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淺簡單的一句話，一個動作，卻足以成為壓倒梁書彥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梁書彥萬年不動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甚至於身形都有些搖搖欲墜。
梁書彥紅著眼，表情說不上憤怒，卻也沒有眾人以為的那種解脫般的如釋重負。
“你要……結婚了？”
梁書彥的聲音並非如此刻這般暗啞。
若是放到平日裏，他聲線雖然十分清冷漠然，卻也足夠清冽明晰。
但現在，像是被砂礫打磨過一般，叫人無緣無故地覺得他有些可憐。
眾人晃神的功夫，梁書彥已經一個箭步上去，握住了洛清淺手腕，“她說的，是在開玩笑，對嗎？”
詢問的句式，卻用哀求的語氣。
洛清淺沒有甩開他，反而迎上了他的視線。
“你覺得呢？”
梁書彥表麵上看著，依舊和從前一樣強勢，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但隻有洛清淺被他抓住，才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從梁書彥指尖傳來的微微顫抖。
他在害怕，又或是在生氣。
從前那個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梁家少爺，情緒總如一口毫無波動的枯井。
他外貌出眾，身形高挑，連氣質也是一頂一的好，更別提有家世背景加持，成了旁人口中遙不可及的夢。
你和他談喜歡，他的神情卻總如悲天憫人的神袛，嘴上說了些好聽的話，不傷人，卻字字都是拒絕。
他總對外人有千般萬般的耐心，卻從不願拿出一分來對洛清淺。
直到今天，洛清淺才能從梁書彥通紅的眼眶和沙啞的聲音裏，終於聽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可是洛清淺卻無法再產生任何類似從前的一腔熱情。
是深夜裏一夜一夜不休的明燈，
是夏日裏一次一次冰涼的飯菜，
更是流言蜚語和人身攻擊，
以及她那和“插足者”名號一同被掛在熱搜上居高不下的名字。
原來梁書彥也會有情緒。
他也會憤怒、生氣，甚至是害怕。
梁書彥纖長的睫毛微微扇動著，在眼眶下方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他向來不是一個會情緒外泄的人，從前如此，現在亦是。
“洛清淺，是你說過，永遠不會離開我。”
不光是手，甚至於現在，梁書彥連聲線都開始微微顫抖，帶著些哀求。
“是你說過，就算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你也願意一直跟著我。”
明明說好的，為什麽變心了呢？
那些熱烈又赤誠的愛意，從前他不在意，以為這便是從此以後一直屬於自己的東西。
卻不曾想過，等他開始回應時，對方會已經不需要了。
梁書彥這話，原本隻是想挽回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想落入洛清淺耳中，成了詰問和羞辱她的工具。
洛清淺定定地看著他，半晌後，終於笑出聲來，“你說的對，確實是我說過這些話，”
梁書彥冰冷的手腳似乎終於開始有些知覺了。
他看著洛清淺，眼中存了不少希冀。
卻在下一刻聽到對方的話後，將他的幻想全部擊碎。
“當時年幼無知，貿然欺騙了梁總，甚至因我的不知好歹和死纏爛打，讓您成為圈中的笑柄，是我不對。”
洛清淺說著，一寸一寸地將自己的手從對方的禁錮中掙脫。
隨後後退幾步，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自量力的後果，我嚐到了，謝謝梁總這些年的照顧和提醒，感激不盡。
所以那些說笑的話，我忘了。梁總也便當玩笑話，忘了吧。”
梁書彥隻覺自己的一顆心，仿佛是被拋上了雲端之後，又被打入穀底。
梁書彥怔怔地看著對麵，一動不動，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幻境裏。
直到梁爺爺歎了口氣，將梁書彥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書彥，清淺已經走了。”
回到宴會廳裏，裏麵依舊是歌舞升平，燈紅酒綠。
恍恍惚惚間，他們從前的過往，隻似一場夢境。
虛虛實實地回想起來，讓梁書彥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是否真正的經曆過這些。
都是妄想。
酒過三巡，梁爺爺從人群的喧鬧中退出身，來陪坐在他身邊。
“唉，你這孩子。從前你不是討厭清淺麽？為什麽不堅持下去，又何苦弄成現在這樣？”
拐杖落在他腳邊，梁爺爺也讓待者給他拿了一瓶和梁書彥一模一樣的酒。
“從前你奶奶也喜歡點這種酒。”
梁書彥朝著梁爺爺爺爺這邊看了過來，眼神有些渙散，但好在半分清醒半分克製。
“她從前啊，也喜歡追在我身後，喜歡點這種酒，也隻是因為他剛開始時平淡無味，可酒意，卻是在後麵才會慢慢襲上大腦。”
梁爺爺說著，釋然一笑，眉宇間又出現了幾分憂愁。
“算起來啊，她這個老婆子。再過幾天環球旅行就該回來了，這些事情啊，問他人求助，比我們自己苦想管用。
所以書彥，到時候，和我一起去接你奶奶吧。”
梁書彥默了片刻，點頭，“好。”
見他的情況有所好轉，梁爺爺將手中一滴未沾的酒杯推向他，“或許，你也是時候該學著為公司利用資源了。”
梁爺爺在暗示梁書彥，希望他和鬧僵的人和好。
梁家雖然實力強勁，但如果都與圈子裏各家族敵對，對公司的發展來說是毫無利處的。
身為梁家現在的掌權人，梁書彥自然知道這層關係。
他點頭。
“我會處理。”
季丞嬈在那場落水後就沒再露麵了。
她躲在幕布後麵，見證著宴會廳裏這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目光在觸及梁書彥時微微一暗。
她到現在回想起之前在池子邊對峙的那一幕，都覺得還有些不可置信。
原來梁書彥這麽多年盡心盡力的幫自己，居然真的對自己沒有分毫的情意。
為了別人照顧她。
為了別人照顧她？
那個別人會是誰呢？
正沉思著，季丞嬈突然接到了梁母那邊撥來的電話。
“丞嬈啊，今天的事情，阿姨雖然不在現場，但是剛剛回家的時候聽傭人討論，現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