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後來呢?”秦娜含著一根棒棒糖,瞪大了眼睛,追問皇甫玲。
皇甫玲將身子往沙發上靠了靠,說:“後來?後來我就離開了。”
“離開了?你丟下那個大帥哥就走了?”
“不然呢?我還能怎樣?”
“哎呦我去,你真是暴殄天物啊,我還等著有**戲上演呢。”秦娜懊惱的將棒棒糖摔在一邊,懊惱的像是聽說馬謖失街亭的諸葛亮。
“你真低俗,我可不會和自己的學生做那種事。”
“嘿嘿,我低俗?”秦娜挪動胖呼呼的身軀,湊到皇甫玲身邊,不懷好意的笑著說:“我可沒有深更半夜撥通人家的電話呦。”
“去去去。”皇甫玲不耐煩的將秦娜往外推,慍怒道:“你再這麽說我真生氣了。”
看皇甫玲真要動怒,秦娜連忙閃到一邊,將棒棒糖再次填入口中,嘟囔道:“好好好,就你脾氣大,我不說了還不成嘛。”
皇甫玲煩躁的將搖了搖頭,長長的噓了口氣。
“唉,不過,玲玲,你家少龍到底怎麽回事,他這些日子怎麽老是惹你生氣?”秦娜問。
提及陳少龍,皇甫玲更加憂鬱了。“我……我不知道。”
“唉。”秦娜再次“三八”的問:“你家那位和你在那方麵是不是出了問題?”
皇甫玲心中一酸,但她不願說出這件事,既是為了自己的麵子,更是為了丈夫的麵子,她瞪了秦娜一眼:“你總是這麽八婆。”
秦娜嘟著嘴,說:“不說算了,不過也真夠難為你的,李麥克這麽帥的小夥子送到你嘴邊,你竟然不要,嘖嘖。”
皇甫玲歎了口氣,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事到臨頭我才發覺,我不能背叛他,無論他對我如何,我心裏始終是他最重要。”
秦娜當然明白這個“他”是指陳少龍。
皇甫玲又說:“他最近狀態不佳,心情也很低落,多半是和他的新書有關係。”
提及書,秦娜再次打開了話匣子:“對了,玲玲啊,我正想和你說呢,你家少龍的那本新書銷量似乎很……很…….。”
“很不樂觀。”皇甫玲替她說出來了。
“嗯。”
皇甫玲又歎了口氣,說:“唉,不知為何,最近他的靈感枯竭了,什麽也寫不出來。作品是他的生命,他的書被否定等於否定了他的生命。”
秦娜若有所思。
皇甫玲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她抱怨道:“秦娜,你怎麽搞的,我不是讓你裝個WIFI嗎?你怎麽還沒有裝呢?”
秦娜沒有回答。
皇甫玲又說:“喂,你是不是沒錢裝啊?沒錢你告訴我啊,我買一個,給書店裝上不就完了。沒有wifi,用手機上個網都不行。”
始終沉默的秦娜忽然開口說話了,不過她沒有理會安裝wifi的事情,而是認真的對皇甫玲說:“玲玲,我想給你個建議,轉告你家少龍。”
“你說吧。”
“現在很多人的作品都是相互借鑒,你不妨見他也借鑒一下別人成功的作品,這樣或許可以擺脫目前的困局。”
皇甫玲皺了皺眉頭:“你是讓他抄襲?”
秦娜連忙擺手:“不不不,你別誤會,我是好心。你看,大編劇抄了瓊瑤阿姨,大作家抄了別人,雖然他們都被人告,並且輸了官司,但是人家寧死不承認,反正錢已經賺手裏了,你說是不是?”
皇甫玲沒有說話。
秦娜試探著繼續說:“你看啊,現在這個社會沒有人真正關心什麽文學,什麽經典,大家關心的隻有名氣,隻有錢,隻要出了名,有了錢,別的都是虛的。咱們的作家界最大的神若沒有獲得那個諾獎,有幾個人會去看他的書?結果人家一獲獎,好多人書架上都擺上了他的書,其實大多數人連一本都沒看過。所以啊,這個社會就要快速獲利,而快速獲利最好的辦法就是借鑒別人已經成功的範例,經過消化化為己用,是的,經過消化。”
“抄襲。”皇甫玲麵無表情。
“哎呀呀,我都說了,是經過消化的。”
“還是抄襲。”
秦娜尷尬的撇了撇嘴:“你說抄襲就是抄襲好了,總之我覺得天下文章一大抄,隻要不是照抄就無傷大雅。”
皇甫玲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說:“如果他是這種人,我當初就不會愛上他。少龍雖然不算人格上的完人,但他在一些問題上還是有底線的,比如我曾建議他找槍手代筆,但他還是拒絕了,我相信他還是熱愛文字,熱愛創作的。”
“槍手?代筆?天呐,貴圈好亂啊。”
皇甫玲不願過多談及此事,便換了個話題說:“不管怎麽說,我對少龍還是有信心的,我至今仍相信我不會看錯人,隻要他能突破目前的瓶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皇甫玲說著,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秦娜又是一副“包打聽”的神態,立刻接過話頭:“啊,我知道,我知道,你當初就是因為愛上他的書才愛上他的人嘛。”
“嗬嗬,是啊。十年前他第一本書問世,我是讀者,當我看到他的文字,就被深深吸引了,那時候我倆還都是白教授的學生,結果,我倆就這樣走到了一起。”皇甫玲說著,臉上的喜悅之情越發明顯了。
“十年,你們一起一定經曆過很多事情吧。”
“事情當然不少,但是,因為我們的職業關係,倒沒有什麽驚心動魄的大事,我們在一起談論最多的事情就是關於曆史,關於他的書。”
“當然,相比做老師,暢銷書作家的收入多的多啊。”
“不僅是收入,還有追求和成就。”
“嘿嘿,這些對俺來說有點遠。俺想的是先填飽肚子。”
皇甫玲沒有理會秦娜,接著說:“少龍最初成名是在TY論壇。”
這一次,秦娜又立刻搶過來話:“嗯,這個我知道,他是中國較早的一批靠論壇出名的作家。”
“不錯,那時候論壇正火,通俗曆史類書籍也火,少龍趕上了好時候,一夜成名,書商追著他做出版。開始他沒有打算出書,就是想寫著玩,可沒想到隨著他名望的提高,出版生給的條件越來越誘人,最終,他決定出版自己的文字。”
“嘖嘖,真是好命啊。”
皇甫玲白了秦娜一眼:“什麽叫好命,實力才是關鍵,少龍的成名主要是靠實力。”
秦娜吐了吐舌頭:“對對對,大小姐,是實力行了吧。”
“少龍成了TY的招牌,成了網絡通俗曆史的明星,那段時間,不隻是普通粉絲和讀者,就連管理員和版主都要看他的臉色,唯他馬首是瞻。”
“這個時候最考驗一個人,一夜成名難免會飄飄然。”
“你說的不錯,一夜成名令原本謙虛的少龍驕傲起來,他不容許自己失敗,他甚至不容許有人和他平起平坐。”
“玲玲,如果我沒有猜錯,下麵就要到那個故事了吧,你給我講過無數遍的那個故事。”
皇甫玲臉色有些發白,喃喃說道:“不錯,是那個故事。”
“今朝皓月。”
“對,就在少龍連續榮登作家榜,在TY論壇呼風喚雨的時候,今朝皓月出現了。這個當時年僅二十五的作家,用他的奇思妙想和詼諧通俗的文筆打動了大多數讀者,其勢頭頗有超越少龍的趨勢。我記得很清楚,那段時間,每當今朝皓月發表帖子,少龍都要認真仔細的看,看過之後,他往往幾個小時默不作聲,有一次,他甚至懊惱的摔了鼠標。”
“是因為技不如人?”
“這麽說有些刻薄,少龍也從來沒有承認過,但是,我不得不說,是這樣的,少龍知道自己無法和趙傑的文字媲美,他是在惱恨。”
“呼…….。”秦娜隻是呼了口氣,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也難怪,麵對黃浦玲,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皇甫玲接著說:“由於今朝皓月的出現,少龍的帖子點擊率驟減,書的銷量也受到了影響,照著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少龍TY第一的地位就要拱手讓人了。終於,少龍再也忍不住,他開始用一些手段打擊今朝皓月。”
“你給我說過,是一些不是很光彩的手段。”
“是,不光彩,少龍是動用他已經掌握的人脈和權力,他先是讓粉絲攻擊今朝皓月,進而勾結版主管理員封殺了今朝皓月。他給今朝皓月安的罪名是---抄襲。”
秦娜至此終於發表了一次自己獨立的意見:“玲玲,雖然這個故事我聽了好幾遍,但是有一點我還是沒弄明白,一個作家是否抄襲自有公論,怎麽能說安就安呢?”
皇甫玲苦笑一聲:“公論?嗬嗬,你還真錯了,哪有什麽公論。現在的年輕人看網絡文學都是小白,他們知道什麽是抄襲什麽不是抄襲?他們還不是聽從權威的觀點,權威說什麽,明星說什麽,他們就聽什麽。你看過勒龐的《烏合之眾》嗎,這些人就是烏合之眾,他們沒有判斷力的。至於版主管理員,更是沒有公論,你知道少龍的版稅分給他們多少嗎?”
“多少?”
皇甫玲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個點。”
秦娜有些驚訝:“哦,難怪了,這…….這或許就是人性吧。”
“所以,今朝皓月這個冉冉升起的新星就這樣被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扼殺了。我曾經勸過少龍,但是,他告訴我他必須這麽做,我沒能阻止他。”皇甫玲說著,用手緊緊的攥住衣服角,看得出來,她很懊惱:“雖然少龍暫時渡過了危機,但是這件事也徹底改變了他,他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他變得陰暗、多疑和怯懦,我猜想,是今朝皓月這件事讓他失去了自信,失去了尊嚴。”
“玲玲,那個趙傑失去的比你家少龍失去的更多。”
皇甫玲垂下頭,她痛苦的說:“對,他失去了生命……。”
接下來,是壓抑沉悶的長達三分鍾的沉默。
最後,還是秦娜率先打破僵局,她伸了伸懶腰,長呼一口,說:“不管怎麽說,你和少龍畢竟還有家,雖然經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你們這麽恩愛,相信你們在一起還是會幸福的。愛情的力量可以抵消一切外部因素的襲擾。”
秦娜的安慰並沒有使用皇甫玲開懷,皇甫玲依舊憂鬱,她搖了搖頭,說:“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過去近十年都過得很幸福,隻是最近這一年…….似乎一切都要變了……..。”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剛才你說你和少龍的感情出現了危機?我還沒來得及問,到底怎麽回事啊?”
“還能怎麽回事,就是出問題了唄。”
“哎呀,人家都說七年之癢,婚姻在最初幾年是最不牢固的,我還一直羨慕你倆,撐了這麽久,可既然都是十年了,為什麽還會有危機呢?給我說說,到底咋回事嘛。”
“書。”
“書?”
“對,自從他寫不出好書,他就變了,我們的生活也變了。”
“暫時寫不出來就慢慢寫唄,是在寫不出來就不寫,他也是大學教授啊,又不是沒有工作,怎麽著也不至於把婚姻搞垮吧。”
皇甫玲輕歎,默不作聲。
閨密之間的談話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皇甫玲再次開口,她目視正前方,倍顯惆悵,低聲說:“或許是報應吧,少龍最近不但自己的創作陷入瓶頸,同時,他遇到了強勁的競爭對手。”
“什麽意思?你家少龍又不是做生意,寫書還能有什麽競爭呢?”
“你懂什麽啊,現在哪一行都一樣,都有競爭。”
“作家之間能爭什麽呢?”
皇甫玲扭頭瞥了秦娜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外星生物:“爭什麽?還用問,當然是名聲和金錢啊。”
秦娜似懂非懂。
皇甫玲便解釋道:“現在的作家可不是過去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人了,現在事市場經濟的時代,大家都在為金錢奔波,作家也要吃飯穿衣,也有七情六欲,所以也不能免俗。”
“你說這些我都懂,我不懂的是作家之間如何競爭呢?”
“假如有人比你寫的好,尤其是同類型的書,這不等於搶了你的飯碗嗎?”
“不至於吧,我覺得即便是同優秀作品也最多是讓自己書的銷量略有影響,畢竟讀者的口味是多種多樣的,談不上很大的競爭吧,更談不上你說的那種‘強勁的競爭對手吧’。”
“哼,我給你講下麵的故事你就懂了。”皇甫玲在沙發上坐的累了,站起身,換到書店收銀台的椅子上重新坐下,她隨後擺弄著秦娜工作台前的電腦,然後接著說道:“兩年前,一個作家進駐TY論壇,開始連載他的作品,開始的時候少龍也發現了這個人的文章,認為寫的不錯,但是他並沒有反正放在心上。然而,短短半年時間,這個作家的作品點擊量和回帖數如井噴般暴漲,在六個月的時間超過了少龍一年的點擊量。一時間,傳言四起,網友們紛紛傳說,TY第一人將要易主,少龍這個蟬聯了數年的冠軍即將讓位。”
秦娜聽著,忽然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的右手食指不停的指點著,說:“哦,我想起來了,兩年前網上確實有一股關於TY爭奪冠軍榜的事件,原來主角就是你家少龍啊。”
“是的,就是這件事。”
“唉,你接著往下說,我最愛聽這種故事了。”秦娜盤腿坐在沙發上,滿眼期待,八卦女人的神態暴露無遺。
皇甫玲不認為秦娜的八卦對自己有危害,相反,在她充滿熾熱欲望的內心深處,十分渴望有一個人可以這樣聆聽自己的講述:“少龍發現在作品質量上無法壓製這個作家,便幹脆故伎重演,用當年對付今朝皓月的手段對付此人。”
“你家少龍真……。”秦娜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但他一臉不屑。
皇甫玲苦笑:“你是想說卑鄙吧?”
秦娜沒有做聲,等於默認了。
皇甫玲並沒有在意,看來她也讚同這個貶義詞用在自己丈夫身上。她又說:“然而,這一次少龍的手段不再靈光了。”
“哦?”
“這個作家不是今朝皓月,這個人年紀比少龍還大一歲,他曾是政府部門的官員,人家做事比少龍周密得多。當少龍慫恿粉絲攻擊人家的時候,卻遭到了對方粉絲有組織的強勢反擊,不但沒有損害別人,少龍自己倒落得灰頭土臉。然後少龍又去暗中聯絡版主管理員,希望用強製手段封殺這個作家,可是,少龍發現曾經十分合作的版主們都拒絕了他的請求,甚至有人倒過來幫助那位作家封殺少龍。總之,整個劇情翻轉了,當年對付今朝皓月的手段如今全部失效,少龍在作品質量上拚不過人家,非常規的手段也鬥不過人家。TY第一人的頭銜也就難保了。”
秦娜聽得有些出神,她嘟囔道:“我怎麽聽著像一部權力鬥爭的小說,原來作家圈也這麽黑暗啊。”
“怎麽說呢,黑幕各個領域都有,不過相比之下,作家圈還是相對幹淨的,隻是少龍這個人不能容人,最後自己落得走投無路罷了。”
“說了半天,這個厲害的作家是誰啊?”
皇甫玲指著電腦,說:“就是這個人。”
秦娜急忙湊過去看,之間電腦屏幕上顯示著TY論壇的畫麵,上麵是某ID的主頁,名字叫“張老三”,在他的名字下,精華數量以百計,粉絲數量以十萬計,點擊量則以千萬計。
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網絡大神吧。
“那麽你家少龍下一步打算怎麽辦啊?”
“怎麽辦?”皇甫玲無言以對,她站起身,長處一口氣,說:“誰知道呢,走一步說一步唄。”
皇甫玲說著,雙臂舉過頭頂伸直,伸了伸懶腰,她豐滿的**凸出,異常醒目。
秦娜不知為何,竟然上前捏了一把。
皇甫玲急忙捂住胸口,驚愕的看著秦娜。然後,她臉漲得通紅,上前要追打秦娜。
秦娜則左手抱著右肘,右手指著皇甫玲的胸部,不懷好意的笑著說:“玲玲,就憑你這身材,你這氣質,我不信你家少龍會舍得你。”
瞬間,皇甫玲臉色從紅轉白,她垂下舉起的手掌,落寞惆悵的輕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