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半夜的時候,史林花聽到了媽房間裏的哭喊聲。

她看到媽直挺挺地躺在**,緊閉著眼睛,渾身繃緊,時而哭喊時而昏迷。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時束手無策。

史林花翻看媽的眼皮,全是白眼,撫.摸胸口,氣喘如牛。

這時候,隻聽見媽口中念念有詞,用的竟是死去的爸的口氣。

“爸”一會兒說他去了那個世界的苦,一會兒說讓家裏人放心,他在那邊過得很好。他什麽都好,就是最放心不下女兒的終身大事。

史林花嚇得不輕,說,爸你放心吧,媽、我和萁萁都很好。

“爸”的話混沌,但很激動,他說,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在那邊對這邊的事知道得清清楚楚,你為什麽不能再成個家呢?

史林花不說話。

媽的嘴裏湧出了泡沫狀的唾液,再次昏迷了過去。

她嚇壞了,趕忙對“爸”說,我會的。

“爸”說,眼前就有一個,你怎麽就不答應呢?說著“爸”變得悲傷起來,說你這麽下去,怎麽讓我放心?怎麽讓你媽安心?

聽“爸”這麽說,史林花哭了,說,爸你放心吧,我答應你……

媽的身子折騰了大半夜,直到平靜地睡去。

史林花模仿村裏老人的做法,用黃紙折了元寶,在大門口燒了,算是送走了爸的陰魂。

第二天媽送了孩子們上了學,又像每天一樣到屋前不遠的桑地上采桑葉去了,沒有絲毫的不同。

那一年蠶繭的產量高,價錢有十五元錢一市斤。而第二年,蠶繭不僅產量極低,價錢竟跌到了每市斤六元錢。除去桑地用去的化肥和蠶種等成本,賺到手的錢少得可憐。

在死去的爸回來附身於媽之後的第三天,黃新聲又來了。

萁萁上學去了,家裏就三個大人,吃飯的時候媽提起了兩人的事,黃新聲同意了,史林花也點了頭。就這麽,兩人到鎮上領了結婚證,開始了小兩口的生活。

婚後黃新聲帶著豆豆住在了史林花家。

豆豆和萁萁一起,每天由媽騎著三輪車接送他們上學放學。

黃新聲在鄰村的一家製造水泥磚的工廠裏打工,幹的是體力活。稍有空的時間裏,他沒閑著,幫著史林花操弄家裏那四畝田地,還要回自己村那邊去照看自己的兩畝田地。日子過得細碎,卻滿滿當當。

這樣的日子,史林花的腳下仿佛踩了一朵幸福的雲。

黃新聲對史林花說要出去掙錢的事是兩人結婚滿十個月的時候發生的。

他工作的水泥磚廠的老板跑了,說是因為賭博欠了很大的賭債,把廠子也輸掉了。

廠裏因為換了主人,工資倒是按時發的,活卻減少了很多。眼見著這樣下去工資是少得可憐的。

黃新聲對史林花說想出去看看,外麵一定有賺錢的門路。

史林花知道他說這話,其實已經在心裏決定了。

這男人幾乎沒有話,認準的理一定要做到的。這大半年的生活,史林花熟悉了他的這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