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夜色下,寥寥行人來裝扮,讓它不顯得那麽悲涼。落葉已經逐漸覆蓋了整條街,人行走在其上,會給人一種溫暖安心的感覺。
若是人人都可以提供一份溫暖與寬容,那麽喬安然又怎會獨自一人來到這裏。尋找內心的慰藉。
喬安然,這個聽起來陌生的名字,這個看起來俊秀、青澀的男孩,看起來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麽不同,除了那緊皺的眉頭。
此時行走在深夜街角的他顯得失魂落魄,這樣的愁容本不該出現在這樣的一個陽光少年的臉上。
若是不知情的人,必將忍不住詢問的衝動,但對於我來說,除了深深地歎息以外,就隻剩下對外界喧囂的無視。
他看見了我,隻是強顏歡笑的對我微微示意,並沒有過大的情緒波動,對此我並不意外,隻是無言的走到了他的身邊。
或許隻有麵對我時,喬安然才不會表現出與以往的異常,個中緣由,應該隻因我是他母親唯一的朋友吧!
在這個世界上,也許隻有我才回去看她,因此,喬安然在看向我時的目光顯得極為平靜。
“安然,這麽晚了,你怎麽一個人出現在這裏呢?就算你想去看望你的母親,也不至於這個時候去吧,我想你母親需要足夠的時間獨處。”
要不是我的確需要和他的母親確認一些信息,這會兒也肯定不會出現在這裏,與喬安然的相遇,完全是一種偶然。
聽到我的詢問,他的身子隻是停頓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就繼續朝著他認定的方向走去。
而在夜燈的照耀下,我也在他停頓的瞬間,看清了他臉上的淤青、以及脖子上的勒痕。
看到這些,我內心憤怒卻無能為力,以我個人的能力想要對眾人的做法進行辯駁,顯然是極為愚蠢的,看到這些,我就明白了,這個時候他為什麽不顧一切的出現在這裏。
在喬安然的成長記憶中,除了即將到達的這座略顯灰白、牆麵都開始掉灰的白樓之外,似乎再也沒有什麽是印象深刻的。
若不是那幾個已經開始陷入牆體的小字,不仔細觀察,即便是很多人從此地走過,也不會清楚生活在這裏的會是些什麽人。
“走吧,都已經到這裏了,怎麽又駐足不前了呢?有什麽想說的、想問的,今晚你或許從這裏都可以得到答案。”
不知為何,當我再次來到此地之後,我總是發覺將會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發生,可又說不出問題出現在哪裏。
其實就是這一份不安驅使著我想要揭開過往這十多年的謎團,至於結果如何,我完全未曾預料。
或許是習慣了孤獨,喬安然這幾年來很少與其他人交流,說過的話少之又少,不了解的人,肯定會認為他是個啞巴。
當然,對此他從未做過解釋,因為這些都是他的母親李雪教給他的應對方式,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有一定的效果,可這一切都被自己一次誠實的回答問題,破滅了。
“今天是大家入學的第一天,我與你們第一次相見,不熟悉,但我想在你們自己的心目中,父母一定是你們的超級英雄,那麽接下來,你們彼此就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的父母吧”
這是喬安然的第一位老師——譚少華所說的一番話,她是一位看起來溫柔和藹的三十歲女性,這樣的形象,對於從小就缺乏疼愛的喬安然來說,她的話讓他感受到了莫名的親切感。
於是他不由自主的結合起了母親所教給他誠實待人的品格,等到輪到他時,他就如實的說出了以下的話:
“大家好,我叫喬安然,我母親是一位阿茲伯格綜合征患者,我的父親……我沒有見過。”
與其他人其樂融融的家庭相比,這就是喬安然的生活。
沒有喜悅,沒有悲傷,顯得十分的平靜。或許是同學的年齡還小,他們聽不懂這樣的術語,但也知道是一種病,於是也不管不顧的開始竊竊私語。
孩子們不了解,但對於譚少華來說,她又怎麽可能不了解呢!
她沒想到在她的班級中竟然會出現這樣的一位學生,似乎想起了當年的往事,於是對喬安然倍加關心,她知道被眾人鼓勵嘲笑是什麽樣的滋味。
譚少華對他的關懷令喬安然十分感動,或許是年齡尚小,並未感到什麽異常,入學之始,感覺還蠻溫馨。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即便他從不多說什麽,但依舊成為了眾多同學議論的的對象,各種冷眼與嘲笑紛至遝來,那短暫的溫馨時光早已化為泡影,一時間讓他難以承受。
幾個長的十分高大的同學在走過喬安然時,這樣說道:
“喂,你們看,這不是那個孤獨症的兒子嗎?長的倒還不錯,隻是傻了點,你們說這樣的病是不是會遺傳?”
“你還真別說,十有八九是這樣的,你看這都好幾年了,別人怎麽說他都不反駁,真是龍生龍,鳳生鳳,孤獨症的兒子是孤獨症。”
“哎呦,你挺有才啊,說個屁話都能整的這麽押韻,這幾年你也沒白學。”
“行了,別拍馬屁了,人家孤獨症才是最厲害的,人家自從入學以來,就從來沒有當過第二,還真是把聰明的腦子長錯了地方。”
……
從那之後,各種譏諷尖銳的話語就開始沒日沒夜的圍繞在喬安然的周圍,經曆了這麽多之後,他以為自己早已不會在乎,可終究還是無法忍受他人對自己母親的詆毀,他們說他自己怎樣都行,可是眾人之言,愈演愈烈,長久的沉默背後便是爆發。
於是今天,他決定不再沉默,向那些說自己壞話的人出手,他以為可以阻止這一切,結果換來的是他如今的這副模樣,非但未曾緩解,反而使那些人更加激進極端。
在即將步入這一座白塔的過程中,喬安然的腦海中,一下子閃現出以往的這些畫麵,久久難以釋懷,他對母親的怨氣也隨著愈發達到頂峰。
十六年過去了,喬安然除了知道母親所患病症之外,對她的過往一點也不了解,他雖然生氣,但更多的是無奈。
對於母親,他總覺得自己與她之間若即若離,很不真實,之間的關係像是隨時都會斷裂一般。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
其實現在,喬安然對於母親所得的病也有所了解,並不像眾人所說的那樣,可他不明白為何同樣是人,為何許多人要帶著有色眼鏡看人呢?
難道健康的人就比患有疾病的人高級?難道健康人的認知就最為清醒的嗎?他的內心遺留了太多的疑問。
本來他是懷著憤怒來的,但是當他走到他母親走廊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話在嘴邊卻不知道怎麽說。
“小喬,來了,你母親正在房間等著你呢。這是怎麽了?你的臉上滿是淤青,要不要叔叔給你看看,消消毒。”
正在他神情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通過走廊時,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叔叔關切的問道。喬安然感受到了他的關愛,但卻並沒有接受,他並不在意這些小傷,與他心中的疑問相比,這些都不值得一提。
“老張,這孩子也夠可憐的,你一定要好好關心他。”
劉醫生看到了站在喬安然身後的我,待喬安然走遠之後,他語重心長的對我說。
對於我的用意,他早就知道了,這麽多年來,我與他早就成為了很要好的朋友,有什麽就說什麽,我也欣然接受,本來我就是這樣決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有多說什麽,就朝著李雪的房間走去。
穿過黑暗的走廊,盡頭是那一抹柔和的光亮,把前進的路途點亮。
當喬安然推門而入後,在他的生活中從未出現的一個生日蛋糕展現在自己麵前,引得他熱淚盈眶。
這麽多年,他不是沒有過渴望,可每一次都被母親所訓斥,漸漸地他已經忘記了過生日,要不是今天這個突發事件,他想,也許他不會出現在這裏,因為自從懂事之後,他就很少再來這裏了。
“母親,您竟然還記得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快要忘記了!”看到這一幕,喬安然的心裏第一次感受到了獨屬於母愛的溫馨。
“傻兒子,我雖不是正常人,但我也不傻,不至於記不住兒子的生日。呃?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來,讓我看看傷的重不重。”
飯桌旁,一位身著綢緞旗袍,容顏奪目、氣質優雅的女子,讓人心曠神怡,喬安然看著母親,即便是看了這麽多年,依舊每一次都被母親所震撼,他不知道當那些所謂的正常人見到自己的母親之後,會是什麽樣的神情。
喬安然被母親李雪態度突然的轉變,感到十分不適應,但還是安靜的坐在了李雪的麵前,任由她撫摸著自己的臉,她摸著一道道傷痕,淚眼朦朧,那種關切深深地感染了喬安然,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兒子,很疼吧,是不是因為有人說閑話?其實完全不理他們的,沒有什麽關係,要學會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