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彥垂眸,不敢正視張嫂的眼睛。

“洛小姐問我,你一直不願意正眼看她,是不是她哪裏做的還不夠好。”

張嫂猶豫的說著,語氣間似乎帶著些不忍。

梁書彥鬆開雙手,任由身體跌坐在地上。

一雙形狀漂亮的眼睛染上血絲,眼裏黑白分明,眼尾清淺地暈開了一片紅。

偏偏他又臉頰通紅,分不清是酒性上頭,還是心中有愧。

“先生,我是外人,本不該說這些話。”張嫂猶猶豫豫。

“您說。”他坐在地上。

“先生,你們的關係,是雙方的無奈,更是洛老先生的遺願。

一直以來,你怪錯了人,不該把氣撒在洛小姐身上”

梁書彥越想心裏越堵得慌。

他跌跌撞撞的從原地站起來,回到了客廳。

半小時後,張嫂給梁書彥煮了醒酒湯,交代了幾句便回了房間。

他靜坐了半晌,最終將手旁邊的醒酒湯推開,從車上翻出了自己不久前買的酒。

當酒精開始麻痹他的大腦,梁書彥突然記起梁爺爺和洛清淺相處的場景來。

兩人總是會聊著聊著,就開懷地笑起來,輕鬆愜意。

洛清淺從未在自己眼前這麽開懷地笑過。

察覺到自己可笑的想法,梁書彥嗤笑了一聲,又拿起了一瓶酒。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會那麽多人借酒澆愁了。

朦朦朧朧的醉倒在沙發上,直到淩晨五點才又醒了一次。

“洛清淺,洛清淺?”

他下意識的想像往常一樣,叫洛清淺來扶他,但卻無人應答。

梁書彥擰了擰眉,這才意識到洛清淺已經離開了。

他尋找記憶裏的路線上樓,打開了自己的房間門。

習慣了洛清淺對他澆不滅的熱情,所以梁書彥從沒想過,某天這些突然沒有了該怎麽辦。

梁書彥煩躁的扯開領帶,露出精致好看的鎖骨,眉眼低垂,渾身戾氣。

心中有個聲音仿佛在誘導他,告訴他:

大不了,就把洛清淺追回來。

產生了這種想法後,梁書彥回到客廳,一把扯過沙發上的外套,給助理劉源發了一條信息,匆匆出了門。

淩晨六點,料峭清風吹得他清醒,這可能是他這生平第一次為人失眠。

梁書彥躺在市中心公司的座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屏幕裏的“洛清淺”上徘徊,猶豫再三,他終於按下通話鍵。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後再撥。”機械的女聲在淩晨響起。

過了十分鍾,他再次撥號過去,依舊是那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助理也早就被梁書彥的短信催到了公司,此刻,他看著梁書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梁總,你好像被洛小姐拉黑了。”

“拉黑了?”

“是的,一旦電話號碼對被對方拉黑,每次撥打時對麵就會是這種提示。”

梁書彥垂下眼,纖長的睫毛被外麵燈光照著,在眼瞼處打下一片陰影。

竟然已經是……對他厭惡至此了嗎?

他抿著唇,麵上沒有什麽表情,看得旁邊的助理一陣忐忑,“梁總,機票……還改嗎?”

辦公室的氛圍安靜地可怕,良久,梁書彥才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不改了。”

原本是要將兩天後的機票改到今晚,但等臨近改票時,梁書彥卻又變卦了。

助理雖然不解,但還是沒敢多問,悶著頭照做。

……

大多數時候,隻要不是旁人提起,洛清淺已經很少會想起梁書彥了。

昨晚將自己去留的事情考慮清楚後,洛清淺第二天就遞交了辭呈。

總經理問清楚了原由,也沒再多勸誡她什麽,隻是有些惋惜地歎了口氣。

“其實,如果是你自己本身沒有實力,我們也不會考慮讓你做這個科長的。不過你有你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已經決定要離開這個城市,那下一步你準備做什麽?”

洛清淺仔細思索了片刻,搖搖頭。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不出什麽意外,我應該會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對方兩隻蒼老的手交疊在一起,饒有興趣,“比如呢?”

洛清淺有些意外他的追問,但還是老實交代。

“畫畫。”

話音剛落,對麵總經理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那你知道《瑞克裏芙·霍爾》嗎?”

瑞克裏芙·霍爾是一位英國的女作家,她的肖像畫《瑞克裏芙·霍爾》誕生的那一年,英國女性首次被賦予了投票的權利。

她所創作的小說《寂寞之井》,被認為是文學中最具影響力的、同樣性別的兩個人相愛的小說之一。

隻是談話為什麽會扯到這個問題上呢?

洛清淺疑惑地點點頭,“了解一些。”

總經理似乎鬆了口氣,話鋒一轉,緩緩的和他說起自己的女兒來。

“我的女兒想進娛樂圈,所以我才打算擴充公司業務,向這方麵發展,不願意讓她受委屈。”

提及自己的兒女,總經理平日裏冷著的臉也柔和了下來。

“這孩子從來不讓我們省心,前些年鬧出些醜聞來,鬧得家裏雞配狗跳的,弄得公司也跟著受牽連。

好在這幾年公司慢慢好起來了,這孩子也漸漸地聽話了,她想進娛樂圈,我們做家長的,自然是全力相助。”

洛清淺不太明白總經理給她講這些有什麽寓意,正要說話,卻又見對方皺起眉來。

“隻是她生性固執,眼光挑剔,一定要一個和自己誌趣相投的人做經紀人才滿意,”

說著總經理有些無奈的笑了起來,

“她這個孩子有她的一套歪理,說是隻有能夠理解她想法的人,才能製定出她合適的規劃路線來,所以才托我找人提問。”

原來問題是總經理的女兒提出的。

洛清淺了然地點點頭。

瑞克裏芙·霍爾幾乎是非異性戀的標誌性人物了,既然這個姑娘這樣問,可能是試探對方發展方向。

其實那晚洛清淺走之後,總經理帶著助理去了影視公司,借著的名義挨個問了這個問題,隻是都沒人能答得上來。

“這次公司的收購能夠順利進行,大多有你的功勞,其實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嚐試一下新領域,比如明星經紀人之類。

我的女兒和你年齡相仿,興趣愛好也相投,你們若是能見上一麵,或許能聊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