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新聲是九月份走的,孩子們都在學校報名上課了,他隻帶了兩百塊錢就上了路。

他說他有個親戚在省城的郊區做鋁合金的建材生意,他要到了親戚的電話和地址,說再怎麽人家都會看在親戚的麵上留他的。至少比呆在家裏強。

史林花知道攔他不住。男人不出去掙錢不像個男人。黃新聲沒說他什麽時候回來。史林花也沒問。

讓史林花想不到的是,黃新聲這一去竟是三年沒回來。

誰能想得到呢,黃新聲走的時候,豆豆剛開始讀幼兒園中班,萁萁讀三年級。而等到豆豆都快要讀三年級,萁萁快要小學畢業的時候,黃新聲還沒有回來。

史林花也打過他留下的電話。第一年的時候還是能聯係到的,黃新聲還寄錢回來。第二年開始就聯係不到他了。他也不打電話回來。

史林花也想過去省城的郊區找黃新聲的。但每次都要走的時候,心裏打了退堂鼓。

她也放心不下家裏。黃新聲的離去,讓史林花覺得自己經曆了一起宿命的輪回,唯一不同的是黃新聲給她留下了豆豆。

媽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麽,你也留不住。

史林花突然想了起來,媽也是招女婿的,從小她就是跟媽的姓的。

爸是永遠地走了,空留下村裏安息堂裏的一個骨灰盒。

媽是沒有什麽念想的了。而史林花自己的男人也是走了的,卻在她心裏留下了一份永難忘記的念想。

看著媽日漸佝僂的脊背,她在心裏歎了口氣。

這是個平靜的傍晚,史林花在廚房間裏做好了晚飯,等著媽從村部的學校接孩子們回來。

她聽到了媽招呼孩子們下車的聲音。她的聲音不高,孩子們的聲音蓋過了媽的嗓音。

史林花聽到萁萁正在教豆豆背一首唐詩: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從窗口看到萁萁搖頭晃腦的樣子,豆豆聽得很認真。

豆豆說,姐姐,這詩裏的萁萁就是你,豆豆就是我呀。

萁萁愣了,說,我怎麽就沒發現呢?豆豆你真聰明!

豆豆就嘟起嘴巴,仰起頭,做出很牛氣的樣子。

看著萁萁和豆豆開心的樣子,史林花多希望自己也隻是個孩子,給顆糖就笑,摔倒了就哭,不用偽裝著生活,不用壓抑自己的心情。

而現在,她正麵臨著生活的選擇。

這麽多年了,她就一直生活在村裏,除了十多年前到鎮上的中學念過三年的初中,算是見識了一點世麵。

這村子的名字很怪,叫大障村。不

知道以前是不是因為出了個有障礙的名人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從地理上看,大障村雖離縣城隻有十二公裏遠,但卻是全縣最特殊的一個村子了。

海城縣雖說有山有海,靠海的吃海,靠山的吃山,再不濟也是個縣級的風景區,成為不小的旅遊勝地。

這些年,從杭州和上海等大城市來的城裏人,大把大把的錢就是在遍地開花的農家樂飯店裏花掉的。

但唯獨這大障村,前不麵海,後不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