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打敗了馬超之後,馬超的西涼兵潛逃入漢中地帶,聯合了漢中賊寇張魯,勢力越變越大。漢中的張魯有了馬超的兵馬,野心漸漸大了起來,開始凱視附近的四川益州地帶。四川的軍閥是劉璋。劉璋為人懦弱,見張魯這賊人來犯,不知如何是好。

劉璋擔心如何防止賊兵張魯,便召集群臣商討。其中一位名叫張鬆的提出意見,他認為方今天下最強大的是曹操,如果遊說曹操出兵攻打漢中的張魯,那麽張魯這賊人被消滅,他們便不用怕張魯了。張鬆這個如意算盤打得真響,天下間哪有這般美妙,居然有人出頭代自己打天下呢?劉璋是一位糊塗兼幻想的領袖,他身邊的人,當然物以類聚,都是同樣的天真。這位張鬆,又有另外一個特點,他生得五短身材,鼻塌齒露,頭尖額窄,但聲音卻很嘹亮。

劉璋聽完張鬆的大計,借曹操兵力代自己抵擋賊人,甚為高興,馬上將貴重禮物包好,遣張鬆為使,拜見曹操。張鬆心中明白,劉璋是靠不住的,不如趁這次出門,順便找一個靠山。於是,他將四川一帶的地理山川險要、府庫錢糧等等畫成地圖,以便用四川為禮物,獻給可靠的人。張鬆出發到許都的時候,諸葛亮也知曉,派人跟蹤他,將他一切行蹤回報荊州。

張鬆到了許昌,時常渴望拜見曹操,但曹操自從打勝了馬超之後,變得頗為驕傲,總是享樂,張鬆這位外客想見他,隻好向左右的人先賄賂,才安排了機會。

好不容易,張鬆找到機會見曹操。兩人心中彼此都有一種抗拒感。張鬆認為曹操太過囂張,而曹操呢?見了張鬆的蛇頭鼠目相貌,心中已經厭了五分。兩人對座談話,曹操問:“你的主人劉璋,為什麽連年不進貢?”

張鬆答:“因為路途險阻,又加上盜賊橫行,不能方便進貢。”

曹操一聽,悖然罵道:“我早已掃清中原,有什麽盜賊?”

張鬆也不客氣地說:“南有孫權,北有張魯,西有劉備,更有些小盜賊,聚眾三幾千人,怎可以說是清平?”

曹操近來地位極高,甚少人有膽駁斥他,這位遠道而來的張鬆,居然如此囂張,一怒之下,曹操拂袖而起,轉入後堂。

左右見張鬆激怒了曹操,便埋怨他說:“你當使者的,為什麽這般不懂禮節,一味衝撞?幸得丞相大量,原諒你遠道而來,不怪罪於你。你還是快點走吧!”

張鬆見自己被罵,便說:“我們川中的人,不懂如何花言巧語奉盛別人的!”

他這句話一出口,庭階上立刻有人回應說:“你們川中人不會諂媚,難道我們中原人好諂媚嗎?”說話的人名叫楊修,是一位博學多才而且口才利害的人。

張鬆有意結識楊修,便邀他出外傾談。楊修向張鬆說明,曹操是一位文才武略的能人,剛巧曹操寫了一本戰略書籍,各叫《孟德新書》,仿孫子十三篇而成,張鬆拿來一看,將十三篇全部讀完。張鬆笑說:“這本書是戰國時代一位無名氏寫的,我們四川人連小孩子也會念。”

楊修不信,張鬆便由頭到尾念一次,果然一字不漏念了出來。楊修很佩服他過目不忘的本領,便答應為他再次安排機會,和曹操見麵。

不久,楊修向曹操推薦張鬆,並問:“你為什麽怠慢張鬆呢?”

曹操答:“他言語無禮,我故意侮辱他。”

楊修說:“你可以容納禰衡,為什麽不能容納張鬆?”

曹操說:“禰衡文章出名,我當然容他,張鬆有什麽才幹?”

楊修說:“剛才我拿《孟德新書》給他看,他看完即可背誦,這種過目不忘的天分,不簡單呀!”楊修又說:“張鬆談及你的新作,說隻是戰國時代一無名氏所作罷了!”

曹操聽了,說:“莫非古人和我的道理暗合嗎?”

說完,他將書撕碎燒了。然後吩咐楊修帶張鬆明天趁著西校場檢閱,看看曹操的兵威。

西校場上,五萬兵士列陣,好不威風,曹操對張鬆說:“你在四川見過這種場麵嗎?”

張鬆答:“我們以仁義治人,不用兵威。”

曹操心中有氣,說:“我揮軍打仗,攻無不勝,順我者生,逆我者亡。我的厲害,你聽聞吧!”

張鬆說:“丞相當然厲害,不過,我也聽過漢陽和呂布之戰,宛城戰張繡,赤壁遇周郎,華容逢關公,割須棄袍於潼關,奪船避箭於渭水,這也算是天下無敵嗎?”

曹操聽了,大怒說:“你這人專揭人家的短處。”

說完,命人將張鬆推出斬首。楊修苦勸說:“來使自遠方來,殺之不利,恐怕立下壞榜樣,外人再不來了。”

荀攸又諫,曹操才放過了張鬆。張鬆回到旅舍,心想:“我本想將四川拿來獻給曹操,但他太傲慢。我早前在劉璋麵前開了大口,如何是好呢?”他心中又想,何不趁著歸程,順道探訪荊州的劉備,看看機會?”

張鬆在許昌的一舉一動,孔明早已派人探查明白。張鬆之所以失利,原因是曹操的態度,令本想獻身的張鬆,也隻好卻步。孔明深知人性,特別是張鬆這類書生,搏雞無力求人懶,又自卑又自大,隻要好好招呼,他自然會獻出四川地圖。

張鬆和仆人策馬朝荊州走。到了郢州界口,見有一隊五百人馬的部隊,早已列隊歡迎。為首的大將恭敬地問:“來者莫非張鬆先生?”

張鬆說:“是。”

那人立即下馬恭迎,說:“趙雲在此恭候多時。”

張鬆歡喜,說:“你是常山趙子龍?”

趙雲答:“對!我奉了主公劉備命令,準備了酒食,在這裏為你接風。”

張鬆早已走得累了,各人恭敬地為他展開飲食器皿,把他奉如上賓。張鬆心想:“傳聞劉備仁德愛客,今果如此。”

張鬆和趙雲飲飽食醉之後,一同上馬前赴荊州。走到傍晚,到達一所旅館,門外早已站了過百人,列隊歡迎,見張鬆和趙雲到了,立刻掌聲雷動,然後將眾人迎入旅館。為首的是關公,他早已安排好酒席,招呼張鬆上座。趙雲、關公盛情招呼張鬆,他當夜住了一宿,高興極了。

次日早晨起程,走了三五裏路,碰上一隊人馬,帶領的正是劉備,他引領了孔明、龐統特來迎接。張鬆立即下馬,大家說了一番互相敬佩的客套話後,劉備盛情招呼張鬆,卻隻談風景,一句也沒有提及政治。但張鬆呢?卻忍不住了,時常以說話挑動劉備,但劉備這位老江湖,隻是招呼他,絕不開口提四川,因為他明白,一開口便失了身分。

張鬆是一位機會主義者,他本來的計劃是賣主求榮,私自將四川風貌地形險要機關繪成地圖,向曹操求價而沽。但曹操剛剛做成一單大生意(打敗了馬超),正在享受成功帶來的驕傲,而張鬆本人樣貌不討好,說話又太過囂張,以為自己手上有王牌,不愁買家,所以二人不歡而散。其實,發達的商家,除了手上有好貨物之外,還要配合討好的服務態度才會成功,張鬆第一次做“買賣”,不明白這點,於是乎有貨賣的張鬆失敗了,有錢入貨的曹操,也走失了機會。

劉備、孔明雖然暫時霸住荊州,畢竟“業主”孫權時常迫遷。劉備孔明在賴死之餘,也打醒十二個精神去找地方搬。今次張鬆出使曹操,也是一件“國際”大事,孔明當然派人打探,居然發覺張鬆和曹操的買賣談不攏,拉倒了。劉備和孔明這些老江湖,怎肯放過機會?於是乎,劉備等人便布好了局,來個巧取張鬆。

現在的情形是三大高手劉備、孔明、龐統,再配合上三大“幫莊做媒”的趙子龍、關公、張飛等聯手,夾攻一個小小的張鬆。這位剛被曹操玩弄得死去活來的張鬆,自卑感大受打擊之餘,碰上了劉備、孔明等人的“溫暖”,怎會不來個投懷送抱?

做大生意的人,一定要布局,造成一種氣勢,例如搞宣傳,有些人公司未上市,專欄作家已經大打邊鼓,代吹代捧;但有些人大賣廣告,卻掀動不出社會言論,為什麽呢?情形好像張鬆投向劉備而不向孫權。因為劉備和孔明,很努力地布了局,得來是極費功夫的。

張鬆碰到的局麵,好像踏進一個反客為主的情形,張鬆本應是客,因為站在做生意的立場,劉備想買貨,而張鬆手上有好貨品,本應是劉備出高價求張鬆;但反過來呢?即是張鬆求劉備,希望賤價將優質貨物脫手。現在的情形是,張鬆求劉備關照。劉備真是天下第一高手,居然占了張鬆的便宜,張鬆還要多謝他。

劉備是引張鬆自己就範,招數是以退為進;而孔明是抬捧張鬆,令他產生偉大的英雄感;龐統呢?要激發張鬆的正義感。且看他們四人的對話吧!

張鬆說:“劉備你好啊!有荊州,麵積頗大呀!”

孔明說:“荊州是租回來的,但業主想收回,還好!劉備是業主的女婿,得到通融。”孔明說得不卑不亢,張鬆當然相信。

張鬆說:“孫權有八十一州地方,如此有錢還不知足?”張鬆的義氣被逼出來了。

龐統說:“我老板是皇叔,理應擁有天下,但現在卻沒有土地,而祖國大地卻被土霸軍閥占有,真是不公平。”

劉備說:“兩位不要多說,我何德何能呢?”劉備這招叫以退為進。

張鬆果然中計,好像魚見了餌一般,立即說:“你是漢朝宗室,又有仁義道德,別說霸占小地方,就算擁有天下,亦非過分。”

張鬆居然“勇”字當頭,代劉備說出心事,劉備再退一退,說:“不敢當!不敢當!”張鬆的正義感,被迫形成了。

劉備招呼了張鬆三天,臨別時張鬆當然依依不舍。為了做足全套戲引張鬆獻身,在這緊要關頭,劉備也怕孔明功夫不足,決定親自上馬。

劉備:“分別之後,不知何時再有機會聆聽教益。”

劉備對張鬆,好像大學生問小學生功課一般,難得的地方是劉備會做戲,說完之後還潛然淚下。會控製眼淚的人,一定發達。

張鬆見狀,心想:“老劉這般寬仁愛士,我真不舍得!倒不如說服他來取四川吧!”張鬆便說:“我都好想念你呀!我看荊州這塊地,東有孫權,北有曹操,兩個都是賊,你不大安全!”

劉備當然沉住氣,不先開口求人,反而退一步說:“我也知道,但沒有辦法啦!誰叫我技不如人?無處容身呀!”

張鬆的英雄感跑出來了,說:“我們的四川一帶好呀!土地肥沃,百姓富有,霸占這一處,肯定可以成霸業。”

劉備一聽,幾乎開心到連牙也笑掉,心想居然有人自動獻身。當然,劉備夠功夫,他又退一步,然後對張鬆說:“我怎敢呀!你的主公劉璋在四川做了這麽多功績,怎可動搖他呢?”

張鬆立即說:“我不是賣主求榮,但今日遇到明主,一定要抓緊機會。我的主公劉璋真不成才,軟弱無能,又不能用賢人,加之北方的賊人張魯,我們四川已經人心離散。我今次本應找曹操合作,但他太囂張。現在找到你,如果你肯,我甘願做內應。”

劉備聽了,想在答應之前,再摸清張鬆的底牌,便對張鬆說:“多謝你協助,我和劉璋是同宗兄弟,搶他的地盤,怕被人家唾罵!”張鬆急起來說:“大丈夫處世,當努力建功立業,早著先鞭,你今天不取,明天人家取了,一定會後悔。”

當年劉表剛死,劉備本可以奪取荊州,孔明也勸他,但他明白自己“底子身家”不夠厚,怕擔不起,一時手軟,便失去了機會,這個教訓非常深,今日幸得張鬆提醒。

劉備麵有難色地說:“去四川交通不便,如何奪取呢?”

張鬆聽了,立刻將自己繪製好的地圖拿出來。其中的地理行程、遠近闊狹、山川險要、府庫錢糧,全部列明。張鬆又說:“我有兩位兄弟,一叫法正,另一叫孟達,我和他們商量好,協助你取四川吧!”

劉備聽了,相信他要用牙齒緊咬嘴唇,以防笑出聲,說:“青山不老,綠水長存,他日事成,必當厚報。”

張鬆見未來主人這般“識貨”,居然被自己說服了,很感激地說:“我遇到明主,不得不盡情相告,豈敢盼望回報呢?”

於是乎,兩人約好一切便分手。

做生意成功的人,有兩種手法。一種是曹操的方法,死命去做,勤力工作自然闖出一條路來;另一種方法是劉備式的,勤力是必要的,但勤力之餘,他又會動腦計。這兩種態度,一種是巧取,另一種是豪奪。劉備和曹操,都是這兩派的高手。誰對誰錯呢?誰忠誰奸呢?難有準則。其實世界隻講成績,並沒有對錯、忠奸之分,如果我們過分執著了忠奸對錯的原則,我們便是中了毒,失去了機會。劉備的方法是先用手段,發了財再立品,扮回慈善家,也是可以的。

張鬆回到益州,立刻去見老朋友法正,向他說明自己已經“賣主求榮”。正是物以類聚,張鬆和他也是一鼻子出氣的,法正很高興地說:“我料到劉璋無能,已有心見劉皇叔矣。”

兩人正說話間,另一個張鬆的老朋友孟達到來,見兩人密議,立即說:“我知你兩人已經出賣了益州,是嗎?”

張鬆反問:“你猜我們賣了給誰?”

孟達笑說:“劉備吧!”

二人撫掌大笑,真是蛇鼠一窩。中國人本來最忌出賣主人,但在《三國演義》中,作者為了說明劉備是正統,每每扭曲了正義,將劉備的手段說成是理所當然,連這三位賣主求榮的小醜,也說成是劉備光榮的擁護者。由此可見,文字的本身是中立的,全在於作者本身的立場,可以將壞事說成是榮寵的事。

回頭說法正,他很心急,問張鬆:“明天你見劉璋,如何說話?”

張鬆答:“我推薦你兩人為使,前往荊州。”

次日,張鬆見劉璋,說明曹操為人太差,早有野心攻打益州。劉璋嚇了一跳,忙問:“有什麽辦法?”

張鬆便獻計說:“我有一條好計策,可以阻擋北方的賊人,又可以防止曹操入來,因為近日的英雄劉備,自從打勝了赤壁之戰後,令曹操聞名喪膽,而且劉備和你是同姓兄弟,如果請他來助陣,當然可以擋住曹操和張魯了。”

劉璋說:“我早有這個心意了。可派誰人代我出使?”

張鬆說:“法正和孟達吧!”

於是劉璋召見了兩人,寫好了信,差兩人去見劉備。所謂上有好者,下有甚焉,張鬆等人的投降主義,也是源出於上司劉璋的懶惰和幻想精神的。

張鬆、法正和孟達雖然是投降主義者,但益州內仍然有一些見多識廣的忠義人士。其中一位叫黃權。他勸劉璋切勿引狼入室,指出劉備這人“寬以待人,柔能克剛,英雄莫敵”。他和曹操相處時,曹操防範他,他才找不到機會;和孫權合作呢?孫權一不小心,便被騙走了荊州;如果劉璋請劉備入四川,讓他伏地居小,他又怎肯?但以禮待之,一國之內,又怎可容二君?

劉璋反問:“如果賊人張魯或曹操來攻,如何是好?”

黃權答:“我們地理環境好,隻要閉關自守,深溝高壘,自然可以防敵。”

另一位叫王累的也說:“張魯隻是小賊,好像癬疥之疾,劉備才是心腹大患呀!”

兩人雖然忠心勸諫,但劉璋早已經鬼迷心竅地,一於不聽。

當劉璋準備去見劉備時,好像當年楚懷王要去見秦王一樣,屈原舍命勸諫,其中的王累哭勸劉璋,叩頭到流血,也阻不了劉璋,最後用嘴巴咬著劉璋的大衣,劉璋大怒,一扯之下,扯落了王累兩隻門牙。另一位叫李恢的,也上前勸止,說明引劉備入川來,是迎虎於門,但劉璋總是不聽。

劉璋走到城門,見一人倒吊在城頭,一手執諫章,另一手執劍,正是王累,他再一次勸告劉璋不要接近劉備,說明“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並告訴劉璋當年楚懷王不聽屈原之言,和秦王相見而被困,今日情況相似。劉璋見他阻礙自己,心中大怒,王累沒有辦法,隻好割斷了吊著自己的繩,撞地而死了。

劉璋為了求劉備協助阻擋賊人張魯和曹操,一方麵派法正為使,送書求助,另方麵派孟達率領精兵五千,迎劉備入川。

法正送上的信,劉備拆閱細看:

族弟劉璋,拜見兄長,因為蜀道崎嶇,沒有向你進貢送禮,真是抱歉。俗語說:“吉凶相救,患難相扶”。朋友尚且如此,何況我們是同宗兄弟?今賊人張魯在北,時常想出兵犯境,真令我擔心,遂差專人送上書信,望兄念同宗之情,即日出兵協助我,日後自當圖報。”

劉備讀完這封信,見一切已經落實,真感大喜,立刻設宴招呼法正。這是劉備第一次表露了高興之情,因為他自十四歲出道,今年五十多歲,已經捱了四十年,什麽也沒有,連立足之地也沒有,現在的荊州,隻是騙回來暫住,他朝思暮想也要找一個立足地點,現在居然有人送上門來,怎可以不高興?

建立事業,有時要講點運氣,曹操和劉備都是一樣的勤力,一樣的才幹,也許劉備在胸襟方麵輸了一點點,也許在見識方麵輸了一點點,但為什麽曹操這般有運氣呢?不過,曹操的運氣也是四五十歲才到來的,曹操幸運的地方是一步步建立天下,他好像一位生意人一般,每個月也有一百萬的生意,現在到了年底,生意額便累積到一千萬了。但曹操有了一千萬的生意時,劉備什麽也沒有;忽然到了年底,劉備突然間得到一宗一千萬的生意。

其實大家的成就差不多,隻是曹操早點拿到手,劉備苦一點罷了!因此我們可以說,隻要不放棄,運氣這種東西,大家也是差不多的。

再說劉備看完信後的反應,他是老江湖,突然間有好處送上門,心想還是小心一點好。

歡宴完畢之後,劉備叫退左右,親自問一問這位叫法正的使者,他說:“久仰老兄英名,張鬆大讚你的才幹,今日認識閣下,聆聽教益,真是有福氣。”

劉備吹牛拍馬功夫一流,法正也不好意思,說:“我隻是一名小官,不過,馬逢伯樂而嘶,人遇知己而死。”法正連忙為劉備“擦鞋”,然後問:“昔日張鬆的建議,你有興趣嗎?”

劉備答:“我當然想得到益州,但我和劉璋是同宗兄弟,不忍心吧!”

法正說:“益州是天府之國,條件太好了,如果領袖能力不夠,保不住的,我們的劉璋,不能用賢,這個地盤,很快便有別人覬視。既然遲早也被人搶去了,將軍為何不來個‘先下手為強’?如果你有意思,我當效死命。”

劉備聽了,拱手謝謝地答:“尚容商議。”

法正走了,劉備正在苦思,龐統入來,說:“事當決而不決者,蠢人也,你一向當機立斷,為什麽現在多疑呢?”

劉備答:“我的敵人是曹操,我建立名譽的過程是和他對著幹,相反而行,曹操急,我便寬,操以暴,我便仁,操以詐,我便忠,如果現在為了小利而失大義於天下,我不想。”

由此可見,劉備之所以做好人,完全是戰術而不是天性。

龐統一聽,說:“現在是亂世,要搶機會,怎可以拘執常理呢?一般人都是發了達才立品的,我們事成之後報之以義,不是一樣嗎?”

劉備聽了,立刻說:“一言驚醒夢中人,立即分批人馬,進入四川。”

劉備和劉璋,終於安排在成都以外的三百六十裏的涪城見麵,兩人見了,大家揮淚訴衷情。第一次會麵之後,各自歸寨。

劉璋極開心,以為劉備是一等一的好人,現在有劉備關照,不用怕賊人張魯,更不用怕曹操來犯。劉璋更笑王累、黃權等人太執著,成見太深,他說:“如果不是張鬆醒目,我又怎可以認識劉備呢?”

說完,便脫下身上的綠袍,連同五百兩黃金,差人送去給張鬆。

那邊廂的劉備呢?一回到寨內,龐統即時說收到張鬆的密函,要先下手為強,乘機殺了劉璋,奪了他的江山。龐統建議說:“明天設宴,執一百刀斧手埋伏於壁櫃內,飲宴間以擲杯為號,立即殺了劉璋,然後擁入成都,四川便垂手可得。”

劉備說:“我們是同宗兄弟,劉璋又是好人,況且我們初到貴境,恩信未立,如果隨便行事,恐怕……”

龐統見他這般猶豫,正想再說他,法正剛巧入來求見,他便說:“這不是我的主意,是順天命呀!”

劉備再說:“我和他是同宗,不忍取他。”

法正說:“如果再不下手,恐怕機會會走失了,你山長水遠到這裏來,難道一點目的也沒有嗎?返則有功,退則無益,如果再猶豫,時間拖長了,走漏風聲,恐怕我們連命也沒有了。現在正好把握機會,出其不意,早立基業,實為上策。”

法正雖然大力支持,劉備卻推辭又推辭,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