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醫生邁著沉重的步伐朝她走來,低頭鞠了一躬,帶來糾纏洛清淺一生的噩耗。

“抱歉,我們盡力了。”

她無法有什麽立場去和醫生爭辯。

因為洛清淺知道,醫生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救死扶傷。

洛清淺唯一能夠責怪的,隻有自己的鬼迷心竅。

她在梁家多留了這麽久,但凡能夠早一刻鍾出發,也許爺爺都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清淺?洛清淺!”

“你在聽舅舅說話嗎?我剛剛說的,你聽見沒有?”

電話那頭,舅舅急切的聲音,將洛清淺的思緒從回憶中扯到現實裏來。

她愣了愣,“嗯,我在聽。”

對麵冷哼了一聲,卻也不敢對她多說什麽不好聽的話。

於是隻能再次叮囑,“那天晚上的人我知道是誰,證據也在我的手裏。當時是她給了我錢讓我隱瞞下來的。

但是如果你今天能幫我和梁書彥說通起訴這件事情,出來以後,我就算豁了命也把證據交給你。”

洛清淺沒說話,捏著手機的手指一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爺爺平日裏對你這麽好,就算你是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至少你每次去要錢的時候,他都是一分不少的給到你預期的數值。

而你現在,居然為了那點錢,而對外隱瞞他死亡的真相。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對麵連忙好聲好氣的求饒認錯。

“是是是,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我沒良心,但是清淺呐,舅舅現在不是已經把真相告訴你了嗎?你隻要讓他那邊通融一下,我出來就會告訴你全部實情。”

“不,”洛清淺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冷嘲,“既然你也知道我對爺爺的重視,那為什麽還有信心認為你在告訴我這些後,我還可能幫你?”

洛清淺的舅舅聞言一頓,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洛清淺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平日裏的囂張跋扈全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慌。

“不看僧麵看佛麵,洛清淺!我至少是你的舅舅。”

“爺爺的死因另有蹊蹺”這一條消息懸在洛清淺的心頭。

“感謝你告訴我事情的真相,至於是誰為什麽這麽做,又對我爺爺說了什麽,我會自己去查,就不麻煩你了,你繼續在裏麵呆著吧。”

“舅舅,”這是洛清淺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這麽稱呼對方,“你要為你自己做過的事情,承擔代價。”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是至少是......”

對話結束在對方氣急敗壞的罵聲中。

這一通電話仿佛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洛清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靜下心來,回憶起自己這個便宜舅舅說過的話。

到底是誰來過她家,爺爺又是看見了些什麽才變成這樣,這一個個的問題,像是一個緊箍咒,繞著她夜不能寐,不眠不休地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洛清淺就去查了監控。

陳舊的小區有曾經的朋友,陪著他圍坐在屏幕前,調了爺爺去世那天的內容。

兩年前的監控並不是很清晰,更何況是在晚間。

夜裏的路燈時亮時暗,可她終究看清了樓道裏不速之客的臉——

是梁母。

洛清淺的朋友知道她與梁書彥的事情,擔憂地看著她。

“清淺,你打算怎麽辦?”

洛清淺凝神,皺著眉頭靜坐在屏幕前,半晌才終於開口,“我去會會她吧,”

入夜後,好不容易洗漱完後,洛清淺靜坐在房間裏,盯著手機上梁母的電話出神。

暮色沉沉,洛清淺撥通了梁母的電話。

那頭電話鈴聲響了好久,才被緩緩接起。

“洛清淺,你怎麽就是這麽陰魂不散?”

洛清淺聞言笑了笑,也不反駁,隻對著聽筒問:

“梁阿姨,有時間嗎?明天下午出來見一麵吧。我有一些關於爺爺當時病發的情況想和您談談。”

“您應該也不希望……我直接去找梁書彥吧?”

梁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疑不定。

“書彥現在已經和季丞嬈在一起了,我勸你不要再他們中間來做什麽妖。”

梁母與季丞嬈相處的越久,就越是滿意這個和自家家境背景相當的兒子舊友。

她向來將兒子視作自己的己有物。

這次更是趁著梁書彥去江城接表姐回帝都的,跑到了梁書彥住處,想提前和自己認定的季丞嬈聯絡感情。

如今兩人已經親切地如同親生的母女一般。

洛清淺自然不會理會她的話,隻是低聲警告。

“明天中午12點,就在梁家隔壁的咖啡館,如果到時間我沒見到您,就別怪我直接帶著證據來找梁書彥了。”

梁母怒極了,“洛清淺!”

“沒什麽問題的話,我就先掛。”

聽著電話那頭惱羞成怒的聲音,洛清淺掐斷通話,將手機放回桌上。

翌日。

臨近中午的時候,洛清淺提前了十多分鍾到了咖啡館裏。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害怕洛清淺會重新去找梁書彥,梁母還是來赴約了。

但洛清淺並沒有直接進咖啡廳,而是在周圍閑逛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接到梁母的電話後,洛清淺這才慢慢悠悠地朝咖啡廳走去。

等洛清淺到了指定位置時,梁母已經等的十分不耐了。

從前從來都隻有洛清淺等她的份,她何時受過這種無形的羞辱。

本來打算甩包離去,又擔心洛清淺會真的去找自家兒子,萬般無奈下,梁母這才老老實實地等著。

隻是好不容易等來了洛清淺,那人卻隻是笑著在她對麵坐下,點了兩杯咖啡後,便再也沒有說話了。

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裏,她就受了這麽一肚子氣。

但為了自家兒子未來的幸福,梁母還是強壓著怒氣,先和對麵人開口。

“找我幹什麽?”

語氣冷冷的,帶著很些許不耐,一如從前她和洛清淺談話時那樣。

這好像是洛清淺和梁母的第三次正經談話。

除了這三次正經談話以外,梁母以前每次叫她,不意外都是一些惡毒刻薄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