能變成正確的,謊言無論重複多少遍終究是謊言。”

李麥克看皇甫玲如此說,神情頗有些失落,還有些尷尬。

皇甫玲又說道:“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不過這種事情我還是可以承受的。不管如何謝謝你,謝謝你剛才對我說的那番話。”

“皇甫老師。”李麥克猶豫了一下,才說:“您放心,不該說的事情我是不會說的。”

皇甫玲笑了笑:“麥克,你是指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李麥克啞然。

皇甫玲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我是你的老師啊,你忘了嗎?雖然我對你有好感,但僅限於好感,我們的關係,也僅限於師生關係和朋友關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罷,皇甫玲轉身離去。

李麥克還想再說些什麽,皇甫玲卻走遠了。

李麥克隻有苦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打開,看著上麵的文字,低聲自言自語道:“皇甫老師,我所說的事情是這件事啊。當然,你如果說是我們之間的關係也隨你吧,我知道你不想再提它了。”

李麥克本打算交出那個東西,但最終他還是保留了它。

疲憊不堪的皇甫玲來到秦娜的書店。

看到皇甫玲失落沮喪的神情,秦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來意。秦娜打發打工的女學生:“你下班了,今天就到這吧。”

女學生點了點頭,但沒有立刻離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湊到秦娜身旁,低聲說:“秦老板,我這個月的生活費用完了,所以我......。”

未待她說完,秦娜便笑著說:“又想讓我提前預支工資吧?”

女學生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秦娜二話不說,從抽屜中取出一疊鈔票,塞到女孩手中,說:“好了,走吧。”

女學生滿懷感激的看著秦娜,深鞠一躬,然後快步跑出了書店。

秦娜打發走了打工的學生,將大門掛上打烊的牌子,然後這才問皇甫玲:“玲玲,我猜你一定知道那件事了吧。”

皇甫玲苦笑一聲:“你也知道這件事了?”

“嗯,現在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

“嘿嘿,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裏。”皇甫玲感到有些口渴,便指使秦娜:“去,給我倒杯水。”

“哦。”秦娜一邊將皇甫玲的外衣掛在衣服架子上,一邊為倒水,她說:“玲玲,我剛才看了網上公布的舉報信,裏麵連聊天記錄都有,看來這個舉報人是早有預謀啊。”

皇甫玲喃喃說道:“是啊,早有預謀,早有預謀......。”

“玲玲,你.......你還好吧?”

“我倒沒什麽,隻不過......隻不過絕對不能算‘好’。我很擔心,我擔心少龍會因此被毀掉。”

“不至於吧,就算是抄襲我感覺也沒什麽,現在很多暢銷書或多或少都有抄襲的行為,又不是你家少龍一個人的事。”

皇甫玲卻苦笑:“你懂什麽,人家抄襲隻抄一部分,那叫‘致敬’叫‘借鑒’,可是少龍這回是全部照抄,這個性質就惡劣了。更何況,這個舉報人如此處心積慮,又怎麽會輕易放過少龍呢?”

聽皇甫玲這麽說,秦娜也陷入了沉默,或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自己的閨蜜了。

皇甫玲又對秦娜說:“我估計警察很快會來詢問我。”

“你打算怎麽辦呢?”

皇甫玲出神的望著玻璃門外,幽幽說道:“怎麽辦?我還能怎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