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李雪所說的這些話,喬安然已經記不清自己聽了多少遍了。

“您是我的母親,我又怎麽可能不在意呢?我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麵臨很多,可隻要是知道我出身的人都不願意與我有過多的接觸,這是為什麽呢?

就因為我是孤獨症的兒子,我從來不會與別人爭辯什麽,但我忍受不了他們整天說三道四,對我說這些就能夠顯示他們有多麽的高貴嗎?

將別人的生活當做談資,這就是那些所謂的正常人清醒的判斷?我表示懷疑。

還有母親,您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我的父親直到現在我也從來未曾見過,我要接觸形形色色的人,不像您,十幾年如一日的在這裏安度,隻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又怎會在意他人的說法。

我可不像您,早知道會麵對這些,還不如像您一樣,從出生就一直待在這裏。”

自打他記事起,好像從來就未曾有過像今天這樣與母親傾訴的機會,喬安然更沒有這樣的勇氣,或許是因為今日母親態度的轉變,再加上十多年來自己的隱忍,才出現了這樣的一幕,否則他或許又會像以往那樣無話可說,無功而返。

“您總是對我說,不要在意別人的說法,我曾試圖努力做到這一點,可這麽多年過去,非但未曾削減,反而愈演愈烈,這就是您對我所說的方法。”

一直順從聽話的兒子,這一刻表達出了他內心多年的不解與疑惑。

以往在她的麵前,喬安然一直沉默寡言,盡管看著有些消沉,但從未對她多說什麽,但這一次反應如此強烈,她知道那一天終究還是要來臨了。

她不是不知道,以她的經曆又怎會想不到這些,沉默的背後,往往都深藏著一段不願提及往事。

隱藏了這麽多年,在即將要揭開之時,她還是一時間五味雜陳,感慨良多。

“兒子,我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隻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如今連你也這麽說,看來你是無法承受外界給你的壓力了。

唉!一晃眼,你都這麽大了,我還把你當做小孩子呢,罷了,既然你那麽想知道當年的事情,那麽我會告訴你的,隻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給你過16歲的生日,到那時也就沒什麽遺憾了。”

李雪,這位此時在喬安然麵前的女人,一身綢緞旗袍加身,容光煥發,完全看不出像是一位接近四十歲的女人,反而如同二十多歲的清純少女,唯獨那雙眼睛有著掩飾不住的歲月滄桑。

而她就是喬安然的母親,患有阿茲伯格綜合征的孤獨症患者,有如此清晰地思路,與正常人相比,反倒是更為出色。

幾聲並不緊湊的敲門聲,轉移了母子二人的注意力,我隨之從門外走了進來。

其實我知道他們母子二人肯定有許多話要說,於是便做了特意的滯留,不想因為自己打斷屬於他們自己的獨處時光,知道房間裏恢複安靜之後,我才走上前敲了敲門。

“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怎麽會,你能來就再好不過了,坐吧,一起來慶祝我兒子16歲的生日。”

李雪見到我時顯得十分高興與意外,這讓我鬆了一口氣,喬安然則沒有過多的反應。

由於得到了母親李雪的承諾,喬安然不再像之前那麽激動了,再看到母親為他精心準備的生日蛋糕時,他開始為剛才自己的無禮感到愧疚。

“來吧,小子,別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也別因為剛才的舉動而感到不安,不管你表現出什麽樣子,你的母親永遠也不會怪你,讓我們一起唱起生日歌,慶祝你的16歲生日。”

對於喬安然此時的想法,我又怎麽會看不出來,由我說出來環節此時的氣氛,再合適不過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喬安然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隨著生日歌的結束,喬安然一臉激動地吹滅了蠟燭,那份久違的愛在這一刻開始在心間回**。

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寄托任何的願望,就是此時的平靜才顯得彌足珍貴。

我有幸分到一塊生日蛋糕,我們三個人就這麽默默地吃著,房間中散發著濃鬱的奶油香氣,感受著這從未有過的和諧、溫馨,就連我也有點熱淚盈眶。

“安然,味道怎麽樣?這可是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親手為你做的。”

正沉浸在奶油香氣中的喬安然聽到這句話後,一下子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每次他來到這裏,他的母親就隻會對著窗戶發呆,從未見過她做過任何事,沒想到這口味上佳的蛋糕,竟然出自她之手,他知道這裏麵傾注了對他的愛,原來被愛是這麽甜蜜的滋味。

“媽,我愛你,以後我再也不會跟您那樣說話了。”

每個人對彼此的了解都是膚淺的,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能例外,這一點從剛才的這件事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認識你這麽多年,沒想到你還會有這樣的一麵。”就連我也倍感意外,對於已經關注李雪十多年的我來說,還真是新奇。

“沒什麽,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隻是一直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罷了。兒子,人不輕狂枉少年,在這個年紀誰又沒有與父母爭吵過呢!”

不管患病與否,天下父母對兒子的不敬都會原諒,李雪不會例外,這就是母愛偉大的關鍵。

當生日蛋糕吃得差不多之後,我知道這個時候我已經不適合待在這裏了,即便我內心很喜歡她,可還是沒有勇氣傾聽李雪與另一個男人之間的甜蜜回憶,況且他們母子二人也的確需要足夠的單獨空間。

“好了,希望你們彼此能夠好好聊聊,解開這麽多年來的困惑,我就不過多逗留了。”這是最好的一種方式,與她相處這麽多年,我知道她的處事方式。

“宇軒,沒事的,這麽多年了,也唯有你來關心我們,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我也想將一些事告訴給你,讓你不再疑惑。”

我知道她會做出挽留,但卻沒有想到她會以這樣親密口吻,這讓我突然間覺得,這些年所承受的所有壓力與痛苦都沒有白費。

雖是如此,但是對於我這個所謂的外人來說,我終究還是想尊重李雪,給李雪與那個人之間那段刻骨銘心的愛留有回憶。

“李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有我的做事原則。”我不想再拖泥帶水,於是毅然的轉身離開了房間,未再回頭。

“唉!這麽多年了,他還是老樣子!”李雪的一聲歎息,足以證明我在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位置,可惜這些出門後的我已經沒有了機會了解。

“媽,您是不是喜歡宇軒叔叔?”沉浸在回憶中的李雪聽到兒子說的這句話後,有了些許沉默,輕聲說道:“兒子,有些事一輩子都難以忘記,而有些人錯過了就永遠走進不了心裏。”

十多年的關心與照顧,李雪自然能夠感受到我的心意,可是那又能怎樣,即便是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也不會有結果,與其讓自己的內心自責,倒不如保持現狀就好,這就是為什麽會有那麽一聲深深歎息。

“好吧,媽,您說什麽我都聽您的,不過您準備什麽時候才告訴我,當年您和父親之間到底發生可什麽?為什麽我就從來沒有見過我父親呢?他還活著嗎?”

此時喬安然才不會關心這些,他隻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當年的事。

“好吧,既然你那麽想知道,那我就開始給你細細的講,不過有時候真相並不是你想象中那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見喬安然此時如此的模樣,李雪不再隱瞞什麽了,那段塵封十幾年的秘密,也即將通過李雪之口,展現在喬安然麵前,盡管撕心裂肺,不願提及,但時機已到,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而對於這個值得傾聽故事,我卻因為自己的固執完美錯過,就連自己來這裏的目的也忘記了,我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若是之前少一絲自以為是,也就不會有後來的悲傷欲絕,可選擇就是如此,無法改變。

此時,李雪在喬安然的眼中,與其他那些所謂的正常人並未有絲毫區別,甚至比他們更具吸引力。

有時候,他真的懷疑自己的母親是否有過那眾人嘲笑的疾病。

現在他有些慶幸,若不是這一次鼓足勇氣那麽他想自己一定會後悔。

此時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憤怒、急切,反而十分平靜,他想能夠讓母親隱瞞多年的往事一定值得憧憬。

當會想起曾經,那段記憶便席卷而來,當年的畫麵格外清晰,不提不是因為不堪回首,而是不願提及,因為在李雪的心裏,喬羽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她不想讓任何人打擾屬於她們兩人之間的那段回憶。

但麵對喬安然,她不再堅持當初的原則,因為這些事他有權利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