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的梁母已經離開了。
廚房裏齊齊地放著一排飲料,他粗略地掃了一眼,沒有酒。
梁書彥便轉而打開冰箱門,尋找了片刻,依舊一無所獲。
“先生,您在找什麽?”
張嫂拎著包出現在梁書彥身後。
他聞聲回頭,問對方,“家裏的酒呢?”
“抱歉先生,家裏沒有酒。”
梁書彥揚了揚眉,“沒有酒?”
“是,”張嫂點頭,“洛小姐酒精輕度過敏,之前情況嚴重的時候,進過一次醫院。
太太也不會喝,加之您不經常回來,我們就不在家裏準備了。”
張嫂看著梁書彥翻找 冰箱的姿勢,提議。
“您要是需要的話,我現在去給您買。”
梁書彥聽到張嫂說洛清淺“情況嚴重的時候”時,眉頭擰了一下,有些不以為然。
“既然知道自己過敏,為什麽還要喝酒?”
張嫂聞言,沒有說話,抬頭定定地看向梁書彥,目光似有隱隱地譴責。
她雖不說話,但梁書彥卻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你。”
他突然後悔自己問出了那個問題。
腦中不自覺地補全了洛清淺曾經做過的事情。
那天是梁書彥的生日,洛清淺被臨時下的一場大雨耽擱了,風塵仆仆地趕到現場,被他的朋友起哄遲到要罰酒三杯。
那是烈酒,洛清淺不敢嚐試,解釋了自己酒精過敏。
但梁書彥隻當她是平日裏拒酒的推脫,沒放在心上,反而順著朋友的意思做了幫凶。
“喝吧,別掃了大家的興。”
洛清淺聽著他的話喝了。
之後她說身體不適突然離席,梁書彥還覺得她麻煩。
“不舒服就快點回去。”他當時是這樣回複洛清淺,“沒有那個酒量,為什麽要接酒?”
一股澀意從心頭蔓延上來,梁書彥張了幾次口,最後還是頹然,“我……我不知道她的情況。”
握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他眼眶酸澀,愧意難當。
“先生,如果洛小姐這次回來,您能對她好點嗎,”張嫂不知道他們的情況,說話殺人誅心,
“和他正常地說說話就行,洛小姐真的遭受了很多,但我們能看出來,他依然很喜歡你。”
“回不來了,”梁書彥低著頭,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她不會回來了。”
……
洛清淺沒能繼續入睡。
窗外的閃電照得天邊發亮,她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幹脆起身翻出電腦。
郵箱裏傍晚發過去的策劃已經顯示已讀,點開後又將裏麵的內容仔細檢查,確認無誤後,這才冷靜下來,重新思考自己職位的問題。
“這是施舍。”
隻有施舍,對方才會站在那種高姿態。
眼裏的情緒除了憐憫之外,再無他物。
也隻有施舍,對方才會無所謂好壞,不計較這樣做對她產生的影響。
半晌後,洛清淺終於打定主意。
如今爺爺去世,舊友四散,她繼續留在這個城市裏,拋開懷念,已經再沒有其他的意義。
等有始有終地結束這一次的項目,她便離開,不再多做停留。
……
今夜注定是一個難眠之夜。
家裏沒有酒,梁書彥就又找了謝樓。
淩晨兩點,才從帝都酒吧被助理跌跌撞撞地攙扶回梁家。
胃中的酒精翻湧,梁書彥趴在馬桶上幹嘔了半個多小時。
張嫂睡眠淺,聽到了二樓衛生間的動靜,便上來查看。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扶在邊緣,依舊是通身的貴氣。
即便是跪坐的姿勢,仍未損傷分毫。
汗珠從他額頭滑落,勾勒出梁書彥淩厲的麵部線條。
“先生?”自從梁書彥成年後,張嫂鮮少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梁書彥通紅著臉轉過去,迷離的眼神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先生,我給你煮些醒酒湯吧?”張嫂擔憂地問。
梁書彥擺擺手,示意不用,愣了幾秒,問張嫂,“張嫂,我做錯了嗎?”
“什麽?”張嫂微愣。
“她離家出走,是我做錯了嗎?”他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骨節,眉目低垂,“可是我哪裏錯了?”
“先生,您有錯,到不是全部,”張嫂沉思了片刻,將梁書彥從地上扶了起來,“洛小姐也有錯。”
“但洛小姐出身不比先生,身份地位不同,行事方式性格也就不同,洛小姐要和您在一起,注定是要受人詬病的。她因為喜歡您,所以願意忍受,而您與她有隔閡,所以也就不會在意,更別提主動過問。”
梁書彥默了一會,眉頭開始緊鎖,聽張嫂那邊還在繼續。
“別的不說,每次洛小姐精心給您的生日禮物,您總是會扔進垃圾桶。
先生,讓您和洛小姐綁在一起的,是你們兩家的老先生,不是洛小姐自己。
上次是您的生日,洛小姐做了蛋糕,坐在客廳等著您回來。等了一晚上,等來的卻是你和季小姐鋪天蓋地的般配頭條。”
梁書彥:“……”
他無話可說。
“洛小姐在家裏,誰來都能踩上她兩腳,圈子裏對洛小姐說話難聽的不在少數,這些都是您不知道的,他也不會主動和您說,你們一開始的相處方式就錯了。”
梁書彥頭痛欲裂,回想著兩人的過往,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中學時候,洛清淺會給他送晚飯,但是全都被他連同其他女生的禮物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即使後來她成了自己身邊的人,自己還沒對她依舊產生任何改變,雙眼在各色人事間流連。
洛清淺知道他很討厭巧克力,總會費盡心思給他買高級糖果。
洛清淺還知道他一般在什麽情況下會生氣,生氣時有哪些動作,高興時又有哪些動作。
她知道自己有胃病,會早起給他熬粥,但是梁書彥絕對不會碰一口。
那個曾經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他的洛清淺,現在說要放棄了。
洛清淺纏了他這麽久,等他開始習慣了,現在對方反倒說要放棄了。
“我……”梁書彥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先生,其實洛小姐也曾經在看到你和季小姐成片成片的花邊新聞後,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她……怎麽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