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鳴筆記

辛亥義軍起事,首先死難者有劉君複基、彭君澤藩、楊君宏勝。劉複基,字堯徵,湘之武陵人。己酉秋,其兄蟄廣與予同辦《漢口商務報》,招之來。其人目光ぁぁ,性剛毅,發聲甚宏,喜縱酒,自號武陵哭生。後予遊上海返,與之同寓省城文方學社,約重辦《商務報》,赴黃梅邀某友,十二月念六日報複活。翌年三月,因楊君為前夏口廳馮賊韻軒所摧殘,予仍作上海遊,哭生遂從軍與蔣翌武伍,始稍稍作軍事機關之組織。今年《大江報》開辦,文學社始克成。義軍之所以有今日者,文學社之功也。大功初成,而哭生竟先死。哭生未娶,兄弟四人,伊居最次,大兄蟄廣與哭生素反對。武陵之中尚有哭生母在,哭生不大理家務,惟事母則孝。今日急公赴義,竟以身殉,出師正捷身先死,同人之一副英雄淚,不僅濕滿襟已也。聞哭生就義時,已盲一目,因事前與炸藥所傷,見滿人破口大罵,臨刑複大聲告同胞曰:“漢族同胞聽者,涼血人不須聽,軍政府萬歲!得其所哉!”

可見哭生當日視死如歸,及期望同人之深心矣。哭生既死,然大好頭顱酬死友者大有人在,哭生之目亦可以瞑矣。漢上言報界素尚卑汙,如《江漢商務》、如《大江》均錚錚者,滿人摧殘殆盡。今日重新漢業,《新漢報》、《大漢報》相繼出版,天經地義,毅力發抒,洵為前此報界所難企及,乃猶有《中西報》尚不敢用黃帝紀元,大不敢用正當之言,論大漢滿人兩方麵。該報一似不偏不倚守中立也者,誠大不可解,予希望該報者甚大。聆餘言者,果有所悟乎否耶?

◎武昌起義三烈士供詞(問官鐵忠、陳樹屏)

鐵忠拍案厲聲曰:“膽大彭澤藩,何為不跪?”

彭曰:“我皇皇漢族,豈跪汝犬羊賤種?”

鐵曰:“你為甚麽要造反,快快講來。”彭揚聲曰:“你是怎麽,配問我?你是怎麽,配問我?我那裏有你問的道理?我那裏有你問的道理?叫你不必問罷,我是決不同你講的。”

鐵又連問數聲,彭均不答,惟在案前左踱右踱而已。稍頃,陳樹屏接問曰:“彭澤藩,你是讀書最聰明的人,深知道理,為何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了?”彭曰:“惟其我深知大道,才不致被爾等一般滿奴漢奸牢籠住了而坐以待斃,方知雪卻祖宗數百年莫大之恥。今日是你胡運尚未告盡,我們事機未密,致被爾搜獲。恭喜各位,今日又有升官發財之路了。”

陳曰:“汝何苦一定要造反而不惜頭顱乎?”

彭曰:“你真糊塗已極,你不想何所為革命乎?就是先將此頭顱作為代價,且擲我一人頭顱而獲我四萬萬同胞之幸福。予複何惜也?”

鐵曰:“你自知為何許人乎?”

彭又不答,鐵又連問三次,始答曰:“我是憲兵也。”

鐵曰:“你既自知係憲兵,法律必曉,況既得國家一份餉,即應盡一份餉之任務。誰教你反自犯法律,其該何罪乎?”

彭曰:“我之當憲兵者,不過借以作運動之機關耳;所謂餉者,皆我四萬萬同胞之脂膏也,何得據爾稱為彼國家之餉。你說我應該何罪就處何罪,任你所為!”鐵曰:“爾公館(指小朝巷九十五號而言)內有你的些怎麽人?”

彭曰:“那公館內並沒有我的家人,我的父母俱住在武昌縣鄉裏。”

鐵曰:“你的父母雖在鄉下,你的妻子總在那公館內住著。”

彭曰:“我的妻子於十六日病死矣。”

鐵曰:“病了幾天才死呢?”

彭曰:“病了三日。”

鐵曰:“你們黨羽有若幹?在何處?軍火炸彈有若幹?你詳細講罷。若供得好,我等再替你設法成全就是了,不然你就要吃苦的,休怪我等言之不早。”彭曰:“你問我的同人,舉凡軍、學、政、警、紳、商各界無界無之,其數則莫可考察。至於炸彈,所有同人無人無之,斯亦難計其數。咳!你還要問什麽,快快將我辦了罷。”

問至此時,瑞即令戈什將彭帶下。

旋由陳樹屏令將吳公館內所捉張姓男女逐一提訊,均稱我們老爺張□□在營充當隊官,並力辯其非歹人。惟末一男(係張之火夫)稱:“彭與張老爺同居,有妻一人,於十六日死。是日我並不在屋,但是晚回時而棺木已經封釘,惟聞係一時狂症。次日天明時即抬往安埋矣。”至若他故,予不得而知也。陳將數人問畢,後仍提彭上廳。

陳蓋以彭先稱三天才死者,火夫稱一天狂症者,其中定有別故,是以又提彭。陳問曰:“你先說你的妻是三天病死的,我才問火夫,又說是一天狂症,到底是一天還是三天,其中必有別故,快快講來!”

彭曰:“前兩天不過微有腹痛,並未介意,延醫診治,迨至第三日狂症陡發,不及趕救也。”

陳曰:“究竟那棺材抬到何處埋了呢?”

彭曰:“你問這做什麽?然則我一人雖有罪,還要連累已死的妻嗎?你真問的,還不是抬出城去埋了。”

陳又連問數次:“果在何山何嶺?若一說出,我也好代你春秋上墳。”彭曰:“在保安門內厝之矣。”並不答在何所。

陳曰:“那棺材內隻怕不是裝的你的妻子,是裝的炸彈火藥嗎?噯呀,你的命總是革丁的,還如此支支吾吾做甚麽呢?依我勸你,到不若早早把那棺材裝的炸彈火藥運往何處清清楚楚的講出來,我們給你的快。性命就一來,免得我們勞了二來,免得你吃了虧,請你想想看。”

彭曰:“那棺材內明明是裝的我的妻子屍身,你何苦賴為炸彈火藥?我隻曉得棺材抬出城去埋的,就不曉得埋在何處。”

至此陳當連問十數次,彭均一言不答。時已三句半鍾矣,瑞澄即喝曰:“拖下去綁了!他還有甚麽問頭?他是決不再講的。”遂親督至大堂,綁捆後即給大令在轅門棚口就義矣。

又提劉複基問曰:“你的黨羽、炸彈有幾多?快快講得我聽。”

劉曰:“除去了彼一般滿奴漢奸,即皆是我的同誌。事到於今該因你們的運氣未絕,我倒遭殃,還有甚麽問頭?將我快快殺了罷!”言畢大呼天、天、天、天十數聲,綁出署,跪在轅門外時,即口呼:“皇天、皇天、皇天萬歲,萬歲,萬歲歲!”始就義,聞者均為流涕。

◎黃興弟子羅良鑒

弟子羅良鑒,湖南善化人。年未弱冠,精悍絕倫,在明德學堂畢業,肄業金陵大學。當南京擾亂時,不告其家赴鄂投效。至九江而資斧已罄,遂投入九江學生軍第一隊,擢充第一排排長。因移紮至贛,住陸軍小學堂,有《江西共和報》記者曾往訪之,則見其方在踢球,興高采烈。罷後晤談,羅君扼腕痛惜,謂漢陽之失實由於新軍之無程度;至龜山之事則尤可傷心,僅被北軍以五元買得。記者不解其故,羅君乃述其詳雲:“當漢陽危急之時,守龜山炮台者有學生三十餘人,目不交睫,竭力死守,而餉钅盍不至。忍饑三日,不得已令一人往司令處報告,黃將軍乃派兵一標往代,不兩日而龜山入北軍之手矣。蓋龜山左側要隘有兵士守之,北軍乃以五元買囑一兵士,令讓開一徑,潛入山上,民軍不知北軍何自而來,遂驚惶不能抵禦。噫!一人僨事,其此之謂乎?竊願上級軍官此後更注意於精神教育也。”

◎無名之英雄

阿雲曰:“漢口民軍與清兵開仗時,清兵詐降,既而又施攻擊,民軍大遭挫折。忽有一童子放大炮攻敵,清兵死傷無算,民軍遂獲勝利,而清兵亦從此一蹶不振,誠奇功也。”

杭省民軍反正時,旗營本備有大炮數尊,以備急難時施放洗城,其用計之駭聞之發指無如此。炮已久不施用,非經卻修不可,乃雇一漢人工匠修理。該工匠知事關全城生命,暗將要件竊去一枚,遂至臨時不能施放,全城民命皆賴生全,厥功偉矣!

◎中華民國旗之曆史

中華民國旗未製定以前,吾國本無所謂國旗。自海禁既開,外人有以國旗為問者,滿廷諸臣瞠目不能答,始會商製定國旗事。僉謂中國以龍為最貴之物,而黃色則代表帝王,帝王既著黃龍袍,則國旗亦可效之,此製定黃龍旗之由來也。顧其式為三角,非如今日之方式,嗣以各國皆用方式,滿清不便獨異,複改三角為方,此為十八年前事。自黃龍旗出,世界鹹誚為病蛇旗,蓋近世無龍之一物,則代之者惟蛇耳。蛇以病名,不死何待?此黃龍旗所以消滅而中華民國旗所以招展於世界也。

中華民國旗之始作者為陸烈士浩東。甲午戰後,陸與孫逸仙倡義於廣州,事敗流血,為天下倡此製造國旗之第一人也。其旗最大之特色曰“青天白日”,蓋隱藏光明正照、自由平等之義,太陽之旁有十二角,即叉光也,叉光必以十二者,以地球十二時而自轉一周是為一日,故十二角即地支之號也。

青天白日旗實用於戰事,以庚子惠州一役為第一。此役大將黃福、先鋒黃耀廷以敢死士二百人大破清軍於三洲田,複連破虜將何長清、杜鳳梧、鄧萬林於白沙洋佛子澳等處,攻戰二十餘日,每戰必克,清軍披靡,及最後三多祝之大捷彈藥全乏,不得不下令解散。是為革命軍旗最初得勝之光榮。

海內外各地以青天白日旗為國徽者,以新加坡中華堂為第一次。此堂乃惠州人所組織發起,人多惠州臨戰之士。方該堂高樹此新旗於屋頂時,一般奴性之僑民鹹為詫異,然英官毫不幹涉,故南洋各島之革黨遂相率采用,而黃龍病旗由是大為減色。

乙巳年,各省革命黨大會於日本東京,組織中國同盟會。次年某月,本部為製定國旗事大開會議,會員中有廖恩煦者提議宜立井字大紅旗,以示井田之意,餘人亦皆有陳議,後由孫逸仙以曆史問題解決此事,並陳改良三色旗之方法,全體讚成,皆無異辭。此即革黨所用三色旗之由來也。

前此之青天白日旗改為軍旗,而紅藍白三色旗則為民國旗,亦當時大會所製定也。三色之意義非起源於中國革命黨,乃出自世界各國之革命黨。紅者,血之色,言必以流血求自由也;藍者,天之色,公正之義,言公正即平等也;白者,清潔之色,言人心清潔則能博愛也,故三色之主義自由、平等、博愛,即三大主義,歐美各國之革命黨無不以三色為標幟者。

丁未年,革命軍起義於惠州七女湖及潮州黃岡,是為三色旗實用於戰事之濫觴,蓋國旗與軍旗兼而用之也。此役之後,南洋《中興報》及香港《中國報》之月份牌皆印此二旗為國徽,世人遂得漸知革命黨之旗號。

欽州防城之役、廣西鎮南關之役、欽州馬篤山之役皆民國旗光榮之曆史也。防城之統師為王和順,斬虜吏,收降兵數千人。鎮南關炮台之破則由孫逸仙、黃興、胡漢民自將之,連破三台,與劉榮廷以重創,及因彈藥告罄而退兵。下至半山,軍中忽有十三齡之幼童偶憶炮台上之革命旗尚隨風飄展,恐落清軍之手,返而取之。時清軍火線皆以旗章為的,事至危險,眾力勸止之,童憤然曰:“旗章者,一軍之靈魂也,烏可為敵所有!”卒冒險上山,盤旋至竿上而取還之,清軍彈如急雨,竟無恙,及離台時,清兵大隊亦將登矣。此英勇之少年真足為國旗之保護者。有此一段佳話於革命曆史上,當增無限之光榮。嚐讀西史及英雄傳略皆以國旗之犧牲為第一奇男子,觀諸此童,吾國少年豈在歐美英傑之下?然其名沒而不彰,良為憾事。至馬篤山之戰,黃興、黎仲實、梁少廷諸君更高樹國旗,大吹洋號,由越南法界而入欽州,法國守將皆目送之,絕不幹涉。則此新民國旗更能招展於外人境域而毫無阻力矣。

戊申三月,王明堂等破清軍於南河口,斬道台王鎮邦,占據附近州縣,與虜師相持二十餘日。其時河口橋頭隨風招展者,即此最光榮之國旗也。越南《法文報》及日本各報皆繪此旗式於報端,是為外人傳播此旗式之嚆矢。

庚戌春初,廣州新軍之反正黨人預製民國旗絕夥,己酉臘月已在香港縫製數百幅,皆藏被褥中運入羊城。及倪烈士映典奮袂而起,新軍皆舉民國旗從之。報上所載有藍袍將手持大紅日光旗馳馬指揮中炮就義者即倪君也,同時女黨員徐宗漢偕其侄李應生聞新軍已起,遂縱火焚其寓所以為響應,詎為鄰人救熄,竟以所存國旗報警,盡為李準搜去,此則國旗最初之厄運也。

辛亥三月廿九廣州一役,毀督署、擲炸彈,數十健兒同為此三色旗流血,可謂烈矣。及武昌起義、各省相繼光複,旗式數變,乃暫定用今之五色旗。自陸浩東創作以來,及今已十有九載,及改為三色亦曆九僉,而漢族乃慶光複。自今而後,或即用五色旗,或更改定他種之旗式,要皆足以照耀大地,為吾漢族增無限之光榮。世有侮辱吾國徽者,誓與吾同胞共擊之。

◎同盟會之曆史

中華民國成立以來,迄今忽已兩年,飲水思源,同盟會不為無功。壬子春初,某記者撰作曆史載揭報端,爰采而錄之,貢獻同胞,以作無聊之紀念,孰曰不宜,原文曰:自鄂省起義以來,曆月有五,流血者以萬計,不可謂不烈矣。今者清帝退位,河山還吾,民國成立,革命已達其目的,吾人自後將同享共和之福,不可謂不幸也。吾人既坐享其成,不可不一思往昔。考吾國革命由來已久,誌士之亡命海外者不可勝數,惟皆漂泊無定,勢力微弱,直至孫文、黃興二氏相見於東京之後,革命事業方見發展,收聯絡之功,有**之勢。今日之成,當時運動之力居多也。孫黃二氏之初會已見去年本報,時孫遊曆歐美返日本,由宮崎介紹與黃興相會於鳳樂園。當晚黃興即與宋教仁、張繼、程家檉諸氏相識,擬開留學生之大歡迎會歡迎孫氏,乃急印傳單分布在京留學生全體,通知於飯田町之商士見樓開歡迎孫氏之大會,一夜之中竣其事。翌日到者數千人,樓為之滿,不得入內佇立於門外者數亦以千計。及開會,宋教仁先述開會之辭,表歡迎之意,程家檉與他二三人縱橫演說。及終,孫氏起演說,眾大歡迎,拍掌如雷。到會之學生中官費生甚眾,以孫之演說多有歸宗於革命者,甚至以投身革命往監督處辭退官費者,而監督亦知大勢之無可如何,謂辭官費者曰:“苟君等不明言革命,餘亦作不知,可毋庸辭退。”故當時有官費革命之稱。可見於是革命事業日增發達,運動亦日加敏沾,乃與各省之委員相議,擬組織一新革命團體,將在東京開預備會。惟此是秘密之會須擇一秘密之地,相議之後遂擇定內田良平之家開預備大會,到期來會者甚眾,室狹隘幾不能容。同誌拍手相慶,以為此是推倒滿朝之預兆,連呼萬歲不已。

預備會已畢,將開組織大會,惟開組織會各省代表皆至,內田家太隘,乃改定阪本之家。及期到者三百餘人,提議各項,討論細密,遂成一新團體,名曰“中國革命同盟會”。戴孫為首領,以黃為副首領,印決議文,頒布十八省及歐美各留學生間,革命之業至此始克大成。

◎漢人供給滿奴之細帳

滿奴五百萬,人人知之;凡滿奴必有餉銀,亦人人知之。每月每奴銀四兩,每年以十二月計四十八兩,五百萬人每年共需二千四百萬兩。自滿奴入關迄今已二百六十有八年,無年不照數取自我民,即不計利息已達六百四十三萬萬兩,合四十萬萬二千萬斤,如以馬車運之,每車能容千斤,則需四百零二萬輛,如以此銀鑄成銀圓,則可得七百五十四萬萬四千四百四十四萬四千四百四十四元,銀圓直徑長一寸一分,如以全數銀圓聯成一帶,此帶之長有四百六十一萬裏,可繞地球五十八周。我同胞若以養滿奴之錢育豬,則每餐人人可肉食矣。況乎以上之款尚為正項供給,此外如覺羅私費、滿員中飽以及旗奴種種勒索,恐尚不啻此。嗚呼,痛哉,我同胞之血膏!

◎福建之奇童

奇童王傑功年十六,體幹瘦小,裁如十二三,幼受教育於益聞學校,辛亥冬在開智學校肄業,父鴻滋,中華同盟會福建支會庶務長。彭君嶽峰自鄂歸,計劃閩事,傑功即潛從奔走十八夜。起義同盟會員在橋南社組織種種,先集學生隊,傑功求投入,隊長以其少卻之,甚不服,乃改入巡緝隊。是夜三鍾,彭君下令募敢死士持炸彈為軍鋒,呼而集者數十人,傑功亦潛附入。或阻之,功呼曰:“與其死於滿清壓抑之下,何如死於民國軍旗之下?吾體雖小,吾誌壯也!”於是從彭君馳由南較場。至於山時已四點半,兩軍正開仗,傑功分攻水部門城滿兵,擲炸彈甚準,左右環擊滿兵。退時滿兵尚有從他路來,槍急如雨,傑功頰部中彈,肉飛兩片,頓仆地,然猶健起持炸彈猛進。隊長急遣人抱往醫治,裹創複出,禁之不可,右腿複中彈,始退,然克複之功亦告成矣。念五日,軍隊開陣亡將士追悼會,功傑與臨祭孫都督大嘉之以所乘輿舁之歸,見者莫不嘖嘖,曰:“王氏子,王氏子。”嗚呼!如傑功者可謂奇矣!雖然,尚望傑功黽勉於學,雕琢良材為國家依賴,勿以自止也。

◎孫逸仙之舊話

孫逸仙曰:“客秋,江西萍鄉之亂也,風雲忽急,震動四百餘州。湖南曾州、江陰東阿、遼河西等舉旗應響,接踵而起,簞食壺漿以迎革命之旗。蚩蚩之民發其義憤,勢若火焰,有燒盡愛親覺羅之概,若不乘此而起,則我輩無救國之日矣。餘誌既定,將傳檄十八省之秘密黨,互通脈絡,克期舉事,為其先鋒者為廣東羅定州之誌士隊。彼等已與該地之總兵、陸軍將佐等締結密約,今惟待一令之下,可不戰而定廣東也。黃興君則代表我之中華革命同盟會,將於十一日由橫濱出發,倉皇與會,汪兆銘君當亦同行。”孫氏又曰:“昔粵西之洪秀全興師起義,大功垂成,不幸為英國人戈登所破,終負大逆長發賊之名,長葬九泉。同時有英人名李登來者,夙具俠骨,有義風,著一書以其所親見親聞者說明洪秀全等一輩之人格,及其懷抱,謂屠殺此輩之非,更罵英國政府之無人道無知識,假戈登於清政府。嗚呼!有讀其所著之《太平天國革命史》而不淚下者乎?洪秀全、李秀成等諸豪傑幸有此書為之表雪,得脫逆賊汙名,而為轟烈之革命的殉國者,得受後世識者之追悼。”

◎前事重提

滿人入關,竊據漢土二百六十餘載,有誌之士輒思脫其羈絆,複吾河山而終不可得。自洪秀全廣西起義,豪傑並興,所向披靡,勢如破竹,旬月之間已複我河山半土,而孰知貪於安逸,裂於內訌,率使垂成之功敗於豎子之手,識者惜之。自是以還,迄今數十餘載,其間革命之舉不知凡幾,雖都未成,而其中不無壯烈之舉。可於革命史上水留紀念者,但世人多莫之知耳。若鎮南關之戰、河口之役,孫文與黃興親冒矢石,雖未能克成其功,實可於近日革命史上放一異彩。今述其事,告我讀者,以知孫氏等之苦心孤詣,有堅忍不拔之誌,不成不已之心也。自孫文與黃興相會於東京,聯絡二派,設立中國革命同盟會後,會員日增,勢力益盛。孫見時機之將熟也,乃與黃興、胡漢民及黨中錚錚之諸豪傑等相議,謀圖大舉,擬先取鎮南關為根據地。鎮南關有天然之險要,歐人稱之為第二之旅順口,欲取之,非先遊說蟠踞於那模村之遊勇使為先鋒不可。那模村在鎮南關附近,地為遊勇所占,勢力頗盛,有頭目三人,名黃明、何伍、李輝堅,統率全隊,專以搶掠為事,實為土匪之一種,惟勇敢善戰,耐勞忍苦,每與官兵戰輒勝之,即有時敗衄,則以地理熟悉逃遁迅速,致官兵不能得其蹤跡,輒為所愚,終不能得利,故地方官亦無可施法,時與以財寶以為弭亂之計。彼等不惟橫行本地,又常掠奪接於南邊境之法國,屢與法兵戰,法兵不勝其擾,深苦之。七八年前,孫曾往安南,與該地之總督善,偶談及遊勇事,總督謂:“彼等侵掠邊境,不勝其擾,有法治否?”孫謂:“此甚易易,苟能默許我部下人至其地,必能代為鎮撫,亦不必吾親往。”總督甚喜,請即行。於是孫氏遣使往說其眾曰:“吾等乃漢族之子孫,非清朝之人氏也。滿人入關據我漢土,號稱清朝,壓製吾民,吾同胞為其奴隸二百餘載。今有誌之士立革命之黨,黨員之眾遍四百州,行將舉事複我河山,起義之節,望君等協力同心,舉兵為應。惟滅清朝事尚不難,最懼外國幹涉,禍及瓜分,故望勿擾法境,免致失和,則幹涉不來,大事可成也。”遊勇聞勸,大為心服,遂立誓不擾法境,故總督深感之。時孫氏與黃興、胡漢民等集於安南之東京以為本營,將實行舉事,總督以有前恩置不問。孫等議攻鎮南關須需遊勇之力,乃使李京為密使往那模村說遊勇,使為先鋒。遊勇欣然允諾,遂於十二月一日(新曆)之夜,頭目黃何李三人率其眾百餘人進襲,所攜兵器除刀叉之外,僅有小銃四十二支,由山後小道進,攀藤附葛而上,出第三炮台之後,既達,眾遂呐喊猛進,聲震山穀。守兵大驚,不知所措,棄炮台而走。遊勇隨後追擊,抵第二炮台,守兵以事起意外,倉卒不能敵亦從而遁。遂抵第一炮台,守兵以不知其故,見來勢甚猛,亦棄台而走,於是鎮南關之三炮台轉瞬皆入於革命軍之手,革命之旗遂飄飛於三炮台之頂上矣。克複之喜報翌日飛達東京,孫等大喜,連呼快哉,額手相賀。遂於三日之朝率領同誌寓東京飛馳前往,而是時附近之人望風來歸者甚眾,一晝夜之間得眾數百,聲力益盛。炮台之守兵自遁走後,皆集於炮台下之本營議攻複之策,並遣人探其事。遂於四日之朝天未明時,開炮攻擊炮台,革命軍亦以炮台上之大炮還擊之。孫黃二將各執小銃,率領同誌親冒矢石,勇敢善戰,聲勢大振,官軍遂不能支,全隊潰走。

革命軍已獲大勝,互相慶祝,兼布置內外以堅守禦。此時最要者為彈藥,而孰知查及庫中竟無餘積,孫於是大為失望。蓋孫初意,以為鎮南關乃險要之區,有炮台三座,所貯彈藥必富,苟取此關,得其彈藥,則可放心大舉,後顧無憂,即依險而守,亦可相持多日,不虞缺乏;不意官軍侵吞軍費以肥私囊,致所存無幾,且不足供數時之戰。彈藥已缺,進守皆難,雖有天險亦難守禦,即從速購辦亦不能即得,如官軍大至安能抵敵?於是孫等致諸將士相議,謂與其守此待斃不如棄關而走,再圖後舉。遂與諸將士訂後日之約,棄關而散。當鎮南關之戰也,孫氏不惟親冒矢石,以素通醫道自任救護之勞,遇有傷者輒馳至其旁盡力救護,因之同誌之得更生者不少,而孫氏東西奔馳,無片時之息,遇敵則戰,遇傷則救,勇敢敏捷,人皆欽服。此實當時之一美談也。孫氏等自棄鎮南關後,黃興率同誌二百餘人周曆廣西內地,屢襲擊官軍,以練其手腕、增其經驗,大小數十戰輒獲勝仗。某日忽遇官軍大隊,遂列陣迎敵,炮火既交,黃興率軍猛進,斬敵數十,官軍大敗而走。黃軍獲其軍旗一麵,統領之坐馬一乘。官軍統領郭某,黃之友人也,黃探知之,遂返其所獲之軍旗,謂之曰:“吾等以主義不同而致相戰,亦屬不得已之舉。若友人為失軍旗而死,於心何忍?故奉還軍旗以全友道,馬則暫請見賜耳。”郭某因之得以不死,蓋軍律失軍旗罪當斬首也,黃將軍之重義如此。當黃興率眾入廣西時,孫文往南洋,與同誌謀取南河口之策。議既定,遂於七年前(即光緒末年,敗鎮南關之翌年)之四月末率潛身於南、越南國境上之黨員一百人,及裝扮苦工、散居於附近鐵路沿線之黨員二百人克期舉事,更通知河口巡警中之內應者,授以密計,及期內應者先斬巡警首以示其意,於內外並發。槍聲雷動,官民聲警,頃刻大亂,革命軍乘勢進攻督辦王玉藩部下之二營。而其一營之統帶黃元貞已暗約為革命軍之內應,至是即反戈相助,官兵不能敵,大敗潰走,河口遂複。初三日王玉藩使人乞降革命軍,恐其有詐,使王槐庭帶從卒二人往王營中察其虛實。及見,知果為詐降,怒其不實將還,而一刹那間,王玉藩已揮刀斬來,使不及迎避被刺而仆,從卒二人亦為手槍擊中,倒地而死。王部將中有熊通者已許為革命軍內應,時在營中聞槍聲連響,急入視見其狀即拔槍擊王,一擊殪之,遂舉其眾以降。時黃興在安南河口之眾遣使前往,將迎黃興為大帥,統領全軍以圖進取。諸事全備而彈藥又匱,遂致於黃興未到之前不得不棄城而走,致使血戰之功一旦化為烏有,豈不惜哉?

觀此二役,皆為彈藥缺乏致不能竟其初誌,然功雖未成,經驗已積,百折不撓,方得成今日之大功也。

◎馮和尚

馮和尚,號守之,蘇人也,十餘年前即剪去發辮,終日奔走於茶坊酒肆間,人見其光頭光腦遂戲呼之為馮和尚。和尚初從事於金業,不得誌,為湯姓榷田務。湯姓僅母女,不知出納,田租所入歲以萬計,悉以全權畀和尚。和尚工心計,海上之投機事業,和尚偶一問鼎輒有所獲,不數年家遂小康焉。戊戌政變後,國事日非,海外誌士撰譯書報以餉學者。和尚於蘇州首設派報處,蘇州學界以其能為灌輸民智之導線,群推戴之,而和尚至是遂昂頭天外,不可一世矣。和尚僅識之無,未嚐學問,然口若懸河,好為劉四之罵座,元妙觀前、雲露閣陋室中固無日不有和尚之蹤跡也。和尚每就坐即雌黃人物,評論時政,滔滔不絕,覺舉世間無一人無一事可當其意,不計是非,毫無宗旨,人亦習聞之不為怪。自民軍光複蘇州後,偵探四布,密拿間諜。月之某日,和尚正於某茶肆論民軍圍攻南京事,痛詆民軍之無用,謂張勳兵敗猶可為盜,民軍敗則並不能作賊。詎言甫出口,一掌驟飛左頰,既披繼以右頰,其聲清脆,四座驚聞。和尚受此棒喝,默不一言,其人亦即歸座。時茶客正盛,群相注目,久之,和尚忿火中燒,謂:言論自由何物?狂奴敢來幹涉?其人聞和尚語,即趨前以手槍擬之曰:“我今幹涉矣,軍政府巡警局請與偕行,幸君自擇。”和尚不得已,遂同詣警局,始知其人繆姓,固軍政府之偵探隊員也。幸局長素識馮,為之緩頰,卒禁錮三小時,令具不再妄言甘結,由倪源元珠寶鋪取保釋放雲。

潔曰:吾嚐見一種人,遇民軍勝則諛頌民軍;見北軍勝則又諛頌北軍,恨不得繆姓其一人者一一掌擊之也。

◎中國之文學革命說

當辛亥冬有日本某報雲:法國第一革命之頃,文學亦一時群趨尚古主義;至第二次革命時代,乃大發揮自由平等之思潮。中國今回革命,其七百年來沉於睡眠之文藝必將複興,亦如法國之例。一時尚古主義殆複流行,因中國古代文學實確有可尊敬之價值也。我輩屬望中國之革命尚不僅在普通改革之事,中國孔老之思想即至十九世紀尚不失為世界之最高思潮,此回革命,中國人正宜根本覺醒,綜合世界所有之思潮,更產出支配二十世紀以後人類之大思想。以中國四百餘州之富源與四億之民眾,而又著五千年之曆史,倘能奮發,其必能解決此世界的重大問題無疑,因此意味我輩對於此次革命所以抱無限之喜也。中國之文藝當今正遇大革命時機,吾人對於此點自宜極力讚助之,此亦日本在東洋之真使命也。若但因鄰家**,惟望得趁火打劫之機會者,此真吾國第三流第四流之徒而已。

◎決死隊之家書

吾哥大鑒: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弟雖不才,夙抱斯願。邇者武昌倡義,天下響應,弟本擬赴漢,因有阻力而止。及聞蔭兵殘暴,勳賊凶橫,建虜之暗殺黨聯袂而來,歐洲之侵占家乘時亟起,不禁伏枕哀號,歎禍至之無日。尤可痛者,人有恒意欲求真自由須以鐵血為代價,民軍流血未多,一時恐難告厥成功耳。弟日內即去從軍,稍盡國民之天職,或入北伐隊,或入淮揚徐海決死隊,刻尚未定,因須比較其程度之高下、誌氣之大小再定方針,然二者必居一於此矣。孱孱病夫,但期未能死功業,非本心也。最難堪者,老母在堂,子道未盡,決然以去,罪通於天,然忠孝不能兩全,且妻子何辜,無從仰望,惟有大呼負負而已。此去南北東西生死存亡均在不可知之數,幸而生還,再圖歡敘,否則從此長別矣。弟所生一兒一女,年雖幼稚,身體健全,稟賦尚不惡劣,一切讀書之事務祈照拂。倘蒙扶植其成,則弟死之日,猶生之年,此恩此德百世不忘。家母處亦求時為安慰。至囑至囑!二十九或三十日,弟擬回家,屆時當來麵別也。弟今易名枕旦,字礪須,二十六早五下。按:此上海何家角誌士楊秉衡書也,君本龍門師範生,為和安學堂掌管,乃從軍之誌堅卓如此。又餘家租戶有劉貽生者,在震旦讀書,亦廢讀從軍,家中不能阻止,為乃父強領至蘇。吾中國少年人物如此仗義,可敬可愛,可泣可歌。鄒韜附誌:當起義時,投筆入戎、慨慷效死何可勝計,然如楊君者,家中上有老母,中有愛妻,下有子女,竟仗義不顧,毅然棄之而去,其血性熱誠實令人敬慕。見其家書悲壯淋漓,情意懇摯,耿耿以老母托友朋,尤使我心為之酸。泣群謹按。

◎紅十字會之緣起

紅十字會自吾國亦繼興後,頻年兵災,該會竭力護救於彈林炮雨之中,功業偉大,早著閭閻,毋待贅述,但該會在歐洲發生之曆史,知者甚少。茲有該會緣起一則得諸友人處,其探本索原,頗稱詳晰,附錄於下以資考察。西曆千八百五十三年至五十六年,英法合盟以攻俄,合縱兵十八萬、俄軍二十萬戰於克裏米亞,相持四年之久,屍骸山積,腐臭雲騰,穢氣所觸以成疫癘,輾轉流行死者益眾。英有慈善堅勇女士,以護病學名於世,憫茲浩劫,大發仁心,邀集同誌女士馳赴克裏米亞,逢傷必救,不嫌穢汙;遇疫必療,不懼傳染。遂使三國之在戰地者,上自將帥,下及兵卒莫不出水火而登衽席,起死生而肉白骨,仁聞所播遐邇,傾心慕其德而來與是會者踵相接。事畢歸英,將軍率紳民歡迎於郊外。此役也,女士受非常之艱辛,因勞成疾,久困床褥,英國誌士醵銀二十萬圓以供終養之需。女士分文不沾,特以該款創設護病女學校,隸於倫敦之聖托麥司病院,以教婦女護視病人之法,即所謂乃丁戤而病院是也。(日本名看護婦,緣婦女性靜心慈,照料周到,故各國病院中鹹以婦女供役,規矩嚴肅,不苟言笑,絕無流弊。)又繪戰地之慘狀以感人心而弭戰爭,宏胞與而釀太和。紅十字會之引線遂伏於此矣。千八百五十九年,奧法之交決裂,瑞士國大善士顯裏塗南脫君親臨戰地。是年六月二十四日戰於沙弗裏諾,兩國之軍三十萬攻擊十五點鍾之久,死傷遍野,血滿川渠,悲慘號呼,非耳目所忍。近雖有軍醫拯治,而區區有限之力不足以救無盡之傷兵,於是有可以藥救而因施救稍遲,遂致同歸於盡者。善士目擊心傷,歸而著《沙弗裏諾戰事慘紀》刊行於世,勸各國政府海陸軍軍醫部廣選醫士,多置材料,俾臨時有所措而戰禍稍有挽回。然善士之心猶未饜也,又擬邀集同誌創設救護會。會內宗旨專在救傷療疾,減軍民之痛苦,理屍衛生,免生存之疫癘。何地開戰,即行馳赴救護之,勞役蓋與戰事相終始。第戰爭之地易致猜疑,鋒鏑之下難分玉石,使不先事預籌即恐動多窒礙,善士乃請自守局外中立之條,戰國不得枉害會中員役,觀戰無過慮,救傷無歧視,良法美意兼而有之。然但救護於戰時而不救護於平日,惠猶未遍,願未盡償,因矢博濟之懷,擋擴救護之量,懇懇勤勤,數年如一日。直至千八百六十三年二月六日,僅得同誌五人會議以創此舉,可見創始誠非易也。至是年十月二十六日,遣使來會者七國,齎以國書者三國,同誌三十六人會同集議。迨次年八月二十二日,各國又特命使臣會議於傑乃法(瑞國府名),條盟者十一國,公訂締約十款。

此次之會盟也,應用何國旗幟以標徽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當事者深為躊躇。末後公定以瑞士國國旗覆而用之,瑞國旗係紅地白十字,故此會以白地紅十字也。又以瑞之傑乃法為寰球公會之盟壇,定其條約之名曰《傑乃法條約》,又曰《塗南條約》。由此公定為例,凡地球各國,無分大小得邀公許如入此盟者方準用此旗幟,會外不得濫用;若未經與,《傑乃法締約》不得享此會之利權,其慎重也如此。

◎陸征祥小史

陸征祥,江蘇上海籍,係廣方言館畢業生,久駐俄國,熟悉俄國情形。當庚子時助楊儒辦理滿洲交涉,其與俄外交大臣應對之明快老練,於日人所著《中俄外交秘史》中詳載之。前年為海牙第二平和會全權大使,當議公斷條約時,某國提議欲以領事裁判權之撤回為公斷事項之一,陸氏恐因此於吾國他日領事裁判權之撤去大有關礙,於是在會場演說,竭力反對,此條文亦遂取消。又於國際捕獲審判所,一約英德擬以權力強弱分各國為一二三等。以定所派審判員之數,陸氏先一日探知之,遂約同南美諸小國紛起反對,此條約遂不能實行。又關於荷屬各島華僑,荷政府執強製入籍之策,僑民群起反對,此問題遂移而為兩國交涉問題。陸氏與荷政府爭議年餘不得要領,陸氏以各國辦外交時常有撤回使臣以示絕交之意而因以潛移彼國對待之心理,陸氏乃以此策告之外務部,乃召回陸氏。陸氏返國約半載餘,荷政府向陸氏重行提議,於是上年九月《中荷領事約》成。此約言明依荷法入籍者返國後仍為中國人民。此約雖不得滿足之解決,較之強迫入籍相去多矣;又其關於領事之權利義務與日本荷蘭二國所訂者無異,蓋吾國訂約以來所未有者。

◎張懷芝軼事

庚子拳亂,董軍攻使館十餘日不能下,朝旨召武衛軍開花炮隊入都助攻,張懷芝方為武衛軍分統,奉檄率所部入都。榮祿以城垣逼近使館,居高臨下,最便俯攻,即飭懷芝以所部登城安置炮位。炮垂發矣,懷芝忽心動,令部將且止毋放,而急下城詣榮邸,請曰:“城垣距使館僅咫尺地,炮一發闔館立成齏粉矣,不慮攻之不克,慮既克之後別起交涉,懷芝將為禍首耳。請中堂速發一手諭,俾懷芝得據以行事。”言之數四,榮終無言。懷芝乃曰:“中堂今日不發令,懷芝終不肯退。”榮不得已,乃謂之曰:“橫豎炮聲一出,裏邊總是聽得見的。”懷芝悟,即匆匆辭出,至城上乃陽言頃者測量未的,須重測始可命中。於是盡移炮位,向使館外空地射擊一晝夜,未損使館毫分而停攻之中旨下矣。

◎王二瘋子傳

宛俠曰:“王希孔,字時若,內鄉赤眉鎮人,田二千畝,富而好義。貸貧人錢米輒焚券,歲饑佃租納半數,歲稔亦不取償。有奇癖,以舉世奢靡誓不飲酒、食肉、乘車、衣絲,冬一布被無褥;交遊或招飲坐談笑不下箸,飯來則食,人多疑為茹素奉佛者;遇義舉傾囊助千金不惜,以是析居三十年未買分地,人以伊不治生產、舍己從人也,呼為王二瘋子焉。好引書語,惜不通文義,作論說率無,解“子死亦不悲怛”曰:“人固有死也,但遲早耳。”有鋪屋在城中,價值三千金,捐充節孝祠,室人尤之弗顧。好新學,擬於本鎮設高等、初等師範二校,走勸富氏出貲,迄無應者,怒以己田二百畝舍作校中資,日強迫闔家婦女放足,由是瘋名大著,富翁聞其名掩耳走。縣令清貧者去任,公必謁之,贈以百金,墨吏則否。庚戌餘以言語不謹羈信陽獄,交遊疑禍且不測,無敢通隻字者,公聞之悲,偕友人王慧通、李省三冒雪徒步於臘月除夕探餘於獄,餘謝曰:“公年且六十,奔波數百裏,冰雪載途,曷待來年?”公曰:“仆性好冒險,區區風雪何能阻?矧君身在難中,無資且將死,來歲恐無及矣。”舉所攜金贈餘,以是獄中得無苦。近歲內邑土匪猖獗,劫質時聞無忍入王氏居者。

怨毒子曰:公墨老也,行為率過舉,使人蓋如此,中國大勢尚可為,餘特表而出之,以補《民國義民傳》之缺。

◎張勳季父

張勳之父,知者固甚渺,若其季父,吾恐舉世中知者不過十人。餘友南昌黃濟與張勳之友某氏誼屆金蘭,某君嚐謂張常為彼言:有季父名王福彪者,魯人,綠林豪俠也,膂力軼群,出沒皖魯間垂四十餘年,鮮知其名者,並述其軼事數則。蓋王為人有古遊俠風,急公好義,與剽劫之寇有間焉。一夕,王從徐州赴濟南,行色甚壯,薄暮憩古刹中,聞殿後猜枚聲。跡之,見偉丈夫八人席地飲,季識為同道,與之拱手。八人皆起揖,各述其姓名。酒數行,上坐者曰:“吾觀公亦行道者,今將何之?”王曰:“敬步後塵耳。”曰:“今夕本村某尚書嫁女,奩資豐厚,而尚書供職都中,第公子偕其妹歸仆從無多,公能助我一臂乎?”曰:“可。”於是刻期抵,居數日始悉其門徑,秉夜逾垣入。公子聞有盜,啟戶出呼,群仆,為一盜所縶,將刺刀焉。王曰:“吾利其物耳,何戕其人為?”乃釋之。女公子美姿色,群盜欲**之,王呼曰:“我王福彪縱橫四十年,所以得保首領者,惟不采花耳(盜謂犯**者為采花,蓋隱語也),諸公聽我言,請從此逝,否則血我刃,毋謂我無香火情也。”群盜畏其猛,一哄而散。詰旦訴之宰,遣捕出緝,半載無蹤。諸捕悉被重責,計無可施,乃紿宰曰:“某某者,邑之名捕也,今雖老,猶矍鑠,請召而遣之。”其實二捕並無過人技,且衰朽已甚,退役久矣。宰召並與白金五十兩,限一個月破案。二捕出,乃謀曰:“死期至矣,奈何?”其一曰:“不如逃之。”遂擄銀去。行經觀城,一白發老翁舉觴獨的柳樹下,二捕乞就席少坐,諾之,問其行止。二捕備述尚書家被盜,今奉命出緝,未可獲也。曰:“可獲乎?”曰:“不可。”曰:“然則二公何往也?”曰:“逃死耳。”老者掀髯笑曰:“盜非他,即我是也。今既相遇,曷敢以此累公。第我為此事,雖家中人不知,幸勿聲張驚吾鄰裏。”遂自述姓名並延至其家,命子出拜曰:“某我老友邀我作臨淄遊,詰旦當束裝也。”遂偕去抵縣,宰大喜,即報知公子。是時女公子已出閣,適歸母家,恍惚憶群盜入室保全其節者為王某,告知公子。公子亦記被執時一壯士嗬止群盜故得免於死,急謁宰述其事,屬勿加刑。宰亦高其義,第按名捕八人者駢戳於市,而王得釋。公子感其保全之德,贈之金而歸焉。楊繼曰:“張勳為民賊,其季父亦為民賊,然而張之道遜季父多矣。《南華》有言‘盜亦有道’,有以哉?”

◎閩中蔣黃二子事略

閩中蔣黃被刺,民國元年六月間事也,滬上各報均有登載。繼而閩中友人鄭君有二子事略見示,記述較詳,茲特編錄以備研究此案真相者之資料。蔣筠字子莊,閩之侯官人,性倜儻,不甚措意於家人生產,弱冠貧甚,然交遊不之知也。豪於酒,能為詩,興之所至輒流連數日,家至不舉火,置勿顧也。歲庚子,補弟子員,壬寅舉於鄉。然君於浮名亦不屑措意,天性神悟於疇人術,未嚐有師授,能獨探奧,為文章下筆累萬言立就。辛壬間閩學甫萌芽,君曆主講席,遊其門者多成偉器。既而又自辦小學校,獨力支持,款不給則力為勤募,尤注意於貧民教育。素擅辯才,各社團開演說會必延君至,一登演台鼓掌聲雷動,君以開通風氣自任,有請輒至,不以與疲也。閩法政學校開,校長鄭君聘襄校事,擘畫極為周詳。光複後充民政司地方科科員,然君之誌常在開發一般社會之知識,故公暇輒抒其所見,著為論文投之各報,《民聽報》所載尤多。其言皆切中一時情弊,漸為某要人所覺,而禍根已於是伏矣。又好演說,閩自光複後星期日各處多有演說,每開演延君,君必至;君至,所言必痛快。民國紀元四月廿七日,在會城通賢裏演說,語刺某君,至沉痛處乃涕泣數行下,聽者鼓掌。君曰:“且勿爾,異日吾輩且恐無涕可揮也。”此語一傳播,而君於是死矣。越二日,君坐輿,由其私第出至玉山澗河蠕,突有凶徒一人喝令放輿,輿夫折聲斥之,一刀已入輿中。蔣君方欲出,十餘人逞刃交下,中有一輿夫極力掩蔽,終不能敵。蔣君一踴入河,輿夫隨之下,凶徒散去。輿夫舁君出,問君如何,君尚應之曰:“予死矣。”再問不複省,舁至家已長逝矣。嗚呼!蔣君之死,論者紛紛,幾成一種疑案,而其實固無可疑也。合前後而觀之,昭昭乎如發蒙矣。蔣君死者,風聲日惡,《民聽報》首停版,不及一月又有黃家成被刺事。

黃家成名複,以字行,閩之福清人也,民國紀元五月二十三日死於賊,年才二十二三耳。距今八年前入蒼前山鶴齡書院肄業,學業冠儕輩,性豪邁,勇於任事。前四年與同學某某密辦一種《警醒報》,發揮民族主義,月出一冊,南洋僑民爭購閱。資不繼,往往質貸以給,清郵局不為遞,則易報名曰“民心”,由外國郵傳達,風行一時。閩光複成功之速,是報之力也。去年春,廣州事將起,家成以閩不可無備,倡設體育會,陰以兵法部勒之。武漢首義,家成謀響應,日夜奔走省坦。事稍就緒,乃馳赴下遊,召募武士八百,率之至福清,而省中光複之信至,即出私貲將所募悉遺歸,不費公家一文。福清已無事,家成趨赴省中,時慕逐臭之徒假革命以謀個人位,置者方洋洋得意。彼長某部此管某局今之參議長兼警察總監某君者,實為政務院長,見家成至則以印鑄局總稽查強畀之。家成以素誌在於救國今革命告成學業尚未竟,斷不以彼而易此視事,數日即辭去,仍入鶴齡書院賡續舊業。不知者且謂家成觖望,遂深疑之,家成之禍根伏於是矣。舊曆去臘,閩軍以缺餉微不靖當事,即指自家成以為將煽亂,家成益自斂。光複之初,家成以開通民智監督政府莫善於報,因與同誌謀改《民心冊報》為《日報》,館設倉前山,與鶴齡書院相距數十武。開辦後,主任某君有遠行,報事遂歸家成經理。報中言論侃直,對於政務院糾之尤力,封閉之信喧傳已久。蔣案出,《民聽報》停,報界大動搖,家成力持鎮靜。五月初三卒被封,時家成適在館,從容出應接。捕者似與家成相稔,佯為不知,家成遂徐收簿借出趨至鶴齡書院。同館之人已先生,乃分電各埠。翌日海內外各黨會紛紛電詰閩政府,最後經國民協會電閩支部與警務司交涉,卒撤其封。然外間之風聲日益惡,盛傳某某、某某者(皆民黨中人)名在夾袋,皆將以待蔣君者待之,首列者聞即家成。家成之師外國人某君亦戒家成勿輕出。忽一日政務院副長黃乃裳者,偕一人至鶴齡書院,訪院之主理,以為家成私室有危險物,欲一搜以驗虛實,主理允之。搜訖無他異,乃謝去。後又致函鶴齡書院監院某君,雲家成能與我一往見彭某,保為解釋嫌怨,必無他虞。監院詢之家成,家成遂偕乃裳入都督府見彭某,傾談甚歡,留之宿,家成固辭。彭派人送之歸,出門不一二裏,家成見其輿後有十數人穿操衣者尾之行,急下輿入一書肆,少選不見,複上輿由梅枝坊入,將赴南營謁外交司。方家成肩輿入梅枝坊時,有一人在坊口見一凶僧向坊裏張望,已而一揮手,十數人隨之入家成輿。至梅枝坊底轉入南營,此十數人者踵至。一人先抽刀刺入輿中,家成大吼跳出,十餘人利刀齊下,遂血肉模糊,不複辨其為誰某矣。最後一人瀝刀頭血濺屍身上,更剔取路旁殘紙拭其刀,納之於鞘,睨視路旁人曰:“未也且更覓餘輩。”而刃於其腹耳,乃各徜徉而去。嗚呼!死黃子者誰歟?夫豈有難知者!真凶至今猶逍遙法外,何耶?彼誣黃子者且曰:“是謀第二次革命,死有餘辜者也。”黃子在滿清時代謀革命為企望共和耳,民國既立,夫又何求?且赤手空拳,非至愚之人誰肯甘冒不韙以自取死乎?彼之誣黃子者,適以見黃子之死必有主動之人,而一般病狂喪心之徒狼狽為奸,其情形益不可掩矣。

◎林君淮琛事略

君諱淮琛,事憬南,一字希瑪,閩侯官人,天性純摯,少力學,究心當世之務,書過目喜隨所得類而鈔之,裒然成帙。稍長隨父客皖江,轉徙金陵,綿曆於憂患之故,感慨橫生,談家國事每至泣下。於是入東文學堂肄業,益刻苦自勵,屢試輒冠其曹。校長東人視之加禮曰:“林生非惟能積學,其立身行己以道,自重有足多焉。”既卒業,乃回閩入師範學堂。是歲閩中官吏議派出洋學生,君與其選。東渡後入高等工業學校習染織科,八年而業成。先烈林君廣塵,福建同盟會支會會長也,君既入會,相與莫逆,嚐以吾國實業如江河日下莫知所挽慨然謂廣塵曰:“舉世昏昏,吾輩之責重矣。他日功成之後,謀國民之樂利其必以實業為歸,吾之所以自任者,敢不勉乎?”廣州之役,廣塵歿焉,君聞之悲哀流涕,以長歌哭之。時同學有歸國就試北京者,君語之曰:“入方犧牲生命以謀光大之業,區區功名抑奚取乎?”君恬靜寡外慕,齒且壯未娶,人或問之,曰:“匈奴未滅,何以家為?”蓋君之醉心革命,未嚐一日忘焉者也。辛亥八月,義師起於武漢,君歸則溯江而上,軍務部孫武以參謀屬焉。九月初七日之戰,我師敗衄,退保漢陽。敵兵繼進,守將宋某逃之,人心大震。黎元洪命蔣秋成率師赴援,君實與偕。是時敵勢銳盛,炮彈聲不絕於耳,當之皆靡,守者複亡去其半,君神宇自若,顧同列曰:“吾儕決死耳,何懼為?”日夜巡視要隘,慷慨勵士卒,廢寢食以為常。已而黃興以湘軍至,漢陽之危乃解。君則往來漢滬,有所施設。十月道出鎮江,鎮軍林述慶方出師攻寧,君見之請從,多所畫策,林君重之。在軍之日饑渴奔走,勞苦暴露,人或以為難,君怡然見於顏色。鎮軍之奪取天堡城,蹈鋒鏑而死者踵相接,金陵克複,厥功偉焉。君於斯時憤張賊之不道,振勵銳氣,與將士相先後槍煙彈雨之中,冒萬死而弗自恤,視同時管帶楊韻珂等畢命於疆場者,其相去直幾希也。然而君之心力亦以是瘁矣。聯軍北伐,君仍矢誌以從。及停戰議起,乃淹留於海上,舊疾頗作,夜常失眠,意忽忽不自得。旋有金陵之行,甫至二日則病甚,蘊熱內爍,藥之弗效,卒於十二月二十五日,年二十有九。君嚐著《振興工商業意見書》,凡數萬言,指陳利弊,深切著明,當世言實業者知君之學識經驗誠異乎尋常也。嗚呼!革命告終,建設方始,國民樂利正有待於圖謀,而遽令君之齎誌以終也,其重足悲也已。

◎章太炎先生《秋瑾集》序

山陰為少康枝子之地,箕帚作而婦道成,曹娥以死其父,未足以多,最後有秋瑾,變古易常為刺客,將其德合於乾,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禦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瑾素自豪,語言無簡擇,嚐稱其鄉人某為己死士,聞者銜之次骨。徐錫麟既誅,恩銘黨禍浸尋及紹興,遂牽連以告有司而賊之。瑾死,集其詩詞百餘首,都為一傳。餘視其語婉[1234],若不稱其情性者。人之誌行或深固不見於詩,然卒以漏言自隕,悲夫!餘聞古之善劍術者,內實精神外示安儀,則喋喋騰口者寡。讀《吳越春秋》,有袁公越女之事,惜乎!瑾之不誌,此也。定哀之世,於是乎有微言。丁未七月章炳麟序。

◎秋瑾遺詩拾遺《紅毛刀歌》

一泓秋水淨纖毫,遠看不知光如刀。直駭玉龍蟠匣內,待乘雷雨騰雲霄。傳聞利器來紅毛,大食日本羞同曹。濡血便令骨節解,斷頭不俟鋒刃交。抽刃出鞘天為搖,日月星辰芒驟韜。斫地一聲海水立,露鋒三寸隱風號。陸犀象水截蛟,魍魎驚避魑魅逃。遭斯刃者凡幾輩,髑髏成台湧濤。刀頭百萬冤魂泣,腕底乾坤殺劫操。末掛壁暫不用,夜半鳴嘯聲疑。英靈渴欲飲戰血,也如磊塊需酒澆。紅毛紅毛爾休驕,爾器誠利吾寧拋。自強在人不在器,區區一刀焉足豪。

◎革命女士秋瑾遺文

其一嗟夫,我父老子弟其亦知今日之時勢為如何之時勢乎?其亦知今日之時勢有不容不革命者乎?歐風美雨澎湃逼人,滿賊漢奸網羅交至,我同胞處於四麵楚歌聲裏猶不自知,此某等為大義之故不得不愷切勸諭者也。夫魚遊釜底,燕處焚巢,旦夕偷生,不自知其瀕於危殆,我同胞其何以異是耶!財政則婪索無厭,雖負盡納稅之義務而不與人以參政之權;民生則道路流離而彼方升平歌舞;侈言立憲而專製乃得實行,名為集權而漢人盡遭剝削。南北兵權既純操於滿奴之手,天下財賦又欲集之一偶練兵也,加賦也,種種剝奪,括一言,製我漢族之死命而已。夫閉關之世猶不容有一族偏枯之弊,況四鄰逼處。彼乃舉其防家賊媚異族之手段送我大好河山,嗟夫!我父老子弟盍亦一念祖宗基業之艱難,子孫立足之無所而深思於滿奴之政策耶?某等眷懷祖國之前程,默察天下之大勢,知有不容己於革命。用是張我旗鼓,殲彼醜奴,為天下創,義旗所指,是我漢族應表同情也。

其二芸芸眾生,孰不愛生?愛生之極,進而愛群,蓋種族之不保則個人隨亡。此固大義了然,毋庸多贅者也。然試叩我同胞以今為何時,則莫不曰:“種族存亡之樞紐也。”再進而叩以何術可解決此存亡之問題,則又瞠然,莫將否則即以政治改革為極端之進化矣。嗟夫,歐風美雨咄咄逼人,推原禍始是誰之咎,雖滅滿奴之族亦不足以蔽其辜矣,夫漢族沉淪二百有餘年,婢膝奴顏,脅肩他人之宇下,有土地而自不知守,有財賦而自不知用,戴醜夷以為主而自奴之,彼固儻來之物,初何愛於我輩,所何堪者我父老子弟耳。生於斯,居於斯,聚族而容處,一旦者瓜分實見,彼即退處藩服之列,固猶勝始起遊牧之族。奈何父老子弟乃聽之而不聞也。年來防家賊之計算著著進步,美其詞曰“立憲”;而殺戮之報不絕於書,大其題曰“集權”,而漢人失勢,滿族梟張。嗚呼!人非木石,孰不愛生?而愛群逼於不獲已,則隻能守一族之利益矣。彼既異我種族,置之不問之列,則返報之道亦所當為,奈何我父老子弟見之不早也。某等菲薄,不敢自居先知,然而當仁不讓,固亦嚐以此自勵。今時勢阽危,確見其有不容己者。用是大舉撻伐,先以雪我二百餘年漢族奴隸之恥,複以啟我二兆方裏天府之新國,宗旨務光明而不涉於噯昧,行事務單簡而不踏於瑣細,幸叨黃帝祖宗之靈得以光複舊業,與眾更始。所有遣派之兵馬曉諭如左,凡我漢族自當共表同情也。

以下所列軍職表用“光複漢族、大振國權”八字編製之,又載軍旗、鈐記、服製、電報、暗碼等事,茲不備錄。

來了,來了,什麽東西來了?

喏喏喏辮子軍來了快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