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我擺在這了,如果你要想看可以隨時來找我,但至於砸場子……我本來沒這個打算,不過既然你想這麽說,那就當我是來砸場子的吧。”

洛清淺隻當無所謂的瞥了一眼柳卿青,拉著裴湛南正準備就離場,卻又被柳卿青叫住了。

“洛清淺,之前是我誤會你了,我和你道歉。”

洛清淺腳步一頓,點了點頭,卻並沒有轉過身去看他。

等他抬腳走出了幾步,卻又聽身後的女人道,“那首琴譜,真是你寫出來的?”

洛清淺怔了一下,這回終於正眼看他了,“是,你有什麽問題嗎?”

“我覺得你的曲子很有天賦,如果你有意向的話,可以和我合作……”

洛清淺抿了抿唇,淡笑道,“我已經很久不彈鋼琴了,謝謝。”

“洛清淺,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剛好你現在脫離了梁家無依無靠,我這裏有一個很好的機會,是和……”

不等柳卿青的說完,裴湛南打斷了他的話,攬住了洛清淺的肩,“清淺已經說過不願意了,多說無益,柳卿青,你的合作機會還是留給小季少爺吧。”

柳卿青表情淡了下來,語氣裏有些不滿,她覺得洛清淺有些不識好歹,於是又問,“洛清淺,你真的不來?”

回應她的,是洛清淺離開的背影。

兩人走到裴湛南車前,洛清淺卻突然失去了回去的興致,於是她抬頭和裴湛南提議,“想喝咖啡嗎?”

裴湛南笑了,如三月春風怡人,道,“你想喝,我們就去。”

巧的是兩人在咖啡廳裏,剛巧碰到了一個季成渝的好友,剛聽完季成渝的電話訴苦。

於是,理所當然的,在咖啡上桌時,一杯褐色的**就這樣潑在了洛清淺的白襯衫上。

“喲,不好意思啊,我今兒個手有些抖,所以沒站穩咖啡杯。”

男生雖然這樣說著,臉上卻絲毫沒有抱歉的樣子,甚至還在看見裴湛南幫洛清淺擦身上的汙漬時,輕笑了幾聲。

“不過你這種人,髒了也是剛好,這樣一來,外貌都和你的內心映襯起來了。”

夜裏下了雨,空氣中透著絲絲的涼意。

雖然身上披著外衣,但在這偌大的咖啡館裏,空調的冷氣不斷的往洛清淺身上砸。

裴湛南抿了抿唇,修長的手指在木桌上輕點著,狹長的眸危險地眯起。

瀲灩的眸子看向男生時,已然全然沒了溫度。

“你說誰髒?”

男生翻了個白眼,言辭不善,“誰承認我就說誰唄。”

洛清淺坐在原位上,臉側有一滴褐色的咖啡順著發尖滴落下來,模樣有些狼狽。

他抿了抿唇,正要說話,臉卻被一雙清寒的手微微抬起,而後,臉旁的幾滴汙漬被人輕輕拭去。

洛清淺抬頭,不期然地撞入一雙帶著慍色的眼。

裴湛南真的很像梁書彥。

特別是在生氣的時候。

彼時,咖啡廳裏昏黃的暖光打在他精致的麵容上,雖戴著口罩,卻依然不難看出眼前人是個風姿挺秀,薄素俊朗的兒郎。

高考的時候梁書彥感冒了,帶著口罩,也是同裴湛南現在這般,氣質無比出挑,叫他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來。

梁書彥啊。

又是梁書彥。

想起這個人,洛清淺又不禁開始疑惑。

他卑劣地放任自己與裴湛南靠近,是因為梁書彥嗎。

裴湛南一隻手捧著洛清淺被咖啡濺到的臉,另一隻手撐在桌子上,就這樣俯身用手指替他擦臉,神色認真又神聖。

不久前,梁書彥也是……

洛清淺胡亂地掐斷自己發散的思緒,開口,“其實我自己可以……”

他沒叫名字。

好像這樣就可以不用分辨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出門在外,由於裴湛南的身份是個公眾人物,所以大家一般不敢直呼其名。

“馬上就好了,”還不等洛清淺拒絕的話說出口,裴湛南就先輕笑著解釋了一句,“現在這兒沒鏡子,你自己看不到。”

像是不甘心自己被兩人忽視,男生又舉起方才的餐盤,啪的一下拍在了桌上。

“洛清淺,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得給我講清楚,我們家成渝什麽時候抄襲你的東西啊?!”

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攪亂了溫情的空氣,裴湛南和洛清淺一齊回頭看向他。

如果方才洛清淺還被潑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話,那麽線下課算是完全清晰了,果然這人以類聚,物以群分的老話說的是不錯的。

裴湛南纖長卷翹的睫毛微微低垂著,麵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涼涼地看了女生一眼,忽地掀起嘴角,眼裏卻不見半分笑意,“確實沒完。”

三人這邊的動靜其實已經不小了,有許多客人都側頭從這裏看過來。

裴湛南收回為洛清淺擦拭臉頰的手,一語末了,他微微點了點桌子,朝男生道,“去,叫你們的負責人過來。”

他狀似無意地整了整袖口,袖側上一排圓潤晶亮的黑紐扣,在桌案上的台燈下泛著幽幽冷光,更顯得那人手指修長白皙,君子如玉。

見男生依舊站在原地倔強的瞪著自己,裴湛南劍眉微挑,沉沉道,“怎麽?聾了麽?”

聲音低沉悅耳,最後的音調帶著些許疑惑,微微上挑,似乎有一把小鉤子,鉤得人耳廓酥癢酥癢的。

“你……你無恥!”女生漲紅了臉,後退了幾步,“一個大男人,有什麽事情不能自己解決,還得像這樣叫領導?!”

“唔,看來我是猜對了,”裴湛南悠閑的杵著下巴,表情慵懶又散漫,似笑非笑的看著男生。

不過他的神色都被大半的口罩掩著去了,隻有離他最近的洛清淺依稀從他眉目裏辨認出來此刻的表情。

洛清淺沒想到裴湛南的一些粉絲會情緒這麽激烈。

他前腳剛踏出門,就有女生男生帶著臭雞蛋扔了上來。

還好洛清淺反應迅速,用手裏的文擋掉大部分**,但即使這樣,依然有少數灑在洛清淺的頭發上,順著側臉流了下來。

隨後那幾個人就開始上來推搡他。

公司前台見形式不對,立刻給安保部打了電話,但等人到的時候,他們終究還是來遲了一步,洛清淺已經受傷了。

好在那幾個人也沒有體麵到哪裏去,都挨了洛清淺幾下。

自從中學時期為了梁書彥和男生打架後,他就再也沒有這麽狼狽過了。

膝蓋摔在地上,擦傷了兩三處。頭發也被揪成一團,衣衫不整,麵容淩亂。

洛清淺被醫院接走後,前台思前想後,還是給裴湛南打了個電話。

裴湛南接到電話時,正在辦公室裏看文件。

——“什麽?他被送進醫院了?”

裴湛南的臉色沉了下來,也沒裴上聽前台後麵說了什麽,就急急地開著車來到了電話裏指定的醫院。

……

醫院走廊盡頭。

“除了身上的幾處擦傷和淤青,她有些貧血,我給她吊了兩瓶葡萄糖,一會就醒了。不過她最近是不是經常不吃飯?”

醫生邊給洛清淺打著針,邊和問著話。

“不知道。”

醫生肅著臉,轉過身朝裴湛南叮囑,“他的狀態還好,你是他朋友嗎,以後要注意一下,好好監督一下他的飲食。”

裴湛南抿了抿唇,認真的聽著,不時地還配合著醫生點頭。

等裴湛南進病房的時候,洛清淺已經醒了。

“裴湛南?”洛清淺也看見了他。

門口的人身形修長,肩寬窄腰,脊梁挺的筆直,西裝修身,真真是個矜貴的翩翩兒郎。

裴湛南抿了抿唇,徑直地走了進來。一雙清絕淩厲的眼,透過額前的碎發,目光裏含了些說不明的情緒,實實地落在了洛清淺身上。

“對不起。”

他愧疚地看著她,就連平時上挑的眼角為跟著主人的情緒垂了垂。

著突兀的道歉聽的洛清淺一愣,而後又笑了,“沒事,你看我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嗎?”

裴湛南眉頭緊皺,麵上浮出些許冷戾,“他們居然敢動你,看來,是該幫他們長點記性了。”

片刻後,裴湛南將手機遞給洛清淺,朝屏幕上的人指了指,問,“碰你的是這幾個人嗎?”

“是。”

洛清淺點點頭,話音剛落,就見他麵上一冷,抿了抿唇,一語不發地朝門口大步走去。

“你要去哪兒?”

洛清淺心底隱約猜出了他要去做什麽,心下一急,翻身就要從**下來。

隻是他忘了自己剛恢複沒多久,身上還沒有什麽力氣,腳才落地,身子便向前軟倒著跌去。

洛清淺有些驚慌,雙手想去抓扶什麽,卻落了個空。

“小心。”

清磁的嗓音落入耳中,隨後,一雙修長明晰的手帶著微微的寒意,搭在了他的雙臂兩側。

幽幽的檀木香從身前慢慢侵襲著洛清淺的嗅覺——他就連衣服上的香,也和梁書彥用的一樣。

等洛清淺在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被安置到病**了。

他回想起剛才的畫麵,才後知後覺的感到有些尷尬。

“謝……謝謝。”

被這麽一打岔,他都險些忘了自己剛剛是打算和裴湛南要說些什麽了。

“你剛剛準備去哪?”

裴湛南漂亮的唇形擰成一條線,一語不發。

“你是不是準備直接去找這些人?”

裴湛南抬眸看了過來,隻是短短片刻,他便已經斂起了剛剛的微末情緒,全然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目光在觸及到洛清淺的臉後,微微柔和了下來。

“你先好好休息,不用操心這些事。”

裴湛南抬起手掌,揉了揉洛清淺的腦袋,又轉身欲走。

“我其實沒事的,”見自他沒有改變主意,洛清淺連忙出聲挽留,“沒必要。”

裴湛南聞言怔了怔,卻又忽地低笑了一聲。

他唇角微掀,連眸中都瀲灩著笑意,應了洛清淺一句——“好。”

“有什麽問題都和我說好不好。”

“好。”

“之後都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好。”

“不要再輕易離開了好不好。”

“……好。”

那是季丞嬈找到梁書彥之前,兩人最和諧的一段時間。

洛清淺閉了閉眼,盡量不讓自己去回想當時的畫麵。

但或許是之前梁書彥留給他的短短幾天的回憶太過不真實,又或許是他本就眷戀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溫柔,所以此刻才開始念念不忘。

或者說,是一直以來的念念不忘,在此刻盡數爆發了。

所以並非他有意控製,隻需要輕輕地開一個小頭,那些畫麵便像是被閘門控製住的水壩一般,傾瀉而出。

“這次和好還說分手嗎?”

“不說了。”

“沒關係,如果你說,我也可以重新纏著你,直到你重新回到我身邊為止。”

恍如隔世的笑聲在他的腦中纏繞成一團,洛清淺躺在病**,終於還是放任自己的思緒在那幾日為數不多的回憶裏遊離。

一會,是兩人一起看的那場電影。

昏黃的燈光打在臉上,將兩個人的身影交織重疊在了一起。

洛清淺其實並不太喜歡看電影。

昏暗的環境會讓他失去安全感,但是那一次有梁書彥陪著,所以原本的不情願也就變得無所謂了起來。

在那之後,看電影似乎成了他除了聽歌之外最解壓的方式。

隔天被朋友拉去的時候,他也再沒有之前的那般抗拒了。

那天的畫麵洛清淺記得格外的清楚。

是下了班之後,一段不多得的閑暇時光。

有香檳、牛排、燭光。

一切都準備妥當後,朋友和他分別去浴室衝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灰塵,隨後便坐在沙發裏開始看電影。

“我們分手吧,我對你沒興趣了。”

電影裏的男主角一臉冷淡,昔日裏柔情蜜意的臉上,現在隻剩下了一片漠然。

“什麽分手?你什麽意思?”

女主角泫然欲泣,聽到這話之後,臉色突然變得無比蒼白。

“字麵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