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玲被帶到市局,陳冰將她安排在一個單間中,有專人負責看守。

吳哲和韓景天則抓緊時間整理了資料,他麽必須爭分奪秒,攻破皇甫玲的“防線”。

對皇甫玲的審訊並沒有在審訊室,而是在關她的屋子裏。這是吳哲的要求。

屋子很簡單,隻有一張床,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

吳哲、韓景天和陳冰隻搬來三把椅子,陳冰帶了一台筆記本電腦。

“簡單”的審訊就這樣開始了。

韓景天首先問:“皇甫玲,知道今天為什麽把你帶到公安局嗎?”

皇甫玲早已沒有了平時的高傲,但還保持著端莊。她目光有些呆滯,勉強鼓起勁答道:“我不知道,希望你們給我一個解釋。”

“好,我告訴你吧,今天叫你來,是因為我們掌握了你舉報陳少龍的證據,並據此斷定,你就是8月2日縱火失竊案的幕後主謀。”

皇甫玲怔了一下,想了想,說:“你們的意思是,舉報少龍的人和縱火盜竊案是一個人?”

“根據我們判斷,是這樣,這個人就是你吧。”

“開玩笑,怎麽會是我?”

韓景天加重了語氣:“皇甫玲,我們之所以不拘捕你,而僅僅是‘請’你到這裏來,是想給你留麵子,如果你拒不承認,一旦由我們出示證據,那麽你可以就一點麵子也沒有了。”

皇甫玲有些急了,她坐在椅子上猛的上下顫了顫,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讓我承認什麽?”

“哼,你不知道?好吧,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韓景天話鋒一轉,再次加重語氣,問道:“皇甫玲,我問你,8月2日你在哪?”

對這個已經被問過數遍的問題,皇甫玲早已輕車熟路:“在野草書店啊。”

“你為什麽去書店?”

“秦娜打電話告訴我,說書店缺人手,讓我去幫忙啊。”

“是這樣嗎?到底是你主動要求去的,還是她主動找的你?”

“是她主動找的我啊。”

韓景天冷哼一聲,又問:“好,你說她找的你。我再問你,你到書店後都做了什麽?”

“我就是幫著秦娜看看店,收收錢啊。”

“除了這些呢?”

皇甫玲眉頭緊鎖,努力回憶:“除了這些......除了這些就沒有了啊。我7月31日到的書店,直到8月2日晚上我都沒有離開書店一步,直到少龍打電話給告訴我家裏失火了,我這才慌忙趕回別墅。”

“皇甫玲,你知道不知道《三國好聲音》最後十萬字書稿的事情?”

“最後十萬字書稿?”皇甫玲一臉茫然,但又隨即醒悟:“啊,你是說舉報材料中提到的最後的十萬字吧?是啊,上麵說要等到七夕節通過一個郵箱給少龍,是那個書稿吧?”

“沒錯,看來你對各個環節很熟悉嘛。”

“我仔細看了舉報信和舉報材料。”

“我再問你,你知道是誰將最後十萬字的書稿通過郵箱給陳少龍的嗎?”

“不是那個夢回千年的嗎?”

“不是,哦,確切的說,不是表麵的表麵千年,而是另有其人。”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好,你說你不懂,那麽我來告訴你。陳少龍在七夕節獲得書稿就是通過郵箱,而那個郵箱的登陸IP地址就成了破案的關鍵,怎麽樣,我這麽說你該明白了吧?”

皇甫玲的眉頭越皺越緊,她問:“韓警官,郵箱登陸IP怎麽了?和我又有什麽關係呢?”

韓景天不答反問:“有件事你應該有印象,秦娜的電腦是不是剛過完情節就忽然壞了?是硬盤損壞。”

這次皇甫玲倒沒有含糊,點頭答道:“是啊,那天放了學我去她店裏,本打算用電腦上網,結果我剛用了沒幾分鍾電腦就壞了。咦,你們怎麽知道這件事呢?”

韓景天仍不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繼續“追擊”:“怎麽樣?這回你該知道我們掌握了你多少證據了吧?交待吧。說出誰是縱火盜竊的實施者,以及誰是《三國好聲音》的真實作者。”

皇甫玲仍是一臉茫然,這位大學曆史係教授的邏輯思維能力似乎不算太強,她說:“我還是不懂啊,你說的這些和我到底有什麽關係呢?”

韓景天看皇甫玲“裝無辜”,隻得亮出了最後的“殺手鐧”,他看了一眼吳哲,吳哲輕輕點點頭,意思是:可以用。

於是,韓景天將陳冰手中的電腦打開,放在桌子上,打開一個視頻文件讓皇甫玲觀看。

皇甫玲滿臉狐疑的看著。

視頻正是七夕節的書店錄像。畫麵中皇甫玲坐在電腦前清晰可見。

皇甫玲看了幾分鍾,問:“這是書店的監控視頻啊,怎麽了?”

“對,是書店的監控視頻。”

“你再看日期。”

“8月2日啊,那天是七夕節,這又怎麽了?”

“不錯,是七夕節,也就時陳少龍通過郵箱獲得最後十萬字文稿的日子。”

“嗯,是啊,這和監控有什麽關係呢?”

“確切的說是和監控中使用電腦得你有關係。”

“嗯,就算是我,到底有什麽關係呢?”

“你真的不打算承認嗎?皇甫玲?”

“韓警官,你們到底讓我承認什麽?”

韓景天歎了口氣,說:“好吧,既然你這麽頑固,我就告訴你吧。我們已經破解了陳少龍獲取文稿的郵箱登陸地址,在七夕節前後,一共登陸了三百多次。”

“哦?”皇甫玲不知道是對三百這個數字感到意外,還是對韓景天話裏的含義感到吃驚,她輕呼一聲。

“皇甫玲,這三百次登陸有一百多次是在你家,也就是陳少龍登陸的。而另外二百多次的登陸IP是同一個地址,你知道是哪嗎?”

“是哪?”

“就是野草書店!”

“啊!”皇甫玲驚訝的表情稍顯誇張,這位美豔的婦人雙手緊緊捂住嘴巴,雙目圓睜幾乎眼球幾乎要爆出來。

韓景天暗暗歎息:若不是掌握了如此確鑿的證據,就憑這幅表情,我幾乎要被這個女人蒙蔽了,多虧了學長啊。

韓景天想著,偷眼看了一眼吳哲。吳哲正盯著皇甫玲,麵無表情。

韓景天又問皇甫玲道:“我們已經調查過野草書店,書店隻有一條網線連接電腦,從未用過分線和WIFI。怎麽樣,現在知道什麽意思了嗎?”

話已經挑明,皇甫玲畢竟是高級知識分子,她徹底明白了自己被叫到這裏接受審訊的原因,她指著自己,問三個警察:“你們是懷疑我在七夕節那天,在書店發給我丈夫最後十萬字的文稿?”

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哲忽然說話了:“不是嗎?皇甫老師?恐怕隻有你有這個可能吧?你最熟悉陳少龍的生活習慣,最熟悉家庭環境,最熟悉閉關情況,另外,你也是最有可能寫出《三國好聲音》的人。”

皇甫玲聽罷,先是愣了半晌,然後苦笑道:“我?寫出《三國好聲音》?嘿嘿,虧你們想的出來啊。”

吳哲問:“不管你如何辯解,在七夕節隻有你接觸過書店的電腦,而書店隻有這一個上網途徑,郵箱的登陸IP又恰恰是書店。皇甫玲,這一切你如何辯解?”

是啊?如何辯解?皇甫玲陷入了巨大的壓力,她苦思良久,卻毫無頭緒,但她仍舊頑強,反問道:“吳警官,你說我是發出最後十萬字的人,也就是說我是舉報我丈夫的人,是吧?”

“嗯,這個推理雖然不怎麽嚴密,但卻是概率最大的一種推理。夢回千年的這個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根據案子的情節來看,是有人有預謀的引誘陳少龍抄襲,然後再進行舉報。所以,《三國好聲音》的原作者極有可能就是舉報人,至少兩者是有緊密聯係的。這個推理你同意吧?”

“不錯,確實如此。可是我請問,我是如何實施這一切,又是為何要舉報我自己的丈夫呢?

韓景天搶在吳哲前頭,說道:“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呢?”

“你舉報陳少龍,是因為感情的破裂。”

“什麽?”

“我們已經詳細的了解過,你和陳少龍的夫妻關係最近一年來並不好,確切的說是很緊張,這或許就是你策劃引誘陳少龍抄襲,再舉報他令其身敗名裂的原因。”

皇甫玲聽完,驚訝的看著韓景天:“你是怎麽知道我們夫妻感情不好呢?”

“我們是警察。”

“啊。”皇甫玲發出一個歎詞,不知道她對於這個答案作何感想,她又問:“好,你說的這一點我無法辯駁,我們暫且不爭論。我再請問,我又是如何實施這一切的呢?”

這時,韓景天站起身,在屋子裏踱著,開始解構案情。

他學著吳哲解析案件時的樣子,說:“首先,你創作了《三國好聲音》這部作品,時間肯定是在那個原始博客發表時間之前。至於你那時候是不是有心要引誘陳少龍,無關緊要,或許你寫這本書僅僅是出於你作為曆史教授的愛好也可能。但是這不影響你後用這本書引誘你的丈夫抄襲。”

“哼,欲加之罪。”皇甫玲顯然不同意韓景天的分析。

韓景天說著踱著,沒有理會皇甫玲,繼續說:“陳少龍在一年前創作陷入低穀,靈感枯竭,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你們夫妻感情發生嚴重危機,你對陳少龍極度不滿,因此,你決定用這本書引誘他抄襲,然後再舉報他。至於具體辦法,應該是這樣。”

韓景天說的有些口渴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接著說:“你先用QQ冒充陳少龍的粉絲,給他看博客,初步引誘他,同時說自己患有絕症,為以後陳少龍下決心抄襲埋下伏筆。然後你分三次將發表有文稿的博客給陳少龍,時間拖到今年春節過後,元宵節,你最後一次和他聊天,說七夕節給他最後的十萬字,並用郵箱給。你這樣的目的是為了將時間拖的夠長,這樣你就有了‘死亡時間’,也就是為你冒充的夢回千年因病去世創造時間,這樣,陳少龍認為《三國好聲音》的原作者已死,他是唯一知道書稿的人,他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抄襲了。”

皇甫玲想要開口反駁,卻被韓景天製止,他緊接著說:“你事先安排秦娜,讓她在7月31日給你打電話,你好因此為借口前往書店,然後利用書店電腦將最後十萬字文稿以草稿形式存入郵箱。這之後,你就開始了你的第二個步驟,派人去你家別墅偷走陳少龍筆記本電腦。”

“我的天呐,你這是在寫小說嗎?”皇甫玲的表情從震驚轉為無奈。

韓景天說的起勁,一鼓作氣說道:“通過對縱火盜竊案現場的勘驗,縱火盜竊案是先縱火,然後實施盜竊。整個過程設計精妙,是熟悉地形和陳少龍作息的人才能設計出來的,而你同樣符合這一點。”

皇甫玲忍無可忍的插話道:“警官,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假如是我要陷害我丈夫,那麽在他發表《三國好聲音》文稿以後我就可以舉報他了,我何必要費這麽大力氣再去偷筆記本電腦呢?再說了,我案發時正在書店,我又怎麽可能分身去縱火盜竊呢?”

“問得好,我首先可以告訴你,縱火盜竊案確實不是你親自實施,但是,你完全可以找同謀去做,這是第一。第二,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這是重點。原因嘛,就是你其實打算將所有與文稿有關的記錄全部毀掉,目的是為了掩飾你自己的身份。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你後來又弄壞了書店的電腦,使其硬盤物理損壞,因為那上麵有你在七夕節登錄郵箱的痕跡。”

皇甫玲不再說話了,她緊咬嘴唇,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她全身顫抖起來。

韓景天說了許多,喘了口氣,最後說道:“隻不過,你百密一疏,你沒有料到我們公安局技術部能破解郵箱密碼,並查處幾個月前的登陸IP,這就是你暴露的關鍵。怎麽樣,皇甫玲,你認罪嗎?”

“韓警官。”皇甫玲幽幽的問:“你說我有同謀實施縱火盜竊案,我的同謀是誰。”

“這個需要您來告訴我們。”

然而,韓景天包括吳哲、陳冰沒有料到,皇甫玲接下來會忽然失控,她像是一頭憤怒的母獅,尖聲怒吼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讓我告訴你們什麽?”

然後,她痛苦萬狀的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麵,痛哭失聲道:“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韓景天有種大功告成的感覺,高聲問皇甫玲:“怎樣?你這回無話可說了吧?認罪伏法吧?交待所有事情。”

沒想到,皇甫玲卻堅持不鬆口,從她雙手間發出堅定不容動搖的回答:“不,絕不,我沒罪。”

韓景天動怒了:“你這是負隅頑抗,不會有好結果的。”

吳哲卻猛的抬起頭,他眉頭緊鎖,低聲說道:“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如此堅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