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盡管事先有心理準備,但威廉一手掀起的洪水猛獸向肖簡鋪天蓋地而來的時候,她還是被他手段的陰毒震驚了!

吃完午飯回來,肖簡打開電腦收件箱,看見威廉的名字一個挨著一個排著隊,仿佛張牙舞爪齜著寒光的狼牙。她的心頓時狂跳起來,一種不祥的感覺湧向心頭。所有的郵件都是針對肖簡上午剛剛發給全國項目經理的催收應收賬款的郵件。這是年底前唯一可以防止谘詢部出現不可彌補的虧損大窟窿的方法!威廉有什麽可以發難的呢?

今天已經是10月12日,離年末還有兩個半月。全球審計將在12月的最後一周到中國審計。這兩個月上自總經理傑姆斯,下至各部門總監們,個個焦頭爛額地忙著兩大項工作:收入和應收賬款催收。上午財務部發過來的最新的應收賬款報表表明,谘詢部全年的收入居然三分之一是應收賬款,高達250萬美元(2500k)。如果年底前這些應收賬款收不回來,財務部就要把250萬美元的收入從谘詢部的收入賬上扣除。那原本盈虧相抵都困難的谘詢部將會出現可怕的虧損大窟窿?!

出於一個職業經理的責任心,肖簡把財務部發來的應收賬款細目,重點摘錄出90天、180天、360天賬期的應收賬款,並一一注上項目經理的名字。她把電子郵件的標題前加注了紅色的“!”。這是公司對最緊急郵件的警示符號。郵件的標題同樣醒目:“年底快到,請緊急進行現金催款!!”郵件裏,她嚴肅地寫道:

“由於項目經理們怠於催款,導致部門應收賬款多達2500k,其中180天以上的就有1600k。如果這些款項再不收回來,這些收入將要被財務部從今年的收入裏扣除,會給我們部門的業績帶來極大的負麵影響。希望大家不能再掉以輕心!必須馬上開始催款!我將每個星期公布催款情況。”

肖簡的郵件發出去才兩個多小時,現BBW項目經理,前“飛雪”電力公司項目經理江川就回複了郵件:

“‘飛雪’電力公司的應收賬款已和客戶確認將在兩周內支付。但是欠款數額不是50萬美元,而是28萬美元。客戶希望盡快和財務部確認欠款數額。”

肖簡突然看見江川發過來的郵件,同時也抄送給了威廉和比利,頓時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她連忙到財務部核實了“飛雪”電力的欠款的確是江川說的28萬美元,50萬美元是財務部剛離職的王小姐工作失誤多記了一筆賬,肖簡讓財務部更正後立即通知了江川,但心裏隱隱不安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心裏。

果然,還不到一個小時,威廉就大加利用江川這份常規抄送給他的郵件掀起了一場血腥險惡的戰爭!點著肖簡的名字氣勢洶洶地斥責:

“肖簡,你發這些數字之前為什麽不去財務部核對一下數字?!要知道江川是BBW的項目總監,他非常忙。為了核實這些數字,他需要打多少個電話?你以後發數字之前能不能核實好了再發?你不要浪費項目經理們的時間!!”

收件人地址處一片密密麻麻——威廉竟然把這封指著鼻子無理責罵肖簡的郵件發給了全國所有的項目經理、經理包括王欣!

一股憤怒從心的最深處湧了上來。威廉這個政客為了尋釁挑事,竟然置谘詢部的生死於不顧,不去敦促項目經理盡快收回欠款,卻借江川的一個核實數據的錯誤來指鹿為馬、混淆視聽。這樣的郵件隻能讓項目經理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肖簡有沒有把數據搞錯,誰還會意識到此刻現金收款已經迫在眉睫?!

突然,肖簡睜大了詫異的眼睛。目光難以置信地盯著抄送人最後那兩行同樣密密麻麻的郵件地址。她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看見的事實!威廉居然把郵件發給了GC總經理邁克?!!還有亞太地區谘詢部副總裁約翰!亞太地區谘詢部總經理彼得、財務總監喬治、GC財務總監安德魯,中國總經理傑姆斯、中國財務總監保羅……甚至連GC人力資源總監艾麗斯、中國人力資源總監袁華都沒有放過!

怎麽回事?這個政客他要幹什麽?他為什麽要把這麽一件芝麻大的小事故意歪曲誤導誇張到了恨不得讓全世界毫不相幹的老板都知道?和名單上的老板相比,肖簡的職位簡直微不足道。邁克、約翰他們根本不知道肖簡是何許人也!威廉居然連越數級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經理的“錯誤”如此誇張地展示到GC最高審判台?!他用心太險惡了!

肖簡渾身的血洶湧澎湃,大腦在電閃雷鳴。威廉用大炮打蚊子的方式把一件小事放大到了如此地步,他意欲何為?裏麵埋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險惡動機?肖簡的目光一遍遍地從這一行行熟悉的陌生的名字上掠過,眼前跳動著一個個紛亂的畫麵。慢慢地,威廉的動機從眾多頭緒中理了出來。

動機一:轉嫁危機,嫁禍於人。巨額欠款會使中國谘詢部乃至中國區甚至GC業績受到嚴重影響。老板約翰、邁克的仕途都會受到影響,威廉難辭其咎。為了逃避責任,他必須找“替罪羊”。肖簡負責財務預測和控製與數據庫管理,把責任推到內部控製經理身上合情合理。即便不能全推掉,威廉也是被下屬蒙蔽。錯在內部控製經理工作不力,欺上瞞下。

動機二:向所有老板級人物傳遞一個信息,他作為老板對這個叫肖簡的經理十二分的不滿意。不要小瞧這種貌似順手拈來的傳遞,今天的傳遞就是明天的通告。不知不覺中在老板們心裏埋下了伏筆,哪天需要對女人下刀子的時候,老板們就不會覺得驚訝了,也就默許了。

動機三:激怒老板,借刀殺人。比如邁克、約翰。聽說這兩個人都屬於性格比較暴烈的人。管理方式也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點和威廉完全相似。如果員工和老板發生糾紛,大老板們的立場百分之百都是站在老板級高層管理的一邊。不是因為對與錯,而是因為老板比員工重要。如果威廉不斷傳給他們信息——這個女人很麻煩,這個女人會影響中國公司的運行,影響中國的業績之類的話,邁克、約翰一怒之下完全可能下令解雇她。

肖簡越思考心裏越清晰,越清晰心裏越感覺陰冷。威廉的幾次行為貌似魯莽,但每次都蘊含著陰毒的殺機。他這次利用一個江川的郵件把本不相幹的大大小小的老板們拉進他和肖簡生死矛盾的旋渦!威廉的屠刀離自己的頭頂越來越近!他在使盡一切機會和手段為行刑時刻做上層輿論的準備!他今天甚至敢走險棋,拿邁克、約翰作賭注,來試探老板們的反應。他是在向肖簡展示老板們的“強權”,再次逼肖簡就範!

好一個歹毒的政客!

好一場血腥驟雨!

威廉左手拉著導火索,右手舉著火把。邁克會怎麽辦?約翰會怎麽辦?還有彼得、傑姆斯、袁華等其他大大小小的老板會作何反應?邁克、約翰會幹預嗎?他們會不分青紅皂白用一紙解雇信助紂為虐嗎?傑姆斯會怎麽樣?他答應過會保護他的員工,但如果他的老板給他壓力,他會袖手旁觀嗎?

還有,我該怎麽辦?

驚雷在頭頂炸響以後,肖簡漸漸歸於平靜,威廉的導火線已經拉出來了。是點燃引爆,還是引而不發,肖簡無法控製。她甚至沒有機會去觸摸這個高高在上的“權力階層”!既然這樣不如坦坦然然,笑對一切該來的後果。

肖簡平靜地用鼠標點中“Reply All(回複所有人)”鍵,她開始給包括威廉、邁克、約翰在內的名單上的所有人回信:

“威廉:我今天上午剛剛收到財務部的應收賬款數據,我們已經敦促項目經理開始現金催款,江川提出的欠款數據也已經和財務部確認,您不用擔心,我們會和財務部協同工作,保持和項目經理的密切溝通,盡快推動谘詢部的應收賬款催款工作。我會及時向您匯報。”

肖簡郵件裏平靜坦然的情緒和職業化的語言,和威廉無端謾罵的指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相信金字塔上層的老板們會清晰地看見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麵:威廉的那幅張牙舞爪,山呼海嘯;肖簡的平平靜靜,綿裏藏針。對比之下再糊塗的老板也能看出威廉的無理取鬧,而內部控製在處理此事件上工作無懈可擊。

肖簡點開第二封郵件。深圳華正證券的項目經理肖光輝在收到肖簡的催款郵件後禮節性地回複說他已經和客戶聯係了幾次,會盡快給她回複。這隻是一份禮節性的郵件,但威廉的反應卻仿佛一個憋足了氣突然爆炸的氣球,跳著腳嚷嚷不說,還把郵件發到了亞太老板那裏。

“肖簡,項目經理非常忙。為了核對你的數據肖光輝他上午打了好幾個電話給客戶。我希望你懂得珍惜項目經理的時間,數據上不要再出錯!”

好一個無中生有的惡棍!這不是想故意挑動項目經理和肖簡的矛盾嗎?那些繁忙但不明真相的老板和經理們如果沒有看一下肖光輝的原件的話,都會以為老板在訓斥一個經常出錯,不負責任的不稱職的經理。

肖簡冷笑了一下,同樣點擊了“Reply All(回複所有人)”鍵:

“威廉,肖光輝收到我發過去的財務部應收賬款數據後已經和客戶進行了核實。他表示很快會有回話。別擔心,我會及時通知您。”

麵對一個歇斯底裏的老板,簡簡單單、平平靜靜是在老板們眾目睽睽之下的最好方法。

打開威廉的第三封郵件的時候,威廉再次氣勢洶洶地發作道:

“肖簡,江川不是已經說了‘飛雪’電力的應收賬款不是50萬美元,而是28萬嗎?為什麽你的表格上還是50萬美元?為什麽你不更正數據?!”

肖簡今天算是見識了政客製造戰爭又渲染戰爭的場麵了!可你要渲染,我偏要淡化。讓你一個人在自己製造的戰爭中無聊地獨舞!肖簡淡淡一筆帶過:

“威廉,對不起!我發給大家180天以上應收賬款數據是10點10分,江川更新數據的時候是11點20分。您會在我明天早上的應收賬款更新數據郵件裏看見‘飛雪’電力的更新數據。謝謝!”

看到這封郵件,傑姆斯他們不偷著樂才怪呢!威廉活像一個丟了錢包不由分說當街隨便揪著一個人的衣領就說人家是小偷。沒有看準目標就亂放箭,難道也是老辣政客的伎倆?

今天邁克、約翰、彼得們肯定一個個捏著鼻子、皺著眉眼花繚亂地看著這個大耍威風的威廉大老板和名不見經傳但也桀驁不馴的小經理滿世界的E-mail飛來飛去。心裏別提多煩了!煩的結果最後是什麽?肖簡已經不關心了。

肖簡累了。她準備關掉郵件信箱,從威廉的戰火硝煙中休息一下。突然,又一個威廉的新郵件跳了出來。她皺著眉打開郵件,一看不由得一股憤怒再次湧上心頭!

這是一封單獨發給肖簡的郵件。威廉在觀眾席裏刪掉了所有幾十個老板和經理的地址。

看來他轟轟烈烈地在亞太、GC、中國區掀起聲討肖簡的批鬥會還不滿足,他還要單獨對女人進行精神折磨和攻擊?

“肖簡,非常感謝你的‘幫忙’。你把應收賬款拖欠的原因歸結於項目經理‘怠於現金催款’,難道是想推卸你應該承擔的責任嗎?像‘飛雪’電力、深圳華正證券這些有180天以上應收賬款的老單子,你為什麽以前沒有匯報給我呢?”

又在信口胡言!肖簡每個月初都會把財務部發的谘詢部應收賬款報表一一核對後,分類並摘錄給項目經理催款,同時抄送給威廉。於是她回複道:

“威廉,我無意‘推卸’責任給任何人。項目經理‘怠於現金催款’是不可辯駁的現實,已經給谘詢部的業績造成巨大的損失!希望能引起您極大的重視!至於‘飛雪’電力、深圳華正證券這些180天以上的老單子我7月份給您發過郵件,還打印出來用熒光筆勾勒出重點親自交給您。如果您找不到了,我可以再給您發一遍!”

顯然威廉被肖簡的綿裏藏針激怒了。他馬上回複了郵件:

“肖簡,幫助項目經理難道不是你的職責嗎?如果你7月份發過‘飛雪’電力這些欠款信息給我,我沒有回音你為什麽不在8月發?8月我沒有回音你為什麽不在9月發?9月沒有回音你為什麽不在10月繼續匯報?直到解決問題?希望你能懂得最基本的做事方式!希望你做個稱職的Internal Controlmanager!”

看到這一連串的為什麽,肖簡肺都氣炸了!威廉剛來的時候應收賬款並不多。肖簡數次提出設立獎懲機製把現金收款納入項目經理的業績考核,但威廉為了逼肖簡走,不肯采納她任何一條合理意見。於是這一年應收賬款賬期從30天變成了90天,180天,甚至360天。內部控製催不動;威廉為了整治肖簡決不表示對她的支持。現金收款不是項目經理的硬性考核指標,做了不會有獎勵,沒有做也不會有懲罰。忙碌的項目經理疏於現金收款使谘詢部今年的收入居然有三分之一是應收賬款!這幾天傑姆斯和GC財務總監都急了,頻頻催促谘詢部收款。萬萬沒有想到,肖簡一個盡職盡責的催款行為居然引出這麽大的風波!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麽不講理的老板!肖簡終於忍無可忍!

她丟掉了英文語言中所有刻意的客氣和矯飾,第一次用直率、激烈的口氣痛斥老板!

“為什麽?你應該知道為什麽!作為老板,你原本應該用公司企業文化凝聚谘詢部團隊,而你唯恐天下不亂!到處製造矛盾,轉嫁矛盾,推卸你作為老板該承擔的責任。你的行為嚴重違背了OEE公司的核心文化——信任、尊重和誠實!影響了你在谘詢部團隊的威信!

“中國谘詢部9月份收入隻有310k、10月的收入更少得可憐才150k。成本遠遠高於收入,應收賬款竟達2500k!這麽差的業績難道你不揪心嗎?為什麽都到年底了你還不集中精力領導谘詢部增加收入和利潤?為下一年度開拓更多的新業務?到這種危難的關頭你為何還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投入政治鬥爭中去?每天我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卻不得不花大量的時間去應付你的大量的批評、挑剔和譴責我的郵件。

“作為Internal Controlmanager,我多麽希望你能支持我,最低限度是不幹擾我的工作。但你卻想方設法控製我的職能,限製我的發展,削弱我的權力,壓製我的潛力!你故意讓很多Internal Control工作停滯,然後又譴責我不盡職。你這樣公平嗎?你這樣傷害的難道不是你自己的業績?而且你認為你能達到目的嗎?

“威廉,我無法阻止你對我的圖謀!但希望你顧全大局!不要一意孤行毀掉谘詢部在中國市場創下的大好業績前景!謝謝!”

肖簡發郵件的時候真想給傑姆斯也抄送一份,但想了想還是強行忍住了。這封信會讓威廉的麵子掃地。不到被逼到牆角,她實在想與人為善。她單獨把郵件發給了威廉,希望能暫時遏製他今天不可控製的瘋狂。

果然,郵件發出去以後威廉死一般地沉寂,不再回複。

今天這場轟轟烈烈的E-mail戰爭終於在肖簡忍無可忍的激烈反擊以後結束了!

但目睹了這場瘋狂的電閃雷鳴,邁克、約翰、傑姆斯他們會作何反應?

79

威廉緊抿著嘴唇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地一支接一支地抽著古巴雪茄。傑姆斯的辦公室煙霧騰騰。

傑姆斯終於忍耐不住了!他重重地推開辦公室的窗戶,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威廉,OEE公司規定辦公室不讓抽煙!”

威廉斜了傑姆斯一眼,喘著粗氣把才抽了幾口的煙在煙灰缸裏掐滅。

“威廉,你說怎麽辦吧!這件事總不能沒完沒了地討論下去吧!我們已經討論了整整3天了!”傑姆斯不耐煩地說。

“我還是那個觀點,比利當PD(總監),肖簡滾蛋!”威廉朝傑姆斯不耐煩地揮揮手。

“威廉,你簡直不可理喻!這是OEE,不是你家!我是中國總經理,我有權否決我認為不合適的聘任!”

“我沒有覺得不合適!你百般阻撓是什麽居心?!”威廉的怒火騰騰地往上冒著。想起上任一年來傑姆斯和自己處處掣肘,讓自己的仕途之路如此辛苦。這次他居然巧妙地利用了肖簡關於應收賬款的那幾封郵件到邁克那裏狠狠地給自己參了一本!

“威廉,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了!邁克讓我們倆拿方案,我們都扯皮3天了!你既然無法商量,我也不想談了!我們各自去找邁克拿方案好了!你是知道邁克脾氣的!自己看著辦吧!”傑姆斯擺出一副下逐客令的樣子。

威廉見狀態度軟了一些,但還是故作怒氣衝衝:“誰說我不商量了!我不正和你商量嗎?”

“威廉,你這是商量的態度嗎?我今天也把話給你說白了。這些事情要想達成協議,我們兩個必須都讓步!否則不會有結果的!你應該很清楚,我是中國公司總經理。如果我想保護這個女人,你趕不走她!你想想清楚,想不想合作自己看著辦吧!如果今天還談不出結果,明天我肯定和你一起去見邁克!”

聽到傑姆斯這席話,威廉內心不由得泛起一陣緊張,知道不能再逼傑姆斯了。不管自己多麽討厭這個絆腳石,但沒有他的合作自己恐怕年底過不了關。這次應收賬款事件原本想借題發揮,為下一步驅逐肖簡製造一點上層輿論。不料肖簡臨陣不亂,而傑姆斯將計就計,給威廉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連一向寵信他的約翰都不鹹不淡地說:“威廉,別的事都好商量。但performance(業績)不好,我這裏能過關,我老板那裏也過不了!PMS數據庫裏的財務數字是全球共享的。每一個老板打開數據庫都能看見你的業績。到了年底如果數字還不好,你自己斟酌怎麽跟Global Audit(全球審計)解釋吧!”這席話說得威廉冷汗直流,第一次感覺到屁股下麵的椅子搖搖欲墜,他也是上任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邁克雖然沒有發脾氣,但在香港辦公室聽取傑姆斯和威廉匯報應收賬款的糾紛時,臉色陰沉。最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威廉,趕緊處理好China的事。Yearend(年末)馬上要來了。AR(應收賬款)要催,revenue(收入)要催,margin(利潤)不要再拖GC的後腿!”這席話說得威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雖然GC谘詢部的業績在亞太排行榜上一直名列前茅,但包括邁克在內的所有人都認為GC谘詢部的業績都是香港的丹尼斯和台灣的琳達創造的。而威廉作為中國大陸代總監,上任以後幾乎月月虧損,邁克已經對自己沒有耐心了。威廉真是百口莫辯!一切跡象都表明如果年底谘詢部還虧損,邁克饒不了他!約翰饒不了他!恐怕所有的老板都饒不了他!但離年底隻有兩個來月了。那Q3(三季度)提前確認的600k收入客戶至今不肯簽單,現在肖簡又把2500k欠款的事炒得人人皆知。威廉現在即便是孫悟空也變不出光輝燦爛的數字。唯一的辦法就是和Q3一樣冒險再play(玩)一把number(數字)!而要play number(玩數字),就必須先把控製著谘詢部財務數字的肖簡幹掉!同時把比利扶上總監的位置,以比利的名義去玩,隻有這樣才能暫時保全自己。但是所有這一切如果沒有傑姆斯的認可和配合無法實現。因此憤怒歸憤怒,理性不能沒有。政治家快樂和憤怒都是談判的手段和武器。

想到這裏,威廉強壓怒氣,臉上居然還強擠出了一絲笑意。說:“那你說怎麽辦?”

“好,你的條件是什麽?”傑姆斯強壓厭煩又一次坐到威廉對麵的沙發上,耐著性子問。

“我說了,讓肖簡離開!讓比利當PD!”威廉一揮手堅決地說。

“可以!但是你必須滿足我的條件!”傑姆斯口氣強硬地說,“我再重申一遍我的條件——第一,你退回GC當你的老板,不要再幹涉中國大陸的事情!第二,比利當總監必須同時服從我的領導!第三,Consulting(谘詢部)的大項目我有監督的權力!”

“比利業務上應該report(匯報)給我!我是他的老板!”威廉憤怒地說。

“我是中國總經理,我也是他的老板!”傑姆斯也雙目噴火。

“大陸是我的地盤,我不可能不過問!”想起要失去自己苦心經營的土地,威廉覺得心有一種被扯裂的感覺。

“你可以過問,但不能幹涉,更不能control(控製)!一切按照公司的policy(政策)來過問。不能一手遮天,影響我的strategy(戰略)。你是GC的PD(總監),不是大陸的PD!你明白嗎?”

“但是……”

“沒有但是!這是交易!不同意我們就找邁克,不必談了!”傑姆斯強硬地說。

威廉雙目如炬地怒視著傑姆斯,恨不得把他給生吞活剝了。但是政客的理性讓他把想噴薄而出的宣泄強壓在喉嚨底下,因為他清楚傑姆斯已經到談判底線了。除非自己準備和他徹底翻臉。可現在自己還有翻臉的資本嗎?事到如今,真後悔當初自己心慈手軟,沒有一不做二不休,管他什麽公司文化、規章,先殺了那個女人。如果一開始就殺了她,約翰因為對自己的期望高,應該也不會怎麽樣。而現在女人躲到了傑姆斯的保護傘下,傑姆斯拿出總經理的權威來保護她,威廉根本無奈她何!既然是deal(交易),不“舍”是無法“得”的。威廉決定暫時讓步。先讓肖簡滾蛋,讓比利坐上PD的位置。然後再來收拾傑姆斯。退回GC?退回GC又怎麽樣?有比利這個小傀儡在,還不是我說什麽是什麽?

“好吧!Deal就Deal!我馬上announce(宣布)比利任大陸的PD。你讓肖簡還有那個斯蒂文馬上滾蛋!”威廉一揮手,口氣生硬地說:“還有,中國的大項目我要親自管!”

“你既然答應退回GC,為什麽還要親自管中國的大項目?威廉,你怎麽不明白,你不懂中國國情,為什麽非要在中國客戶那裏橫衝直撞出乖露醜呢?你在中國給我們闖的禍還不夠多嗎?SHP項目你非要在收尾的關鍵時刻撤掉斯蒂文!現在怎麽樣?還不到一個月出了多少事?你躲到香港去了,我在這裏給你擦屁股!你搞沒有搞錯啊?”傑姆斯臉一沉說。

“傑姆斯,你,你什麽意思?斯蒂文已經撤掉了,你還說什麽斯蒂文?我沒有聽說SHP出什麽事了?你為什麽不,不找傑夫?”威廉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別給我提那個傑夫!他才來幾天懂什麽?客戶問他什麽他馬上轉身就去問底下的項目經理,項目經理轉身就去問斯蒂文,斯蒂文轉身就過來問我什麽意思?為什麽撤了他的職還要他來行使職責?這段時間這個亂啊!我說威廉,你要撤斯蒂文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後果?!”傑姆斯麵帶諷刺地瞪著威廉說。

望著麵前這個把自己當猴耍的傑姆斯,威廉心裏那個氣啊!覺得“食其肉,寢其皮”也難解他心頭之恨。但他卻毫無辦法,因為他恨他此刻卻離不開他。於是他隻有用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敵人。

看見威廉的表情,傑姆斯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搖搖頭說:“威廉,到此為止吧!你再固執下去不會有結果的!Year-end(年末)沒有幾天了!Global Audit(全球審計)馬上就要來了。別忘了你還有600k的timesheet工作交付表沒有簽單呢!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你們Q4(四季度)的margin forecast(利潤預測)啊?-40%!明白嗎?你虧損40%!!”

“不可能!誰報的數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Q3(三季度)的margin(利潤)37%,Q4(四季度)怎麽可能-40%!”威廉歇斯底裏地嚷嚷道。

“我說威廉你是騙鬼啊,還是騙你自己?你三季度的37%怎麽來的?你提前確認了SHP、T-electric和Westinfor四季度一共600k的revenue(收入),才有你那個金光燦爛的37%!現在都10月份了,你承諾我的600k客戶簽單呢?財務部可是還掛著你的賬呢!你不趕緊把這些timesheet讓客戶馬上簽回來,這600k還得從你三季度扣掉!你四季度哪裏還有什麽revenue?我還沒有算你2500k的AR(應收賬款)怎麽處理呢!”傑姆斯厭惡地揮揮手說:“威廉,我真奇怪你現在還有閑心思去弄那個肖簡。Consulting(谘詢部)的Performance(業績)這麽差!Global Audit(全球審計)來了怎麽交代。你怎麽就不擔心呢?”

“不擔心?誰說我不擔心?”說起Global Audit,威廉頓時覺得太陽穴脹痛得突突直跳。還有兩個多月了!年底不僅Global Audit要來,威廉個人的Performance(業績)也要被亞太和GC老板Review(回顧檢查)。而自己頭上這一堆堆爛賬,600k的timesheets(工作交付量)不知道客戶什麽時候給簽?那2500k的AR(應收賬款)威廉就是長出幾雙手幾條腿也收不回這麽龐大的欠款,唯一可以動腦筋的就是再冒險玩一次數字遊戲,這正是威廉必須讓肖簡馬上滾蛋的重要原因,她在一天,威廉玩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但玩任何數字都必須獲得傑姆斯的政治聯盟。盡管他們之間互相厭惡,但是從中國利益來說是一致的。谘詢部業績不好,中國區就好不了,傑姆斯的業績也會被上司質疑。於是工資、獎金還有升職等都成了水中月鏡中花了。搞得不好還會像前任托馬斯那樣被邁克幹掉。因此利益上的一致才會使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政敵坐到一起,各自懷著鬼胎捏著鼻子痛苦地談著合作。憤怒著,妥協著,鬥爭著,讓步著……直到達成協議。

在無奈的局勢麵前,威廉終於不甘不願地讓步了。

“好,我答應你的條件。我回GC,我不直接管中國的大項目。我讓比利管!那斯蒂文、肖簡什麽時候可以滾蛋?”威廉逼視著傑姆斯。

“斯蒂文好辦!你如果非要他走,我已經讓‘正威’公司請他去做運營總監了!但這個肖簡還確實麻煩。”傑姆斯麵色有些沉重地歎了口氣。

“有什麽麻煩?讓她走不就行了嗎?”威廉不耐煩地說。

“要這麽容易你怎麽弄了她快一年還沒有讓她走?OEE是我家還是你家?莫名其妙!我是總經理,我讓人家走也是要給公司一個說法的!”傑姆斯生氣地說。說心裏話盡管他過去處理過很多員工離職的事,可不知為什麽他潛意識裏非常不願意對那個叫肖簡的女人做這些事。一種深深的不安讓他突然覺得有些沮喪,不由得對麵前這個男人痛恨起來,痛恨他給自己出了這麽個大難題。

“可你是總經理啊?她不是向你投訴了嗎?你讓HR調查說她工作能力不行,不能勝任工作解雇她嘛!你有這個權力啊!”

“工作能力不行?證據呢?你和袁華連她的perfermance appraisal(業績考核)都做不出來,怎麽證明她的工作表現和能力不行?”

“我給她rating(打分)了。Not Accept(不能被接受)!”威廉氣呼呼地說。

“她簽字了嗎?沒有吧,她不會簽字的!她要是不簽字你的rating隻是你個人的評估。按OEE公司的Policy(政策)是不合格的。她還可以投訴你迫害她呢!”傑姆斯冷笑道。

“那怎麽辦?”威廉苦惱地望著傑姆斯。一時間忘了對方和自己的對抗關係。

“怎麽辦?我怎麽知道?我需要想想。”傑姆斯煩躁地說。

“可是得快啊!Global Audit快來了!”

“你為什麽不等Global Audit走了以後再讓她走呢?她可是Internal Control Manager(內部控製經理)!Global Audit來她需要唱主戲的!她要走了誰能應付得了Audit(審計)?說心裏話Consulting(谘詢部)這麽多麻煩,這麽多項目的情況你們能handle(把握)嗎?我看還是讓她把Global Audit應付完再讓她走吧!”傑姆斯善意地規勸威廉。

傑姆斯話音剛落,威廉就如同坐在彈簧上一般騰地驚跳了起來。急切地嚷嚷道:“不行!她必須馬上走!在Global Audit來之前走!否則肯定有麻煩!她知道得太多了!王欣說她已經威脅過600k的事。說我們cheating(欺騙)!說要跟Global Audit投訴!傑姆斯,這件事你可是有份的!要cheating是我們倆一起cheating的!連邁克都逃不了幹係!”

傑姆斯沉默了。擰緊的雙眉、凝重的表情說明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不論他內心裏多麽憎恨威廉,又是多麽同情那個女人,但在共同利益上他不得不和政敵威廉坐在同一條船上,不得不共同對付無辜的女人。這就是政治,可恨的政治,不得不服從的政治。

一時間傑姆斯覺得自己是那麽的悲哀。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威廉,我算是被你拉進地獄了!給她點經濟補償吧!沒有別的辦法了!我這兩天就和她談。勸勸她主動辭職,這樣對大家都好……”

“對對對!”威廉連聲說。

“但如果她不願意,那就要大費心思了……”傑姆斯歎口氣煩惱地說。

“那怎麽辦?”威廉緊張地問。

“她的Performance Appraisal(業績考核)什麽時候再做?”

“唉——上次生生地讓她給攪黃了!她居然說詹森沒有給她做objective(工作目標)!不知道那個詹森怎麽做管理的!”威廉不屑地說。

“你別說詹森了!人家管理再怎麽樣performance(業績)也比你強多了!至少詹森離職前谘詢部沒有虧損。據我所知你acting中國區的總監也快一年了,月月虧損不說,管理上你又做了什麽事?不是到現在也沒有給任何一個員工做objective(工作目標)嗎?”傑姆斯冷笑了一下不客氣地說。

“我忙啊!你看我哪裏有時間?”威廉不服氣地辯解道。

“你成天忙什麽你自己最清楚!算了,我沒有興趣和你討論這個。我要你盡快再安排做Performance Appraisal(業績考核),爭取讓肖簡簽字。哪怕做一下讓步,給她Rating(打分)打一個Improving(工作需要提高)呢!”

“為什麽?”威廉不解地問。

“然後嘛……”傑姆斯沒有理會威廉,沉思著說:“然後你馬上和她做一個Internal Control Manager(內部控製經理)2006年Objective(業務目標)。你可以把目標設定得高高的,讓她望而卻步。如果她不肯簽字,就意味著她完不成工作目標,可以辭職;如果她簽了,馬上可以拿最難的目標考核她;如果她完不成,你也就有據可依了……”

“好好,高明!高明!袁華出的也是這個主意!我盡快安排!我讓香港、台灣按他們高水平的目標做!”威廉興高采烈地說。

“但也不要太過分,不要太和她過不去!達到目的就行了,不要太過傷害人家的自尊。經濟上多補償她兩個月的工資。唉……也隻有這樣了!”傑姆斯臉上露出矛盾的心態。

“好好好!你費心了!費心了!”威廉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他拍拍傑姆斯的背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軍奮戰的。我在上麵都已經安排了……嘿嘿……放心吧,這個女人活不長……”威廉賣弄關子地把話咽了進去。

傑姆斯厭惡地閃開身體,內心閃出“同流合汙”的字串,他揮揮手讓威廉離開。然後把身體陷坐在老板椅上,雙手抱頭,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下午2點左右,劉新權突然把一個灰藍眼睛、黃頭發的老外帶到肖簡身邊。

“Hi, Edward, this is Jane, Consulting Internal Control Manager(您好,愛德華,這是簡,谘詢部內部控製經理)。”劉新權指著肖簡介紹道。

“簡,這是愛德華,亞太谘詢部資源總監。說有事要找你談談?”劉新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肖簡,低聲用中文嘀咕說:“奇怪,他和你談什麽?”

愛德華溫文爾雅地和肖簡握握手,目光帶著那麽一種審視、探究、專注,飛快地用英語說:“簡,你有沒有空?我們可不可以開個會?”

開會?肖簡問愛德華劉新權參加嗎?愛德華搖搖頭。劉新權顯得有些不安,忙咳嗽了幾聲掩飾著,訕笑著衝愛德華揮揮手離開了。

肖簡疑惑地拿著筆記本,尾隨著愛德華向會議室走去。難怪劉新權要疑心,愛德華是劉新權負責的轉包資源管理的亞太頂頭上司。中國任何一個需要派入轉包顧問的項目,都必須經過愛德華最終批複。沒有他的批複,邁克不可能批準。肖簡隻是負責在轉包項目批準後,和轉包商簽合同,然後每個月監控項目成本並及時付款。因此愛德華和肖簡沒有什麽工作上的直接聯係,現在他突然要求和她單獨開會顯得很不同尋常。

肖簡心潮起伏但表麵平靜似水地和愛德華進了會議室入座。

愛德華又向她投來了審視、探究、質詢的目光。

肖簡笑了,用一種坦然、平靜、自信的目光迎了上去。

“簡,中國谘詢部現在一共有多少個轉包合作夥伴?”愛德華開始提問。

“一共25個。比較密切合作的有十來個。”

“哪幾個合作夥伴轉包的單子大?”

“正威、黎明、昆山和浩海是4個最大的轉包商,我們部門百分之八十的轉包項目都給他們做了。”

“昆山做了哪些項目?還剩多少個沒有做完?”

“幾個大項目昆山都派了顧問。T-electric最多有12個轉包顧問在廣州、上海、北京的項目點;SHP以前有十多個人,現在撤出了一些,還有三四個;BBW是個新項目,目前有他們的顧問6個,如果山東、江蘇的擴展合同簽下來,可能還得派幾個人進去,還有……”

“OK!”愛德華衝肖簡揮揮手,打斷了她如數家珍般的轉包項目情況介紹,又提了新的問題,“你們現在轉包合同用的是什麽模板?合同簽署的程序是什麽?”

“我們用的模板是您今年7月份發過來的亞太最新標準化模板。”肖簡平靜地回答,但內心覺得很疑惑。這個談話怎麽像考試?這些問題為什麽不去問負責轉包資源調配和管理的劉新權?愛德華第一次正式和我談話怎麽這麽奇怪?肖簡想著表情卻依然鎮定自如地回答愛德華的問題:

“我們轉包合同簽署的程序是……”肖簡用10分鍾時間介紹完程序後,還對幾個大的轉包合同項目的財務控製和盈虧情況進行了分析。

愛德華靜靜地聽著,一雙智慧的藍眼睛始終專注地望著肖簡。但敏感的女人發現,藍眼睛裏的目光不再審視、不再尖利、不再質詢。相反,藍眼睛傳遞了一種溫和、欣賞和好奇……

終於肖簡停住了口,目光正視著男人,似乎再等他繼續提問。

“Good!Good!ha-ha-ha!You are smart!(好!好!哈哈哈!你很聰敏!)”愛德華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很開朗很燦爛,露出一口潔白的牙。他突然停住笑,身體前傾,若有所思了一會兒,說:“我看你轉包業務的程序和管理很清楚很職業的嘛!不像他——說的那樣……”

愛德華說到這裏仿佛意識到什麽話音突然戛然而止,把下麵的話咽了回去。肖簡心裏“咯噔”了一下,隨即大腦一陣透亮。她瞬間明白了為什麽愛德華此刻坐在這裏?為什麽他一開始目光裏有這麽多的審視和質疑?女人感到震驚和憤怒。不久前傑夫說的這些話此刻仿佛如雷貫耳:威廉有後台……威廉有上層關係……威廉可以輕易把他的思想灌輸給周圍的老板……威廉精通“無中生有”、“渾水摸魚”之術……肖簡一直以為這是威廉通過傑夫對自己的警告。但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可怕的陰謀家居然真的為自己羅織了一張不知用了多少無中生有的罪名編織而成的大網,先入為主地罩到了那些肖簡永遠不可能知道是誰,但是都可以決定自己生死的老板們身上。如果連愛德華這種隻和自己有一點間接聯係的老板都已經被滲透了思維定式的話,很難想象威廉往那些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亞太和GC老板思維意識中灌注了多少混淆視聽、誤導輿論的東西?!

真是一個無恥的陰謀家無恥的流氓行徑!

真是一場觸目驚心的政治鬥爭教育課!

這一瞬間,肖簡再次領略了什麽叫政治,什麽叫政治的不擇手段!

“簡,你在想什麽?”看見肖簡突然變得決絕的表情,愛德華感到迷惑。一雙藍眼睛探究地望著肖簡。

肖簡突然清醒過來了!頃刻間,內心靜如止水。她的頭腦似乎從來沒有像此時這麽清醒。她從現在開始明白了自己該怎麽做了!

她要反擊。

她必須反擊!

她知道如果她不反擊她將很快沒有機會反擊。那有朝一日她失去的不僅僅是工作,還有一個職業經理人的尊嚴和名聲。即便走,也要走得清清白白,光明磊落!

你要陰雲蔽日;我要撥開烏雲見太陽。

你想無中生有製造混亂,我偏要揭露事實,讓你的陰謀曝光!

肖簡突然笑了,笑得很燦爛,笑得愛德華臉上的迷惑更加深重。肖簡臉上露出一種調皮的表情,說:“愛德華,我很高興您能來這裏給我提了這麽多的問題,給了我一個展示自己的機會。我見過您很多次,但還是第一次有機會和您聊天呢!”

愛德華揚揚眉,聳聳肩,往下撇了撇嘴角,做了個自嘲的表情,也嗬嗬地笑了。

肖簡淺笑了一下,表情突然露出一種深深的憂慮,說:“愛德華,我知道您來這裏是因為您獲得了一些關於我的不太好的信息……”

愛德華含混地“唔”了一聲,表情不置可否,但目光卻在鼓勵女人說下去。

“愛德華,我老板威廉在搞政治鬥爭,對我進行政治迫害,我已經向公司正式投訴他了!

“什麽?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是真的嗎?怎麽回事?”愛德華露出驚愕的表情。

肖簡點點頭。開始平靜地講述這近一年經曆的一場場散發著血腥味的戰爭……

愛德華專注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肖簡,眉頭時而展開時而蹙緊,看得出他內心也翻江倒海。

肖簡講完了,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期待地望著藍眼睛的老外。

愛德華歎了口氣,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說:“簡,我很抱歉聽到這些。我很驚訝!你真的很不容易!我不明白威廉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我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一個老板這麽做事的話,他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聽到這些話,肖簡的心裏突然流動著一種感動。愛德華可以說是一個素昧平生的外國人,卻敢於直接大膽地表達自己的善惡。

“其實,簡……”愛德華欲言又止,但還是堅持把話說了出來,“其實我是彼得派來了解情況的,中國的數據庫確實很亂,威廉沒有說戴安娜的事,我們也不知道他利用她讓你無法工作,他說是你能力太差把內部工作做得亂七八糟,我們不知道你的處境。很抱歉……”

“簡,你需要我幫你什麽?”愛德華又關切地問。

肖簡笑著搖搖頭說:“暫時還不需要,我隻是想讓您知道真相,威廉利用自己的上層關係不負責任地造謠撒謊,目的就是要為趕我走製造輿論。走,沒有關係。但作為一個人,我要我做人的尊嚴!我不能容忍他汙辱我的人格、詆毀我的能力。”

“我明白。簡,你放心。我回去會盡快和彼得溝通,看看彼得的意思。”

肖簡感激地點點頭。

愛德華走出了門,又轉回頭對正站在門口目送他的女人伸出了右手的大拇指說了一句:“忍住!堅持住!”

肖簡點點頭。眼眶裏有一種潮潮的感覺。

“你說什麽?愛德華把肖簡找到會議室談了很長時間?他們談什麽?”威廉電話裏的聲音有些神經質。

“我不知道!他們故意跑到離Consulting最遠的會議室,一直緊緊地關著門。我還看見愛德華出門時不知為什麽衝肖簡伸大拇指呢……”王欣小聲地說。

“什麽?伸大拇指?為什麽要伸大拇指?”威廉緊張而焦躁。

“不知道呀!但按中國人的習慣,伸大拇指就是讚揚……”王欣小心翼翼地說,“可是愛德華為什麽要讚揚肖簡呢?他和她不熟啊?難道肖簡又跟他說了些什麽?”

電話裏沉默了,傳出來的呼吸聲卻越來越粗重。

王欣知道威廉又生氣了,不知為什麽威廉這麽容易因為肖簡生氣。真不知這個女人是不是血肉之身,怎麽刀槍不入呢?威廉也算是鋼筋鐵骨了,怎麽到現在還拿這個女人沒有辦法呢?這個女人一天不死,自己一天不會有活路。可威廉為什麽就下不了狠心讓這個女人馬上滾蛋呢?王欣真有些著急,不知道威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想到這裏王欣決定再燒一把火。她故意露出害怕的樣子,聲音顫抖地說:

“威廉,肖簡不會說什麽對我們不利的事吧?”“不利?她會說什麽不利的事?”威廉壓抑的聲音有些嘶啞。

“比如把那600k的事告訴愛德華。聽說愛德華和彼得關係非常好,要是告訴了彼得,彼得又告訴了約翰,那就要出大事了……Global Audit(全球審計)裏有不少彼得的朋友……”王欣小心地說著,心髒怦怦直跳。她知道自己在玩火。因為她鬥膽把手伸進了老板的喉嚨裏戲弄地撥拉卡在他喉嚨裏的那根刺——愛德華、彼得、肖簡都是卡在威廉喉嚨裏的刺,隻要輕輕一撥拉就會讓他痛得哇哇大叫。但是如果她不刺激他,如何能逼他痛下殺手?

果然,王欣話音未落,威廉就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咆哮了:“別說了!讓她滾!趕緊讓她滾!這個女人,這個喪門星!她再不走,我會毀在她手裏!”

王欣一聲不吭,竊喜著聽老板在電話裏吼叫。然後小心地問:“威廉,那……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讓她滾!馬上滾!”威廉厲聲地吼道。

王欣裝作很害怕的樣子,心裏高興得簡直要跳舞。

“戴安娜,你想辦法問問劉新權,愛德華和肖簡談了些什麽。這個階段太微妙了!我們要小心啊!”威廉最後憂心忡忡地說了一句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