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薑絕上陳家的車離去半句告別的話都沒留給他,姚宴昇感覺腦子木木的,靈魂被抽離身體一般,他感受不清自己地存在,耷拉著腦袋機械性地把鋸下來的樹枝搬上運載車。

較大的雜物已經處理完,剩下的樹葉和碎屑有環衛工人打掃,居民們也漸漸地散了各幹自家事去。

處理完街上的雜物,姚宴昇很茫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麽,其他人都回家,他也轉身回去,到樓下按了電梯,電梯門開之後他走進去,視線已經放到樓層選擇鍵上,身體的肌肉記憶讓他把手抬起來,可到這步他腦子裏蒙蒙地像卡機一樣,就站著。

直到手舉得酸累,才有信號重新鏈接大腦,意識回歸一點之後抬手按鍵,電梯往上運行帶來一陣超重感,出了電梯門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1501,那扇門緊閉著。

回到住處,入目地一切原本該無比熟悉,可他看著卻覺得陌生且可怕,巨大的空虛感漫上心頭仿佛這世間就僅他一人,恐慌不安地情緒令他無法再待下去,姚宴昇快速地把這幾天看的書放回書包裏,提上書包打車就往父母家去。

離開這片區域往城南去,正是大下午的時候,被台風卷過的街道還是一片雜亂,往常人流密集的道路卻很少人影,姚宴昇無法抹去腦海中各種可怖的念頭,心髒突突地跳似要衝出胸膛,他用力地捂著半點用都沒有。

剛下車他差點就被撲過來地一陣風兜倒,趔趄幾下才穩住身體,天開始下起細雨,他抱著雙臂快速跑到家門口,推開門進去,他爸媽正陪著姚旻昇看動畫片。

聽到動靜,三人齊回頭瞧見是他都露出了笑臉,對他噓寒問暖地,明明很溫馨地氛圍,卻趕不走他內心地恐懼,姚宴昇把書包放一旁,走到他們中間,把姚旻昇抱到懷裏,坐在沙發上。

他哥一回來就把他抱懷裏,陪看動畫,姚旻昇開心壞了,往他哥臉上重重地親了兩下,天知道他有多想他哥,台風剛來那天,雷打得震天響,他害怕得睡不著想要哥哥回來,媽媽說台風天出門危險不讓他打電話,他隻能看著哥哥的照片想他。

爸媽很樂意看到他們兄弟兩和樂的場麵,不斷聊起從前種種有趣的話題,人發出的歡笑聲和頻幕上傳來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個漩渦把姚宴昇的腦子攪成一團,家人的愛和陪伴無法撫平他內心地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像薑絕離開地同時也把他的靈魂抽走了,隻留給他副軀殼。

爸媽發覺他情緒很壞之後,輪流陪他,即使不懂他的專業也盡量和他說他感興趣的話題,爸媽有多關心他,他心裏壓力就越大,他想裝成自己一點事都沒有不讓他們擔心,可他不擅長撒謊,心情不好就懶怠說話,扯不起笑臉。

姚宴昇在家直待到開學當天才回去學校,和以前期盼著回學校能見到薑絕地心情不同,這回他連房間的門口都不想出,在家尚且如此回學校他真的不知該用什麽借口安慰自己。

他爸正把車開出來,媽媽和弟弟已經在樓下等著要送他去機場,心裏百般掙紮之下他還是選擇回學校至少不讓爸媽太過擔心。

和家人分別,到了候機室坐著,沒一會一個自稱是他粉絲的人過來懟著他怕了幾張照片然後遞給他張白紙問他要簽名,他腦子像泡在水中意識不太清,壓低帽簷揮手拒絕,可對方一直糾纏著,其他人看見了之後就問那人,而後那人就說了他是做什麽的,有人不感興趣坐著看手機打發時間,有人隻是好奇地回頭打量,有人覺得有利可圖拍上視頻,有人甚至就靠近圍上來對他’審問‘和拍照。

他沒應付過這些,隻覺得耳邊吵鬧至極,把帽簷壓得更低拒絕交流,直到上了飛機才甩掉這些煩人的聲音。

他的信息在乘飛機的這段時間裏被發到了網上,飛機到達目的地之後早有一群做這方麵謀生的在出口等著,姚宴昇不堪其擾最後不得不請保安護送,直接打車回學校才躲過一劫。

他在機場拒絕交流地這段被拍成視頻發到網上,有人替他說好話,覺得不應該打擾他的私生活,也有人罵他,認為他一個公眾人物這樣行徑過於沒禮貌。

之前上節目之後有些流量,同導師裏的一個師哥就建議他簽公司接商務,認為他們這種搞藝術的要想以後混得好就得有產業價值,有名氣才有利可圖,姚宴昇懂他說的是什麽意思,這條路不能僅僅是為愛發電還得有相應的回報讓更多人看到希望才能更好的傳承,但與他的初衷相悖所以他沒簽經紀公司而是與室友開了個人工作室,時常在網上發些古樂由此積累了一些粉絲,但更多不是想了解古樂而是他那張臉。

經此一回,姚宴昇把網站上露臉的視頻全刪除,往後發布的視頻裏都是沒有脖子以上部分的,可想消除之前的影響淡何容易,網上一搜就能輕易得到他的照片。

他的導師知道這件事之後勸他放開些,他們的職業性質注定了需要應對這些,世界上那麽多人,人們今天關注討論這個,誰又知道明天會是誰,既然名利無法拒絕那就利用好,更重要地還是自己。

關於他是否言行有失這件事在網上的探討沒能持續一個星期熱度就徹底沒了,他認識的人除一開始安慰過一兩句話之後大家依舊正常相處,這事來得凶去地也急,沒能在人們心中留下什麽印記。

姚宴昇在學校度過了一個月,能推的社交都推了,除去上課時間都在琴室練琴,那股悵然若失還是一直縈繞在心間甚至有加重地趨勢,他很想很想薑絕,又沒有勇氣去找她。

他假設過很多,薑絕一開始就知道他的家庭狀況,還答應跟他在一起,是不是說明她不在意這些,可是那些話是他先說的,他的家庭確實如此,關係地不僅他一人,高攀談何容易。

姚宴昇渾渾噩噩地又過一月餘,某天淩晨被噩夢驚醒,心酸不已,就訂了當天飛寧國的機票,天一亮就跟班導請了假,直奔寧國。

他沒聯係任何知道她具體信息的人,直接去了她的學校,那個學校允許外人進入,向他人打聽她的專業上課所在位置之後,他在附近逛了好久直到天黑都沒能偶遇上她,心情沮喪,返回酒店住一晚,第二天依舊到那附近逛還是沒能見到。

他不確定給她發信息她會不會回,要是知道他來找她會不會覺得他精神不正常,這種想見又不想破壞她心目中個人形象的矛盾一直拉扯著。

她來這邊之後在朋友圈發了張月亮正好落在鍾樓頂的照片,夜晚來臨之後他對比著照片中的建築模樣找到了她拍照的地點,第三天,他在那個位置一直等,直到再次天黑他都沒等到。

他最長隻能請到五天的假,一趟飛機就得十多小時,第四天他不得不返程,雖沒見到人,但心裏有好點,他知道她現在生活學習的地方,能和她看一樣的景色,吹相同的風也算是另一種相見了,他自我如此安慰。

回去之後,精神依舊不好到底還是在好好上課學習。

江安和千隨分手之後狀態也不好,但和他地萎靡不同,江安比以前更發奮想要碾壓一切,發覺他精神不對時常用話語刺激他,勸他找下一個了事,何必死掛一棵歪脖樹,越是聽這些話他越是難受,別人都沒有她好,薑絕說她有潔癖他何嚐不是,認死理般他連正常社交都主動避免以防和其他人有接觸。

放寒假之後他又飛去寧國,這回在那待了一星期仍舊沒見到薑絕,臨近過年,他不想家人擔心隻能回國。

一場意想不到地疫情席卷而來,那一年春節大家過得都不好,人心惶惶,假期結束之後為了不添麻煩,學生留在家裏開始通過上網課的方式完成教學,這也意味著出入境被嚴格管控,他能理解且十分讚同這一做法。

可這也意味著他不能去找她了,他很想知道她是否安好,幾多掙紮之下,他主動給她發信息結果出現被拉黑的提示效果,他難過地同時更加慌亂,打電話也一直被提示暫時無法接通,他認識的人大都知道他和薑絕已經分手,如果通過其他人打聽她的消息隻會給她帶來困擾,思來想去隻有江安最適合。

從江安那裏得知她平安無事之後,鬆了點氣,可很快就陷入她徹底不要他地迷惘裏,他一直知道她很果決但從沒想過她會直接斷掉所有的聯係方式,他是前任沒錯可也是很多年的朋友啊,她做事總會給對方留麵子,他們之間也沒有那種痛恨對方且不可原諒的橋段,怎麽就到這種地步呢?這是打算以後都不要再見,徹徹底底地斷幹淨的意思啊。

他無法勸服自己,就像是為她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可是她不要他,一天天地消沉下去,他爸媽很快就發覺這個情況多方開導,勸解他跟更多人接觸。

姚宴昇不是個任性引家人朋友擔心的,聽他們的話即使覺得厭煩還是努力地同他人有更多的交流,盡量讓自己放輕鬆。

他同之前一樣在自己的賬號上發些音樂作品,他原就有些名氣,那段時間大眾的娛樂方式更多地放在網絡上,現實生活中地不如意令人們更加想從互聯網平台獲得娛樂,音樂的魅力在於夠觸及人類情感、智慧和精神的各個層麵,由此一來他很快地又再次在網上爆火,有更多人喜歡他的音樂。

隨之引來很多路人粉,也有些校友在底下留言說他在學校如何如何,就有人扒出他以前參加比賽地那些事,他的個人信息在網上變得透明起來,很多無聊的網友覺得他家世好、長得好、平時作風端正又彈得一手好琴,漸漸地自稱是他粉絲的越來越多,剛開始彼此氣氛還算和諧,他在這方麵獲得的虛榮和緊張感能緩解和轉移他的憂思,腦子像被一層薄霧擋住他看不清,以為自己精神狀態轉好,他爸媽對此也放心不少,為了穩住這一態勢他開始有意識地聽別人的’意見‘。

人多了,很多事態就不受本人控製,逐漸地他也就不再隻限於彈奏古樂,重新拾起之前放下的那些樂器,吸引的人也就越多,因此有了第一次的虛假繁榮。

可是這些都是隔著屏幕的,他一離開網絡這些東西就從他生活裏消失,夜深人靜時他依舊睡不安穩極度的想念薑絕,閉上眼夢裏全是她,睜眼時想見的還是她,他自己不願忘掉也不想因此頹廢,每天活在糾結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社區管控力度向好的方向發展,人們的線下社交活動範圍逐漸恢複,師哥建議並推介他趁熱打鐵參與各個網站平台項目撈名利時,他被一次次對他本人精心設計地說辭裏麵地某些詞匯打動,他想如果名氣夠大那她會不會關注到他,在名利上的價值是不是可以抵消背景上的差距。

他隻和爸媽商量了表層理由,從他選擇這條職業開始他爸媽就有這方麵地思慮,所以他要進那個圈子時他爸媽也給了很多至少不會讓他吃虧地幫助,他依舊沒簽公司隻以個人工作室地形式和他方合作,雖沒有大公司的包裝和宣發,以他個人的形象和能力以及之前積攢的人氣很快就迎來了第二次虛假繁榮。

即是虛假地隱藏再好也有露馬腳的時候,觀眾隻看到屏幕上被精心調製過地拍攝角度,被動地接收頻幕上所傳達的信息,在所有人都覺得他紅到發紫時,他遇到的麻煩事難度也在快速升級,有人追捧也就有人眼饞,蛋糕就這麽大,他拿多別人就隻能拿少,利益熏心之下,有人開始仗著強硬的後台給他使絆子。

剛開始也隻是內部的矛盾,師哥覺得隻要態度放得和緩些那些人就不會打壓得太狠,開始帶著他各處攬交情打關係,他讀過書間接地知道過每個人接觸到的世界都是片麵地,而他在圈子裏打轉地同時也在不斷擴大自己認知的邊界。

關係打不通就采用迂回的方式,師哥讓他接公益項目提升公眾形象,他因此在山村裏待了近兩個月的時間。

雖說是村裏可他在網上的曝光度一點都沒少,可相對之前來說人還是閑點,他拾起之前的一個想法,傳統音樂要想讓更多人了解並喜歡還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多加接觸才能習以為常,找到兩位家境殷實願意為愛發電的校友,說明緣由之後,三人合意選址建樂廳試行,想要更多人知道又需觀眾有基本素養,一開始就實行單人票價百元的門檻,買一次票隻要觀眾樂意從早聽到晚都行,中場離席當天還想聽不用再次買票都可以再次進,這個舉措即使到了樂廳盈利名氣暴起開了其他分廳之後也一直延續沒變更過。

公益活動結束之後帶來的影響很好,他的上升通道似乎打開了,他接觸到更高處的資源,很多業內人一改往日態度也極力吹捧他,他的名氣更上一層,名利來得太快很容易讓人迷失,給他帶來的不是享受而是恐慌,久而久之他接觸到的看到的也愈發令他壓抑,有人揮霍無度無所不為的同時有人還在為明天的溫飽奔波,有人已經走在前沿開始關注各物種的生命安全地同時有人還在焦慮生存問題,世界並不美好隻是被各種虛假的資訊掩蓋,上麵的忘下麵的,下麵的在各種虛構的信息中找共鳴。

他的精神狀態更加糟糕,師哥覺得他過度矯情看不清現實認為接觸到更多他也就看開了,為了延續名利開始帶著他往深水區走。

壓抑久了慢慢地他的本性開始顯現,他渴望有人能跟他平等的交流,可是欽慕他的人早已把他供在神壇上,隻一味合理化他各種行為不聽他的心聲,處於高位的也隻把他當取樂賺錢的玩意沒把他當人,帶著各種汙穢的目的,他本身就不是貪名驅利的,能夠和那些東西有相同的目的包容表象背後醃臢的本質,他最終以精神崩潰收場。

那段時間他連活著的意誌都沒有,也就此休了學。

他爸媽到處求醫問藥,給他做心理疏導他還是沒有往生的念頭,他明明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人愛他關心他,他還是救不了自己,深深地陷入虛妄泥沼裏。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他某次接受心理疏導前,他的心理醫生和位姓唐的心理谘詢師聊天中,那位唐女士談到陳家時還提到了位姓薑的女孩,這兩個姓氏放在一起,姚宴昇本能地就豎起耳朵抬頭去探究,他來過多次醫生也多次幹預效果很差,他這一舉動很輕易地就被醫生捕捉到,順著這根線找出了其他治療的可能性。

他的心理谘詢師跟他聊過薑絕之後讓他學著薑絕的樣子克服心魔,外加藥物輔助慢慢地精神狀態逐漸好轉起來,她即是他想不開的源頭也是救治他的藥引。

狀態好些之後他就宣布永久退圈,重新回到學校上課,他從她學校的官方網站上查到她繼續深造的信息,完成本科學業以後也選擇往下讀。

當對國外來往的航班管控放鬆時,他再次訂了去寧國的機票,他依舊沒告訴其他人,提升名利價值那條路走不通,這件事搞不好別人會當他是變態影響他的聲譽,他本就配不上她,要是名聲再受損那就連幻想的機會都沒可能了,可他實在想靠近她隻能用這種方式,要是被發現了就說是過去旅遊的。

雖不是做賊但也心虛,他把自己包裹一番之後才去的國際機場,網友的熱情來得快去地也快,彼時關注他的人已經很少,他這種遮住頭部地做法和當時地環境需求融到一起,其他人也隻當他謹慎過度並沒產生過多的好奇。

究竟他的外形和氣質過於突出,還是被兩三個過度關注過他的人認出了但也隻是多看幾眼並沒有上前打招呼,唯一的意外就是碰上來接高亦空的王詩一,對方直接喊了他的名字,他和王詩一隻在其他朋友在場的情況下見過幾回並不熟,她是江安的朋友,高亦空和王越一同他的關係也還行,又礙著她還大著肚子不好行動把她攙扶到座位上坐下,王越一也正回來,寒暄過幾句也就完事。

他去寧國之後還是在她有可能出現的地點閑逛,之後的每年他都是每隔三個月就來這邊,每個季節都來看看她看過的景色,走她有可能走過的路,吃她可能喜歡吃的食物,這些事他從不與他人言,心思單純的會把這些行為當成是深情的證明,可正常人一仔細琢磨那他就是病態一個,所以他即使把她送地所有向日葵都弄成幹花框成像,他能明擺出來的照片也隻是包括他人存在的合照。

很多時候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隻是這麽做了之後他身心會愉悅起來,覺得活著能有個盼頭。

。。。。。。。

薑絕剛到寧國就開始了日複一日的艱苦學業生涯,除了自個學業還要幫著陳氏拓展業務,時間都被擠滿,她很少有空閑的時候,睡前睡後想的也都是知識或者行程安排,不會讓自己有想某個體或回憶往事的機會,來寧國之後她很少做夢,即便是做夢的時候,夢裏的那個她也一樣不會讓自己陷入思憶。

就這麽過了兩年多,直到陳韻帶她去了某場宴會,見到了當世最好的斫琴名家,她當時有點恍惚,因著某人的緣故跟對方聊了幾句,沒兩天陳家的某位長輩就把偶得的漢木送她了。

她既不會樂理也不會彈琴,木頭是好木材但她拿著沒用,唯一的用途就是送人,能送的人也隻有他,壓抑許久的思緒還是一發不可收拾地湧上心頭,她沒法再裝無事人,想回國的念頭越演越烈,可陳韻不同意,原因薑絕也不清楚,她連續幾次明說想回國都被她直接否決,她不是非要得到陳韻的認可之後才能自己做決定,而是陳韻掐著她的經濟命脈,還牽扯著各種薑絕無法逃脫的糾葛。

一直到國內要過元旦時,陳韻突然同意帶她回國,也隻是三天的假期,她花了兩天與斫琴人商討古琴的樣式,第三天她獨自返程去寧國,在機場就遇到了姚宴昇攙扶懷孕著的王詩一,看到那場景的瞬間她腦子像被敲一悶棍,反應過來後急忙背過身不再看,擠進人群裏先去候機廳。

她昨天還在準備送他的禮物,今天就看到這個,她覺得自己簡直腦殘至極,她沒經過什麽深思熟慮得到適合他的東西就想送他,冷靜下來才意識到這個行為有多離譜,腦子裏從沒想過對方會不會有新歡這事,她送人家東西這個行為是不是合適她沒認真思考過,就連如果送之後對方會不會要她都沒假設,她做其他事情都是經過再三考慮、合理分析之後果斷出擊,怎麽到這事上就跟沒腦子一般。

分開之後各人有個人的生活,薑絕一向慣會欺騙自己很快就不再想這件事,但是琴是不能再送了,已經定下反悔也沒意思斫琴隻能繼續,她沒法自由往返國內外,考慮一圈國內認識的人,然後托了高睦陳幫她盯著。

完成本科學業後,陳韻不再把她當新手處處教她而是實打實地做項目有考核,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薑絕拿人手短,陳韻安排什麽她就接什麽,連續高強度運轉幾年身體就垮了,治療地同時事業上的事也沒停。

身體上的病治得差不多之後,精神上也開始出現點毛病,她的初衷隻是想完成學業之後找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並不想因為過度的追求對身體造成損傷,她時常問自己到底身體重要還是事業重要,答案是她沒有選擇權。

身體上地疲憊帶來精神上地萎靡,薑絕在第七次做實驗失敗後對自己無比失望,前三次她還能安慰自己失敗很正常,第五次就有點勉強,第六次懷疑自己不適合做研究,她給自己重新振作證明的機會接著再做一次依舊失敗,出現了腦霧等狀況。

看電子版論文無法集中精神,她就打印下來,明明眼睛盯著也能印進腦子裏還能讀,但是腦子就是無法處理與理解整段話是什麽意思,她想也許是自己太累的緣故,要找點放鬆的事做做卻發現除了看書學習她沒有培養任何興趣愛好,她認識很多人卻沒有一個能跟她講一講心裏話陪陪她。

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看到水果就拿著刀削皮,實驗失敗寫不成論文,沒論文她達不成要求,心裏焦急,吃完水果她還是繼續坐在電腦桌前上網查找有沒有和她論文方向相似的文章,也沒找到。

她想也許是思維不對可以看看別人的論文寫作過程找靈感,找了篇引用高的論文打印下來,逼著自己閱讀,讀第二句就忘記第一句,根本連不成完整的意思群,她沒住憋住生氣地把胳膊往桌上甩,一絲疼痛感刺激了一下神經,她猛然覺得好像腦子恢複了些,能理解完一小段文章了,她隻瞟了一眼,是她隨手放在桌上的水果刀,腦子閃過這一行為死亡率較低就有意忘記可能的後果,疼痛帶來地刺激並沒有持續多久,她不斷地把手往那帶來刺激處蹭,一直到看完整篇文章,她才有實感意識到手上流出的**已經淌到地上。

薑絕其實很惜命,但要是沒了她也無所謂。

她簡單處理好手上的傷口,就往校醫務室去,校醫看著表麵翻白內裏猩紅的傷口睜眼說瞎話,沒給她縫上而是誇她處理地很好,她要是覺得疼就買點糖吃,在她地再三懇請下也隻給她開了消炎藥,拿了繃帶給她自己纏。

纏好手上地傷口出來就碰上了位國內來的姑娘,說自己還不太熟這邊的語言,問她能不能給她當翻譯,她要給男朋友買藥。

正是冬天她穿著有些單薄,嘴裏喘著粗氣在她臉邊形成一大團雲霧又快速被風吹散,臉上紅撲撲地,滿臉著急。

薑絕回去也看不進書,有點小插曲正好解悶,答應了對方的要求,買完藥出來,臨告別前對方主動和她交換信息,一般情況下薑絕不會隨意和他人透露個人情況,但這個姑娘先介紹自己,薑絕也就知道了是同導師手下的小師妹,因有事耽擱這段時間才過來讀研,名叫林君悅,薑絕也隻說和她同導師往後有的是見麵的機會,林君悅還要給男朋友送藥就先離去了。

林君悅的男朋友在另一個學校,她剛來這邊很多事情都不熟,有了上次幫的小忙,就’賴‘上了薑絕,平時多忙都是要進食的,在林君悅單方麵’糾纏‘下,和薑絕成了飯搭子。

薑絕在寧國的第六年終於交上了日常且不帶利益關係的朋友——林君悅。

薑絕不是疤痕體質奈何手上的傷口過深,傷口長平整後和周圍皮色有差,她時常需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左手上留一道痕跡很容易讓人想到那上麵去,就買了個能遮住的手鐲戴著。

經此一回,薑絕更加惜命,不斷給自己心裏暗示調整自己,補上睡眠時間,調整生活方式,有個林君悅時常跟著她聊些不著邊際的天,心神狀態好轉後,腦子也跟著恢複,她的第八次實驗也終於有了好結果。

薑絕原就希望日常生活中有人能陪著,林君悅的男朋友她並不反感,三個人一起吃飯她也覺得很好,可她男朋友覺得不好,休閑時間本來就少,談戀愛的時間更少,還要來個電燈泡,日子一長就成了吵架的導火索。

某天薑絕參加完晚宴回到住處,就看到在她家門口哭得正傷心的林君悅,那是林君悅第一次和男朋友分手。

薑絕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也無法共情她的難過,隻帶對方進門讓她坐在沙發上哭發泄情緒,自己就去整理材料去了,到了她的睡覺時間,林君悅還在客廳哭,有點過意不去,就問對方要不要喝酒,對方楞住一瞬點點頭,薑絕就把自己藏的幾瓶好酒搬到客廳,兩人開始喝。

薑絕算不上愛喝酒隻是睡不著時喝些助眠。

林君悅酒量還行,隻是傷心難過,酒未醉人先自醉,掩住臉說些心裏話,薑絕默默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

林君悅和薑絕認識久了也沒見她嘴裏提過人名,純純的飯搭子隻聊飯菜有關的話題,找她要資料就直接給也沒問原因,她剛才那麽難過也沒有安慰,隻用擔憂的眼神看她幾眼就說自己有事要處理,酒精上頭忘了分手的難過開始想家想爸媽,跟薑絕傾訴,自己說爽了問道:“師姐,你來這裏這麽久沒回國,不會想念親人嗎?”

薑絕盯著某處不語,她腦子裏找不到一個可以思念的人,能帶來想念的也就三個人,一是把她養大的挪挪,可關係並不’親近‘,對她始終抱著一種即盼著你早死又希望你好的複雜感情,想一個人就會想到彼此相處的過往,即便記憶裏不斷美化薑絕還是能找到許多很壞的細節,想一次挪挪在心目中的形象就變地更壞,她不願想;二是陳韻,給她美好未來地同時也伴著壓榨,中間還橫梗著陳思,她並不想跟一個死人爭搶所謂的親情;三是姚宴昇,在日常中陪伴她最多時間還是她愛的人,如今已成為人父,帶著道德壓力更不能想。

林君悅很細心,說這個話題她沉默就換另一個,她剛和男朋友鬧別扭,想到的基本也是這些,薑絕的氣質很具有迷惑性一副對情愛無感的樣子,她之前就好奇,喝了酒膽子大點就問她有沒有愛上過誰。

看見薑絕點頭,就繼續問什麽時候的事。

薑絕搖了搖頭拒絕回答,自己是什麽時候愛上的她不知道,隻知道那年從啼祿離開他的那一刻才正真從心底裏感受到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可是她還來不及好好感受就斷掉了,如今已成過往,再沒資格提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