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大學圖書館中,李麥克正翻閱著一部曆史研究書籍《從甲午到戊戌:康有為〈我史〉鑒注》,他看的津津有味,看到精彩處,甚至輕聲自言自語起來:“看來康有為的《我史》確實不能全信呐,裏麵真是有很多內容是編造和扭曲的。”

扭曲、編造......,這兩個詞匯令他想起了皇甫玲,想起了和皇甫玲有關的一件事。

一想到這件事,他就再也沒有心思看書了,他將書合起來。仰起頭,望著圖書館高高的天花板,心中有千言萬語無處訴說。

皇甫老師,你還好嗎?

“嗡嗡嗡。”

李麥克調成震動的手機顫抖起來,他打開看到,是一個陌生號碼,便沒有理會。

可接著,這個號碼再次打來。

李麥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接通了電話,他用手捂住嘴的一邊,壓低聲音問:“喂,您好,請問您找誰?”

“你好,請問是李麥克同學嗎?”

“是我,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隊的吳哲,我想找您了解一些情況,不知道你現在有時候嗎?”

李麥克心中一凜,警察突然之間的來電令他立刻聯想到了不利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警察這個時候特意找自己,絕對是有原因的,恐怕就是那件事吧。

李麥克隻得回答:“我現在學校圖書館。”

“很好,我就在你們學校裏麵呢,你看我們在哪見麵合適?”

“呃,在我的宿舍吧。”

“可以,你的宿舍具體位置?”

李麥克告訴了吳哲宿舍樓和門牌號。

從圖書館到宿舍有一公裏,李麥克走了足足半個小時,他在思考如何回答警察的提問。

李麥克回到宿舍,發現已經有人站在門口等待著。是個高個子,黝黑的皮膚,精明幹練的外表,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雙目有神。李麥克看著這個在宿舍門口的陌生人,猜測便是找自己的警察,這個警察雖然穿著便裝,便還是給人一種英氣逼人的感覺。

李麥克博聞而瀟灑,但他畢竟隻是個學生,當他麵對吳哲的時候,他還是感到一絲局促。

“請問,您就是吳哲警官們嗎?”

“是我,你是李麥克同學吧。”

“是我。讓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哪裏,我也是剛到,你們宿舍沒有人,我就等了一會。”

李麥克掏出鑰匙,打開房門,請吳哲進去,說:“我和我的室友除了晚上,平時很少待在宿舍。”

“大學生活真是令人懷念啊。”看著久違的高低床,吳哲自然的聯想到自己的大學生涯。隻不過,警校的宿舍要幹淨整潔得多。

“吳警官,請隨便坐吧。”李麥克將衣服雜物隨便收拾了一下,騰出椅子請吳哲坐。

李麥克本想倒水,卻發現水壺已經空了。吳哲說不用麻煩了。

兩人便相對坐在宿舍中。

吳哲掏出本子,問道:“麥克同學,我今天來是希望向你調查幾件事,請你如實回答。”

李麥克點頭,說:“一定。”

“你是曆史係的研究生?”

“是。”

“你的導師是皇甫玲?”

“對。”

“你今年是二年級。”

“是。”

“麥克同學,最近你們學校又一起舉報抄襲事件,想必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李麥克微微一笑,答道:“是的吳警官,你是指陳少龍老師被舉報的事情吧,我們學校大部分人都知道這件事。”

“好,我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看法。”

“我?”

“對,你。”

李麥克沉吟了片刻,大概是在思考如何回答。他說:“雖然陳少龍不是我的老師,但是我對他還是很尊重的,他抄襲這件事我感到很遺憾,也很惋惜,要知道,這件事之前他曾是我們學校曆史係的驕傲啊。”

“你覺得他真的抄襲了嗎?”

“啊?”李麥克對吳哲這樣問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然後回答說:“我個人感覺是有可能的,因為舉報材料太詳細了。讓人不能不信。”

“請說出你的真實想法。”吳哲一直低頭記錄著,連頭都沒抬,看到他的表情。

李麥克猶豫了一下,反問道:“聽說陳少龍已經承認《三國好聲音》是抄襲他人的作品?”

吳哲卻說:“說說你和皇甫玲的事情吧。”

吳哲說這句話仍是低著頭,語氣平緩,幾乎沒有抑揚頓挫,聽不出有任何企圖。

李麥克卻有些詫異:“吳警官,您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吳哲隻是說:“請你回答我的問題。”

李麥克齜了齜牙,做了個沒辦法的表情,然後比較爽快的回答道:“皇甫老師是我的導師,我很仰慕她,就這樣啊。”

“你似乎在追求她吧?”吳哲說這個敏感話題依舊麵不改色。

弄得李麥克有些雲山霧罩。

“呃,可以這麽說,因為我比較崇拜老師,而且,她很有魅力,東方女性特有的魅力以及成熟女性的魅力。”李麥克用西方人的“坦誠”來表達對皇甫玲的看法。

“你們發展到什麽地步了呢?”吳哲也用了“坦誠”的方式發問。

“嗬嗬,吳警官的意思是我們有沒有達到師生戀的關係?”

“對,有沒有呢?”

“沒有。”

“哦?僅僅是你單方麵的意願,是嗎?”

“呃,也不能這麽說,皇甫老師有東方人的矜持,但是,我感覺她並不討厭我。”

“為什麽這麽自信?能說點具體的嗎?比如你們接觸的一些事情。”

“比如我約她出來的話,她多數都會出來,雖然我們的見麵僅局限於公共場合,而且談話內容也都沒有超出師生交流的範疇。”

“說說你的情況吧。來中國留學學習中國曆史的學生可不多啊。你為什麽選擇來中國留學呢?”吳哲忽然換了個話題。

“要說起來,我是受我家人影響,確切的說是我母親的影響。我父親是美國人,我母親是中國人。”

“聽說您母親也是學曆史的?”吳哲來之前已經翻閱了李麥克的信息資料。

“嗬嗬,中國警察真是認真,連這個都知道。是啊,我母親就是BJ大學曆史係畢業,我來這裏留學更像是一種宿命的召喚。”

吳哲這時抬起頭,微笑著問:“麥克同學,說說你對中國的感受吧。”

提起中國,李麥克立刻豎起了大拇指:“中國,是個了不起的國度。當你了解了她悠久的曆史,看到她現在的生機,你就會對她產生依戀。她兼具了老酒的醇香和烈酒的刺激,古老的文明與高速發展的現代化在這裏交相輝映。尤其是一些幽靜美麗的南方小鎮,更是我的最愛,我的母親就出生在那樣的小鎮,我身上也流著這樣的血。”

吳哲覺得李麥克的回答就像是在一篇讚美中國的詩詞,看來此人確實有一定的才華。

吳哲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麽,你在與皇甫玲交往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她在某些時間段有什麽異常嗎?”

吳哲仍舊視輕鬆的態度。

李麥克沒有立刻回答吳哲的問題,他似有所指的說:“吳警官,我能問一下嗎?您為什麽會對我這麽熟悉?”

吳哲並不隱瞞這個問題,答道:“我來之前到你們學校教務處了解了你的情況,你的手機號也是他們給我的。”

“哦,原來如此。那麽我還想請問,你們是不是在調查皇甫玲老師呢?”

“對不起,這個暫時無可奉告。”

“哦,是這樣啊。”李麥克似乎在做著某種掙紮,欲言又止。

吳哲問著問著,忽然提高了語調,他用質詢的語氣發問:“李麥克,聽說你的中國曆史功底很好,而且文采頗佳?”

“啊?”李麥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吳哲說這句話的含義:“對不起,您說什麽?”

吳哲忽然站起身,在宿舍裏麵轉著,問:“李麥克,請將你寫過的文章給我看看,論文、著作或是完整的筆記都可以。”

李麥克也站了起來,他聽吳哲要自己的文章,便滿腹狐疑的應了一聲,然後從桌子上一堆書中抽出兩本雜誌遞給吳哲,說:“這裏麵兩篇署著我名字的論文就是我寫的。”

吳哲接過雜誌,看了看,是兩本國家一類曆史刊物,翻開,裏麵確實有李麥克的論文。

吳哲點了點頭,說:“很好,感謝你的配合,今天先到這裏吧,如果有必要,我還會再來找你。”

吳哲說完,轉身要走。

這時,李麥克叫住了他:“吳警官,請留步,我有件事情要告訴您。”

吳哲轉過身,問:“什麽事?”

李麥克中懷中掏出一張紙條,交到吳哲手中,說:“您自己看吧。”

吳哲看了看李麥克,低頭看紙條。

當吳哲看到紙條上的內容,他震驚了!

信上麵寫的是:“親愛的麥克:請你幫助我,七夕節那天為我拿走一部筆記本電腦,是別人的,這個電腦對我很重要,你若能幫我,我一定會重謝你,任何方式。你若願意就請你加這個QQ,與我聯係(QQ號******)。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請你不要聲張,就當是從未收到過這張字條吧。我也不會承認我給過你封信。”

信的落款是:玲。時間是2014年7月20日。

信是用打印機打印的。

吳哲看完,立刻問:“這張字條是怎麽回事?”

李麥克又遞來一個信封,說:“是給我的匿名信。7月21日直接寄到我手中的。”

吳哲一把將信封拿來,仔細看,上麵隻寫了收信人地址,寄信人地址是空白。

吳哲將信封仔細檢查了一遍,在沒有其它可疑之處。

吳哲問李麥克:“這個封信又是怎麽回事?”

“我剛才說了,就是21日突然收到了一封這樣的信。”

“你和這個QQ聯係了嗎?”

“沒有。”

“為什麽不聯係?”

“因為我不想犯罪。不想做小偷。”

吳哲又仔細看了一遍信,這確實是一封明顯的誘導教唆李麥克偷竊的一封信。他問:“麥克,你認為這封信會是誰給你的?”

答案其實已經昭然若揭,太明顯不過了,除了皇甫玲還會是誰?

李麥克苦笑道:“我一開始也是懷疑,但是得知陳少龍老師家失火被盜後,我就確認,這是皇甫玲老師給我的信。”

這個答案當然也在吳哲意料之中。

吳哲思考了片刻,又問:“你事後將這個事情告訴皇甫玲了嗎?”

“沒有。”

“為什麽?”

“她在信上說了,我若不幫她就不要再提這件事,她也不會承認嘛。”

“嗯,那麽你有沒有想過,這很可能是關係到刑事案件偵破的重要證據,你隱藏起來,可是要出問題的。”

李麥克無奈的苦笑道:“我當然清楚,但是,我不能,我無法背叛我迷戀的老師。除非到萬不得已。”

李麥克當著警察用“迷戀”這個詞,也算是豁出去了。

“那你為什麽現在忽然給我這個信呢?”

“因為我覺得時候差不多了,不能再隱瞞了。”

“你覺得現在已經是到了萬不得以的時候了嗎?”

“當然。”李麥克看著吳哲,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您其實已經開始懷疑我是否參與此案了,我如果再隱瞞這封信,恐怕我也要受牽連吧。”

吳哲將信小心翼翼的放進兜裏,他上下大量著麵前這位英俊的留學生,沒有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