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吳哲、韓景天和陳冰針對陳少龍案件分頭展開了調查。

韓景天和陳冰去調查QQ的登陸IP,走訪具體地點。吳哲則獨自調查野草書店。

之所以這樣組合,是因為吳哲和陳冰倆人都不願意和對方在一起。

吳哲身著便裝,來到野草書店門口。

他透過書店的玻璃門看到,秦娜正拖著臃腫的身材整理書籍,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在幫她。大概由於正是上課時間,因此書店裏很冷清,沒有什麽顧客。

吳哲推門走了進去。

秦娜抬頭看到吳哲,她先是一愣,估計是沒有想到警察突然光顧吧。她忙站起身,招呼道:“是吳警官嗎?你好啊。”

吳哲笑著應道:“你好,秦老板。”

“請問您是來買書還是?”

“哦,我來看看書。”

“哦,那您請坐吧,需要什麽書我給您拿。”秦娜說著倒了杯水端給吳哲。

“謝謝。”吳哲接過水杯,說:“秦老板,你們書店能上網嗎?”

“啊?上網?哦,可以啊。”

吳哲的眼睛已經盯住了書店中唯一的電腦,問:“是那台電腦吧?”

打工的女學生看著吳哲,大概是聽到了“警官”二字,她有些好奇。

吳哲不期而至,恐怕並非簡單的為“看書”,這一點稍有社會常識的人都不難判斷。秦娜自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於是,她打發走了打工的學生:“你先走吧,下午再來。”

“哦。”女學生本想多看吳哲幾眼,結果被秦娜催促,隻得悻悻離開。臨走前,她差點向吳哲所要手機號。

秦娜關上門,將吳哲領到電腦前,說:“吳警官,我們書店就是這一台電腦,上網也隻有這個了。”

“好。”吳哲徑直走到電腦前,他看電腦後麵的網線,順著網線找到了接口。

網線隻有一條,連著唯一的路由器,沒有分線。

“你們書店有WIFI嗎?”吳哲忽然問。

“你是說無線網絡?沒有,我們沒用。”

“從沒用過?”

“從來沒有。”

“嗯。”吳哲站起身,又走到位於書店吧台的監控顯示器前,顯示器上有六個畫麵,將書店內部全部囊括,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偷書。

吳哲指著監控問:“秦老板,我想調閱你們的監控錄像,可以嗎?”

吳哲是詢問語氣,秦娜卻知道無法抗拒,隻得點頭,說:“如果您是辦案,當然可以。”

言外之意是在問吳哲是否在辦案。

吳哲自然明白,他微笑著說:“秦老板,想必你已經知道陳少龍被舉報抄襲的事情,我就是來調查此案的,希望你能配合。”

秦娜不解的問:“我能幫上什麽呢?”

“我來書店自有道理,怎樣?監控可以看了嗎?”

“既然你是奉命辦案,當然可以了。”

“謝謝。請您將今年8月2日,也就是七夕節那天的監控錄像調閱出來。”

“哦。”秦娜應了一聲,開始操作。

幾分鍾後,8月2日的監控視頻開始播放。

吳哲聚精會神的仔細觀看。

他看到,在監控錄像中,一個人坐在書店電腦前,那個人正是皇甫玲。

吳哲問:“視頻能快進嗎?”

“可以。”秦娜開始快進。

吳哲將8月2日的視頻全部看完,結果發現,除了幾名買書的顧客,就隻有皇甫玲和秦娜,她倆始終在書店中。而秦娜全天都在整理一堆剛到的圖書,那台唯一能上網的電腦隻有皇甫玲一人接觸過,不僅如此,在這一天中,皇甫玲除了偶爾離開幾次,她始終都在電腦前。離開的那幾次最多隻有十分鍾,估計是去衛生間。

吳哲將監控看完,用輕鬆平靜近乎於嘮家常的語氣問秦娜說:“秦老板謝謝你的配合,你的書店最近生意如何啊?”

秦娜被吳哲忽然的轉變弄得有點意外,但相比方才的略顯緊張,她還是更加喜歡吳哲現在的語氣,她的回答也輕鬆了一些:“我這種書店隻能勉強夠我溫飽吧,想要富貴是絕無可能的,嗬嗬。”

“嗯。其實做書店老板也是我的一個夢想啊。”吳哲一邊說著,一邊在書店中踱著,仔細地觀察著店裏的一切。

“開書店?不會吧,您是警官啊。”

吳哲說著,往書店裏麵溜達,他似乎有意似無意的走到書店最裏麵。

那裏麵有一層隔間。是秦娜的臥室。

走到了秦娜臥室的門口,吳哲問:“秦老板,我想進裏麵看看,可以嗎?”

秦娜知道拒絕是不合適的,她隻得推開門請吳哲進去,說:“既然您要看當然可以,隻是我今天沒怎麽收拾,您別見怪。”

吳哲走進臥室,看到是一間約有十平米的小套間,裏麵擺著一張單人床,一台電視,還有就是櫃子上擺著香爐,一組神龕被供奉在上麵。

吳哲走到神龕前,看到神龕中擺著兩個牌位,分別刻著字:“先父之靈位,先母之靈位。”

吳哲問秦娜:“秦老板,這個神龕是?”

秦娜忙解釋道:“哦,這是我爹媽的靈位。”

“您的父母?”

“都死了。”秦娜回答的很幹脆。

“哦,對不起。”

“沒關係。”

忽然,吳哲又發現在神龕旁擺著一個小牌子,上麵刻著兩行極小的字。吳哲湊到跟前仔細看才看清楚,那兩行字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吳哲又問:“這個牌子的意思是?”

“哦,這是我為了懷念父母刻得詩詞。”

吳哲知道,這個是張九齡的詩詞《望月懷遠》,意思是遼闊無邊的大海上升起一輪明月,使人想起了遠在天涯海角的親友,此時此刻也該是望著同一輪明月。,這首詩詞就是懷念遠方親人的,放在此處也沒有什麽不合適。

吳哲又在屋子裏轉了轉,忽然,他在床頭櫃上看到一部簡裝版《三國演義》,便饒有興致的拿起來,問:“秦老板,你也喜歡讀三國嗎?”

秦娜哂笑著答道:“我就是瞎看,打發時間。”

吳哲隨手翻開那本書,直接翻到了其中一頁,那一頁用書簽卡著,吳哲看書的內容。

這是一部890X1240的印版,正文是正楷字體,標題則是加粗的仿宋字體,那一頁的標題是:“第三十八回,定三分隆中決策,戰長江孫氏報仇。”

《三國演義》是章回體小說,一共一百二十回,第三十八回就是其中之一。

吳哲仔細看了看,沒有什麽異樣,便又隨手翻了幾頁,將書放下。

吳哲又邊聊天邊邊在臥室裏麵轉了轉,裏麵既沒有網絡分線也沒有什麽電子設備。吳哲見沒有什麽可疑之處,便走了出去。

秦娜始終跟在吳哲身邊。

吳哲來到外麵,又在書店中溜達了一遍,也沒有再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他走到門口收銀台的監控主機旁,對秦娜說:“秦老板,現在我們公安局需要這個監控,我可以將它帶走嗎?”

秦娜有些為難;“這個全都記錄在硬盤中,你們拿走的話......。”

吳哲立刻說道:“您放心,我們會為您準備一個新的硬盤。”

“哦,這樣啊,當然可以了。”

“謝謝。”吳哲說著,轉身走向電腦,他沒有征求秦娜的同意便坐在電腦前,他點擊著鼠標,問:“秦老板,我還需要帶走你電腦的硬盤,當然,還會給您一個新的硬盤,可以嗎?”

秦娜歎了口氣,說:“當然可以。隻是我實在搞不懂你們要硬盤有什麽用?”

“沒什麽,隻是調查需要。”

秦娜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剛換了個新的,這又要換嗎?”

這句話令吳哲心有一震,他立刻轉向秦娜,雙目如電精光閃爍:“秦老板,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剛換的新的?”

秦娜嘟囔道:“我的硬盤啊,半個月前剛換了新的。”

“半個月前?為什麽?為什麽要換新的?原來的那個呢?”吳哲說著已經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秦娜看吳哲臉色有變,她有些驚慌,問:“怎麽了吳警官?有什麽問題嗎?”?

“不,回答我,為什麽要換硬盤?”

“因為原來那個壞了,不能用了,當然要換掉啊。”

“壞了?什麽時候壞的?怎麽壞的?”吳哲對此的關切程度從語氣中展露無遺。

秦娜撓了撓頭,努力思索著答道:“就那天,玲玲來我這,她用了一下電腦,結果告訴我電腦壞了,我一看真壞了,就找人來修,結果人家修電腦的人說是硬盤物理損壞,我也不懂,反正不能用了,所以就換了一個。哦。換硬盤的錢還是玲玲幫我出的呢。”

“玲玲是誰?皇甫玲嗎?陳少龍的妻子?”

“對對,您知道,我都叫她玲玲,嗬嗬。”

“秦老板,請您將事情的詳細經過告訴我,不要遺漏任何細節。”

“哦。”秦娜看著吳哲如審訊犯人的一樣態度,渾身不自在:“那天,我記得是暑假,8月份吧,哦對,剛過完情人節,是的,剛過完情人節。那天玲玲來到我的書店......。”

秦娜把那天電腦損壞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吳哲。

吳哲聽完秦娜的講述,倍感失望,因為電腦硬盤的損壞意味著,七夕節當天書店電腦的操作記錄已經無法查詢,這條線索就此斷了。

但同時,吳哲又感到一陣興奮,因為他認為幕後主謀終於要現身了。

最後,吳哲站起身告辭,對秦娜表示感謝,但他仍拿走了監控和電腦的硬盤。

“秦老板,打擾了,這兩個硬盤我就先帶走了,至於補償您的部分我會盡快落實的。”

秦娜一臉不情願:“希望您能快點吧,我店裏還急著用呢。”

“您放心,今天下午我會派人送來,最遲明天早晨。”

吳哲說完,轉身往大門走,秦娜跟著往外送。

走到大門處,一隻腳已經邁出門外,忽然,吳哲轉過頭又問了一句:“秦老板,七夕節來店裏幫忙,是你主動叫的皇甫玲,還是皇甫玲自己要求來的?”

秦娜被問得懵了,她一臉不解的問:“什麽?吳警官的話我沒聽太懂。”

“我是問,那天七夕節那幾天皇甫玲來你店裏幫忙,是你主動叫的她,還是她自願要求來的?”

秦娜這回聽懂了,點了點頭,答道:“哦,這個啊,是我給她打的電話叫她的。不過,這個電話卻是玲玲在一個月前要求我打給她的。”

吳哲立刻追問:“你說清楚一點,什麽一個月之前?她怎麽要求的你?”

秦娜眼睛向上翻,努力思索了一會,說:“就是七夕節前的大約二十多天,學校放假前,玲玲找到我,說她要和陳少龍閉關,同時,她要求我在七夕節前的兩天給她打電話,讓我到店裏來。”

“為什麽?她為什麽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告訴我是因為要和陳少龍在房子裏待一個月,很悶,所以就用這個法子跑出來幾天,透透氣。可結果卻出了失火失竊的事情。”

吳哲盯著秦娜,思索片刻,又問:“這種事情在過去閉關的時候皇甫玲提出過嗎?”

“沒有,今年是第一次。”

“也就是說她往年陪陳少龍閉關的時候從沒有中途到你的書店來過?”

“是,從未來過,都是等陳少龍閉關結束才會見到她。”

“那麽秦老板,您就沒有對皇甫玲今年突然提出這個要求有什麽疑問嗎?她來您的書店真的僅僅是為了透透氣嗎?”

秦娜哂笑一聲,指著自己書店,說:“吳警官,實話給您說吧,我這小店全仗著學校教科書的訂單,而這主要靠皇甫玲夫婦,基於這個原因您覺得我即便懷疑她來這裏的理由,我又該怎麽過問呢?我所能做的隻不過是裝聾作啞罷了。”

吳哲的思路很清晰,他忽然換了個角度,再次發問:“秦老板,您剛才說了你‘即便懷疑’,這個‘即便懷疑’請你解釋一下吧,你懷疑哪一方麵呢?”

吳哲雙目如電,似要將看穿,麵對這雙眼神。但秦娜就像是沒心沒肺一般,對這雙眼神視而不見,又或者她根本就沒有在意吳哲的眼神吧。

秦娜一臉惋惜的歎息道:“唉,要說起來我的懷疑啊,嘖嘖,還真不好說,我原本猜著,玲玲或許是跑出來和他那個帥哥學生約會呢,可結果卻不是,她來到我店裏就沒出去過。確實令人蠻意外的.......。”

吳哲就像是獵犬嗅到了危險,問道:“秦老板,剛才您說‘帥哥學生’,‘約會’,什麽意思?”

秦娜似乎發覺自己說漏嘴了,急忙捂住嘴,答道:“沒......沒什麽,就是.......就是我猜著,玲玲或許是為了給學生補習吧,嗬嗬,結果不是,誰知道呢,也可能玲玲來我這就是為了透透氣。吳警官,你想,在一個屋子裏待一個月,也夠憋屈的啊,即便那個屋子是豪華的別墅,是吧?”

吳哲看秦娜不願繼續說下去,便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辭了,秦老板,有什麽情況記得向我們反映,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會全力協助你們辦案的。”

“謝謝。”吳哲正要轉身走,忽然他看到收銀台角落中擺著一部《三國誌》,吳哲便轉過身,將書拿起來,翻開看。

《三國誌》是中國“二十四史”之一,作者是晉朝的陳壽,這部書記述了三國時代的那段曆史,小說《三國演義》就是根據《三國誌》才寫出來的。

吳哲翻書,書立刻被翻到其中一頁,之所以直接翻到這一頁,也是因為這一頁塞著書簽。吳哲看到,這一頁的大標題印著:“吳書妃嬪傳第五。”

吳書指的是記錄東吳曆史的書卷,妃嬪就是記錄孫堅、孫策、孫權以及孫家後代人的配偶書卷,這裏麵都是記載的孫家妃嬪,都是女人。

吳哲笑著問秦娜:“秦老板,你不但愛讀三國演義,還喜歡研究三國正史啊。”

秦娜忙解釋道:“哪裏哪裏,我哪看得懂文言文啊,這本書我也就是看了一眼就丟在這了。”

吳哲將書在手中揮了揮,說:“秦老板,巧的很,我最近正在研究三國曆史,打算要買一本《三國誌》呢,你這本書我買了。”

“啊?不不不,哪能讓您買呢,我直接送您就好了。”

“那可不行。”吳哲說著掏出錢,塞進秦娜手中。吳哲做塞錢動作的同時,忽然又發問:“秦老板,《三國誌》裏麵記載貂蟬的章節在哪啊?”

貂蟬是《三國演義》中虛構的人物,在正史《三國誌》中並沒有這個人,吳哲忽然提出這個疑問,其實是有目的的。

秦娜一臉茫然:“啊?貂蟬?咋了?什麽在《三國誌》?我不懂啊。”

吳哲靜靜的看著秦娜。

良久,他微笑著說:“秦老板,再次感謝您的配合。再見。”

秦娜被看得有些尷尬,支支吾吾的應道:“再......再見。”

吳哲從書店中走出來,聽到書店外放的音樂:“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