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響利用辦養殖場種植場積累起來的資金,在半坡村建了一棟以搞農家樂為主的樓房,其中一部分無償提供給村委會使用,讓村委會有了一個辦事開會的“窩”。還有一部分辦起了留守兒童之家,家裏最多時住著二十九名兒童,讓村民無後顧之憂,安心出去掙票子。

鶴立雞群,樹大招風——夢響的係列舉動引來了縣紀委的調查。夢響感到莫大的委屈,趁機將自己的初衷、苦衷和付出,一股腦兒向組織傾訴。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次被組織調查,又調查出了老先進的新事跡,記者盈門采訪,人大代表、黨代會代表的榮譽,又一齊向她頭上砸來,把她拴得更緊更牢,使她在工作上更不敢有絲毫懈怠。

夢響安排了孫明禮和胡邦國的三個孩子,在半坡村引起了很大反響,還有幾家想出去打工的,也想把孩子送到向家。夢響非常遺憾地拒絕了,表示盡快把自己的房子修好後,再考慮,請他們原諒。另一方麵,夢響抓緊時間辦理貸款,催促設計圖紙,擠時間去選建築材料,還在全村幹部會上,把自己修房子、同時解決村委會辦公用房和安置留守兒童的事,向大家做了報告。

接著,夢響給夢功去信,希望他請三個月假,回家幫她修房子。她還特地強調,修好這個房子對半坡村、川主鄉和向家的意義。

夢功回來後,看了圖紙,了解了夢響的意圖和資金情況,到現場查勘了修建地址,建議妹妹、妹夫把眼光放長遠一點,要幹就大幹一場——今後把果園作為後花園,搞農家樂經營。夢功還建議,房屋在風格上中西式結合,會格外引人注目。同時,夢功還承諾借給夢響十萬元,支持她把房子修得更好。另外,夢功讚揚夢響的地址選在荒坡上,選得好。夢功說,選在崖邊,可以充分利用空間,以鋼筋水泥立起十來根主柱,然後打橫梁、澆灌水泥預製板,可以增加三百來個平方米的麵積,成為一個露台,再澆注一米二高的護欄,既安全美觀,又成了居高臨下的漂亮觀景台。

“這樣會不會太張揚了,會引起人們的議論。”夢響反問三哥。

“不遭議論不可能,肯定會遭議論。一不偷,二不搶,三不貪汙,你怕什麽?你剛當支部書記不久,貪汙也沒有這麽快,過去一貧如洗的半坡村,有什麽可貪的。誰都知道,黨的政策是一樣的,你隻不過抓住了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個機遇。深圳的發展,令全國人羨慕和稱讚,但是也有個別人發雜音,甚至責問:現在到底姓‘社’還是姓‘資’?大有要走回頭路之勢。但鄧小平同誌來深圳後,發表了重要談話,這股雜音很快消失。就是在雜音較強的時間,深圳也照樣在大幹快上。如果深圳在眾多懷疑和指責之中瞻前顧後,停滯不前,哪有現在這樣的大好形勢?這幾年在深圳混,我最大的體會是,‘膽大的擒龍擒虎,膽小的捉麻雀’。你要大膽往前走,任憑人家去評說,他走他的陽關道,你走你的獨木橋!”

夢響采納了三哥的建議,把三哥借給她的十萬元投入之後,又增加了十萬元貸款,修一棟很洋氣,過個二三十年都不過時的小洋樓。

除了夢功,工地上還經常有兩個老頭跑來旁觀,他們有時一坐就是半天,甚至是整天整天地坐著、看著。後來施工人員才知道,他們一個是主人家的公公殷世富,一個是主人家的父親向安隆。他們的臉上,掛著欣喜與自豪,也帶著熱切的期盼。他們幫忙搬磚遞瓦,希望樓房早點從這山上“長”出來。老人來到工地,手裏總要提點自家產的蔬菜,偶爾也會提一小塊煙熏臘肉,對工人表達慰問。

殷智和夢響,那就更不用說。殷智除了在菌棚,就是泡在工地。很多時候,成了工地“萬金油”、勤雜工,哪裏缺人手就往哪裏上。夢響工作回來,哪怕是晚上,她也要拿著手電筒,到工地去,這裏照一照,那裏看一看。可以說,樓房是在夢響夫婦和兩家老人的期盼中長起來的。

隻花了三個月,土建全部完工。又花了二個月,內外裝飾全部完成,比原來計劃的半年時間,還提前了一個月。

花五個月建的這座樓房,在半坡村,以至整個南山,算得上鶴立雞群,格外扯眼。但走進屋裏看,還算不上高檔,更稱不上豪華。內裝修不精致,家具不多,沒有豪華大件,不少物件還是從向家、殷家老屋搬來的不值錢的老古董——畢竟實力有限,“寅吃卯糧”,消費有些超前。夢響覺得,超前一點也好,可以給鄉親們起個“拋磚引玉”的帶頭作用,讓大家敢於致富,用勤勞雙手奔向小康,創造幸福生活。

夢響“三合一”的新居的確引起許多人的羨慕。在修建過程中,不少村民閑著無事時來參觀,還有不少兒童來到露台上,打牛兒、放紙風箏、捉迷藏、滾鐵環,玩得不亦樂乎。

隨後,夢響在這新修的村委會辦公室,召開了第一次全村幹部大會。全村幹部都參加了會議。他們圍著長條形的會議桌而坐,個個笑逐顏開,都有一種新鮮感、自豪感和搞好工作的責任感。還有人欣喜地讚揚說,夢響這個新官的三把火,燒得大家都很高興,開會有了“窩”,不再打遊擊。

夢響和殷智一起,專門回娘家去接孫明禮和胡邦國的三個孩子到新家。殷智還特地給老丈人買了一瓶“詩仙太白”酒,給丈母娘買了一頂平絨帽,感謝和慰勞爸媽半年的辛勞。三個孩子挺懂事,離開的時候,站成一排,畢恭畢敬地給兩位老人,連敬三個鞠躬禮,然後隨夢響和殷智到新家。

三個孩子很高興,小兩口也很開心。引他們分別進入男女兩個寢室,夢響指著寢室裏的床說:“從今天起,這裏就是你們的家。你們是第一批來的,希望你們要起到老成員的作用,起到學習、生活的帶頭作用。孫思你今年十二歲了,年齡最大,你是姐姐,在學校也是好學生,你就當好這個留守班的班長,帶好弟弟妹妹。明天還要來五個,歲數都比你小。能夠帶好其他弟弟妹妹,幫助他們養成良好的學習、生活習慣,也是能力的鍛煉。他們有什麽要求,你可以轉告我,阿姨會處理。”說完後,夢響和殷智正準備離開,被孫思叫住了:“夢響阿姨,殷智叔叔,請你們在外麵等一等,我們三個還有悄悄話給你們說。”

夢響站在院壩裏對殷智說:“不知道這幾個小家夥要搞什麽鬼?”隻見三個孩子由高到矮地從寢室出來,把雙手藏在背後,恭恭敬敬站好之後,一起給他二人敬了三個鞠躬禮,齊聲說:“謝謝夢響阿姨、謝謝殷智叔叔收留我們!”邊說邊從身後拿出自己準備好的鮮花,分別獻給二位。

夢響接過三束五顏六色的野花組成的花束,兩行熱淚奪眶而出,異常激動,過了幾秒之後才說:“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獲得你們感激感謝。但是,一個從小就懂得感激、感謝和感恩的人,人生就會有動力,就一定會有出息。夢響阿姨祝你們從小就有夢想、有理想,長大成為有用人才!”三個孩子又一齊行禮致謝。夢響把花送到鼻尖嗅了嗅說:“這花真香,阿姨叔叔也謝謝你們了!”

殷智看到這一幕,更加理解了夢響的一舉一動,覺得自己當個怕老婆的“耳朵”並不冤。第二天上午,他和夢想把另外五個孩子,接到了留守兒童園。

剛搬到新房沒幾天,就過中秋節了。當天晚上,夢響提著月餅和糖果,來到孩子們身邊,同孩子們一塊兒做遊戲、唱歌。玩兒了一會,孫思走到夢響麵前,說:“夢響阿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不知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隻要你不是提深奧的問題,故意讓阿姨答不上來,在你們麵前出洋相。”夢響說。

“這個問題,你肯定能答上。”

“你說說,我真的能答上嗎?”

“真的能答上。我聽我的爸媽說,你天生一副好嗓子,你的歌唱得特別好聽,大家都愛聽你唱歌。說是聽了你的歌,幹活就特別有勁,還給你送了一個‘山村百靈’的雅號。是這樣嗎?”

“哪有那麽好,別聽你爸媽瞎吹,我是愛唱,但唱得並不怎麽樣!”

“後來怎麽不唱了呢?”

“事情多,也就顧不過來,就沒有那個心思唱了,唱不起來了。還有,人也老了,唱的哪有收音機、電視機裏的好聽,我擔心唱出來把人嚇跑了,也就不敢唱了。”

“我不相信。你的心地善良,你唱的歌,也一定很甜,很美!”

“是的,如果歌聲是從心裏發出的,一定是很美、很甜。”

“夢響阿姨,但我們想聽一次你從心底發出的歌聲,正好今天又是中秋節,請你一定答應我們。”

夢響想了一會兒,說:“我幾年沒唱過歌了,可能音調都唱不準了。再說,我會唱的都是些老歌,不會唱你們現在在學校裏唱的新歌了。”

“老歌我們也願意聽,隻要是你夢響阿姨唱的,我們都願聽。”

“為了你們高興,阿姨拚了,我們先唱一首《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大家一起唱好不好?”

八個孩子一齊鼓掌,一齊用手打節拍,一齊唱:“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裏邊。叔叔拿著錢,對我把頭點,我高興地說了聲,叔叔再見!”

唱完,大家又是一陣掌聲。這次,夢響也鼓掌了。她既是為孩子鼓掌,也是為自己鼓掌,為自己的勇氣鼓掌,好像自己也回到童年。

一旦開了頭,夢響就有點收不住。她提議,再唱一首《采蘑菇的小姑娘》,唱完這首,大家又是一片掌聲。

夢想又提議:“我們大家再唱一首好不好?”

“好,唱什麽?”

“我們一齊唱《讓我們**起雙槳》好不好?”

“夢響阿姨,這首歌你也會?”

“怎麽不會,我就是伴著這些歌長大的,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大家一起唱完《讓我們**起雙槳》,仍興致不減,還要繼續唱。孫思提議:“幾首歌都是我們跟著夢響阿姨唱,蓋住了她美麗的歌聲,我們大家聽夢響阿姨單獨唱一首,好不好?”

大家又是一片掌聲。

夢響清了清嗓子,然後說:“那我還是唱一遍《讓我們**起雙槳》行不行?有的歌我已經記不清歌詞了。”

大家都說好。

“讓我們**起雙槳……”

歌聲依然是那麽清脆、柔潤、甜美。八個小朋友,使勁鼓掌。在小朋友使勁鼓掌的同時,從院壩左邊也響起了掌聲,隻見薑鄉長邊走邊說:“我有幾年沒聽到你夢響唱歌了,今天的運氣真不錯。”

見是薑鄉長在五組組長的陪同下,來到現場,夢響有點不好意思,解釋說:“是孩子們逼著我唱,我隻好獻醜了,讓鄉長見笑了!”

“哪裏,哪裏。你功夫不減當年,依然唱得這麽好。”薑鄉長邊說邊發現一張小桌子上放著月餅,又繼續說:“這個中秋節,夢響阿姨沒陪家人,專門給你們送來月餅,還陪你們賞月吃月餅。這樣的阿姨,你們到哪兒去找?”

夢響說:“你薑鄉長不是也沒回去陪家人,吃月餅嗎?你們來得正好,也陪孩子們嚐嚐月餅吧,這叫請客不如遇客,我還做了個順水人情。”

薑鄉長接著說:“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我在王隊長家聽到了大家的歌聲,就來了。現在我總結出來了:凡是哪兒有夢響的歌聲,哪兒準有好事兒。好,吃月餅,我沾小朋友們的光啦!”

薑鄉長同小朋友和夢響繼續聊了一會兒就告辭了。夢響送走薑鄉長後叫小朋友們早點睡,自己也準備回家了。誰知孫思把夢響叫到一邊,說有事告訴她。

她說:“今天下午,有兩個神秘的男人來到新房,一個年齡跟我爸差不多,還有一個年齡大一點的。他們來到新房到處看,邊看邊議論,好像說要花多少錢,還用腳在丈量院壩的麵積。最後說要進屋參觀,我說我們沒有鑰匙,他們就參觀了我們的寢室和廚房,還問我們的名字,為什麽要來這裏,主人對我們好不好?最後,這兩個人還爬到樓頂去看了看。”

孫思邊說邊看到夢響的麵色凝重起來,忙問夢響:“夢響阿姨,我們什麽也沒說,沒給你惹禍吧?”

“沒事,不關你們的事。今晚玩開心了,也玩累了,你們早點睡吧,聽話。”

說是早點睡,實際上,孩子們又吃月餅又唱歌,興奮得難以入睡。而夢響為這兩個神秘人物到來的事,也難以入睡。但她前思後想覺得,“為人沒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她問心無愧,心中坦然。

雖說坦然,但哪能全然放下。夢響覺得,來調查的人,肯定不是鄉政府的。她修房子報告正規,審批手續齊全——鄉政府審批後上報,不會出爾反爾。再說,從今晚薑鄉長的態度來看,他也全然不知。看來,這事來頭不小,起碼是驚動了縣裏。難怪,現在群眾中流傳一句順口溜:“幹的不如看的,看的不如搗蛋的。”隻要有人遞上二指寬的告狀信,就讓你一年半載得不到安寧。這個官當起哪點好?隻怪自己當初心太軟,被生拉硬拽上了“賊船”,當上了這個不是官的“官”。

果然,第二天這兩個人又來到半坡村,直奔夢響的新家,找夢響約談調查。二人一位姓張,一位姓周,拿著縣紀委的介紹信,說是來調查群眾反映的半坡村及夢響的有關情況。

夢響首先表態:“歡迎縣裏的同誌來調查。如果是我個人的問題,我保證如實講清楚,絕不隱瞞。”同時,夢響反問他們:“你們先到鄉黨委、鄉政府去了解情況了沒有?他們清楚半坡村的情況。”

姓張的回答說:“現在鄉裏還不知道,我們肯定要去。因為檢舉信也涉及幾位鄉領導,他們也是當事人。我們想請你先談談,再去鄉裏。”

“那好,你們就直截了當地問,我就老老實實地回答。”夢響說。

“那我們就開門見山了哇。我們想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向鄉裏的報告隻申請一畝二分地,為什麽要給你批兩畝,你用這麽寬的土地,修這麽寬的房屋,不是很浪費嗎?”

“當初也想修寬一點,我擔心批不準。鄉領導根據我三個方麵的用途,覺得我還是有點保守,應該有發展的觀點,有點超前意識。現在看來,這七八百平方米的建築,可以管半坡村和我自己的發展,確保十年八年不落後。”

“你是以什麽方式,申請的這塊土地?”

“我以租用的方式,有償使用的方式,同生產隊簽了四十年的合同。”

“為什麽要這麽長?四十年。”

“我倒是想簽短一點,給的租金少一些。村民們卻巴不得簽長一點,免得今後夜長夢多。再說,修房子不可能三五年又拆房退耕。況且,我租那塊地方從來就不產糧,是沒種過莊稼的荒地。”

“你給了多少租金?”

“壩下的良田好地,每畝每年四百元左右,我租的那塊荒地每畝每年交的五百元,高出任何地方的價格。我兩畝的麵積,每年一千元,四十年,共給隊裏交了四萬元。村民們高興得很,說從來就不產作物的地方也能掙錢,也隻有夢響這麽大方,做這麽大的好事。”

“你已經交了錢了?”

“本來可以十年一交,我就幹脆來個痛快,全部交清。你們可以到集體賬上去查。”

“你現在這個麵積,應該不止兩畝!”

“當時是用竹竿丈量的,每畝六百六十六平方米,沒有多占一寸。後來在施工的時候,我三哥是在深圳搞建築的,他建議在懸崖斜坡上立幾根水泥柱,可以把浪費的空間利用起來,有個露台可以供大隊搞活動——就多了三百來個平方。如果這個不合理,我可以補交租用金。”

“這房子的三個用場,一是自家住,二是供村委會用,三是給外出務工家庭的留守孩子住。這個比例各占多少?”

“我個人家自用不到三分之一,其他兩項占三分之二還強。”

“你收租金嗎?”

“我去向誰收租金?村裏過去沒有一分錢集體經濟,既然我願意給村委會找個開會落腳的窩,我哪能忍心去收錢,包括電費全都是我自己貼。”

“住在你家的孩子交多少錢?”

“這房子沒修起的時候,原來那三個孩子的家長說,‘你不收錢我們不好意思去’,我就象征性的每月收五十元,交給我娘家父母是八十元,每人每月我貼進去三十元。現在人多了,又是單獨開夥,我專門請人做飯,現在沒有最後定每人每月收多少,我預計收八十元。其他的全部由我私家貼。”

“估計一年要貼多少?”

“至少五千元以上。”

“要貼這麽多呀?”

“既然當了這個幹部,要帶領大家致富,我就吃點虧,好在我的蘑菇種植效益還不錯,能拿得出來,也算是先富帶後富,大家一齊富嘛。”

“你怎麽想到把這些孩子弄到自己家住的,這不是明擺著找麻煩事幹嗎?”

“我也是不得已,被逼出來的。我們半坡村沒有多少資源,農民致富找不到門路,寧肯抱著膀子在家裏玩,在村裏隊裏遊**,打撲克,搓麻將,也不想辦法去掙錢。我說可以出去賣勞動力掙錢,他們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借口,什麽不知到哪裏去打工,家裏孩子沒人看,等等。孫明禮家很窮,偏偏在計劃生育政策下達前又生了二胎,特別需要錢應付吃穿。我每次上門勸他出去打工,他們總是擔心孩子,強調孩子在城裏沒法上學,說不讀書的孩子將來會比他們還慘。我勸他出去,兩個孩子丟給老婆照看。結果他們說,自古以來就是‘公不離婆,秤不離砣’,哪有老婆不跟老公一塊過日子的道理。他們說,要掙錢那也一塊出去掙,要守窮也一起在家裏苦熬。窮得這樣了,還在講什麽恩愛,我聽了很生氣,衝口而出地說了句氣話:‘隻要你們出去掙錢脫貧,兩個孩子我幫你看,保證你的孩在我這兒不會少一塊肉。’聽了這話,他孫明禮來勁了,當場伸出手來同我擊掌,說:‘我相信你當官的說話算數,不會後悔,孩子交給你,我也放心。隻要你什麽時候接手孩子,我們什麽時候動身,掙了錢後,孩子的生活費我會給,隻是辛苦你了,如果我家今後能慢慢富起來,我孫明禮一輩子記得你的大恩大德!’”

調查組的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姓張的問:“表態後,你是不是馬上後悔了?”

“不存在後不後悔。但的確是表態容易,做起來難,堅持下來就更難了。公婆打死不接手,說我自己的雙胞胎就夠他們忙碌的了,還弄幾個外來孩子,這個家還成個家嗎?在這個時候,孫明禮反而來勁了,幾次催問這事落實了沒有,說他們兩口子已經準備外出了。逼得我沒辦法,才去求娘家父母。父親是當過二十多年生產隊長的老黨員,體會到我的難處,同意支持我半年。三個孩子都被寄養到我父母家裏後,好幾戶村民也提出,希望把孩子寄養到我家。我真沒想到,表態的時候顯得有些草率,但同時,又讓我急中生智中突然產生了新辦法,才有了後來幹脆辦留守兒童之家的決心。我還應該感謝孫明禮,是他逼我萌發了新農村工作的新方法。”

夢響起身給兩位同誌沏了茶水,接著喊蘑菇場的阿姨專門給他們做午飯。夢響說:“八個孩子都在村小上學,中午不回來吃飯。鍋灶都是現成的,中午就在這裏吃點便飯。”

“那不太麻煩你們了?”

“說哪裏話,出差人不可能帶著鍋灶出門,這裏一無館子二無飯店。你們紀委同誌是遵守紀律的,大不了你們交個四五元的飯錢,這就不存在你們多吃多占,也不存在我夢響腐蝕紀委調查組的幹部。來到半坡村辦事,空著肚子唱‘臥龍崗’——餓肚子,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好。我們就吃點便飯。”姓張的表態發話後又肯定地說,“看來,你這個留守兒童之家,很受打工人歡迎,會成為典型。”

“我也希望這能成為典型。要解決好外出人員的後顧之憂,就必須解決好他們的子女問題。目前,全國都沒有解決好這個問題。農民的孩子,城裏的學校進不去,難有容身之地。這不是哪一個城市的問題,而是全國性的普遍問題。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好辦法。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農民不同情農民,天理不容,何況我是一村之長。如果政府哪天采取什麽高招,解決了這個問題,我會謝天謝地,我又何苦自作多情,自找苦吃呢?”

不知是夢響這些入情入理的話,引起了兩位調查人員的沉思,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兩人一時忘記了給夢響繼續提問。三人陷入了一陣沉默,還是夢響提出了反問:“你們二位覺得我說話有沒有道理?”

“不但有道理,還比較深刻。如果我們全縣的村支書,都有你向夢響這個認識水平,也能夠這樣辦實事,那該多好啊。”姓張的說。

“你能不能再談談你的投資和資金的來源。”

“整個計劃投資四十萬元,現在已經用了三十二萬元,還有些工程沒有收尾,室內的許多配套也沒搞,家具今後逐步添置,不能把口子開得太大。自己建房精打細算,注重堅固結實,每平方米造價不到五百元。資金的來源很簡單,就是三個方麵:一是養殖了幾年鵪鶉,積累了點錢,要不是有人得紅眼病下毒手,我還會繼續養;二是我三哥夢功在深圳打工存下的十萬元錢,被我全部借用;三是向銀行貸了十萬元的款,合起來就是四十萬元。”

“銀行憑什麽能一下給私人貸款十萬?”

“憑我的信譽,他們知道我辦鵪鶉場是賺錢、成功的,現在辦的蘑菇場效益也不錯。”

“萬一辦砸了,怎麽辦?”

“銀行有判斷。”

“銀行貸款,要麽需要抵押,要麽需要擔保。”

“我是雙料保險,銀行更信得過。”

“什麽意思,什麽叫雙料保險?”

“既有我的種植物作抵押,又有廖書記出麵擔保。”

“廖書記憑什麽給你擔保,你們是親戚關係?”

“應該比親戚關係還可靠,因為是上下級關係。如果不可靠,誰願意為下級承擔責任?”

“僅僅是上下級關係,他願意承擔這麽大的責任和風險?”

“聽你這口氣,好像裏邊話中有話。如果不是上下級關係,難道是不正常的男女關係?如果是舉報人這樣舉報,我拒絕回答,你們盡管去調查好了,也許你們認為任何人都不會承認這種關係。難怪,對檢舉我的問題,你們本來應該先到鄉裏調查,然後再來審問我。結果,我和廖書記這些願意幹實事的人,反而成了被舉報和懷疑的對象。二位同誌,不要怪我態度不好,如果要往不正常的男女關係上扯,我堅決拒絕回答。”

“夢響同誌,你也不要著急,不要生氣。既然你把這問題挑明了,那我們就實話實說,把檢舉人懷疑的疑點如實告訴你,不就是給你一個說明解釋的機會嗎?不就澄清了事實真相嗎?”

聽了這些,夢響覺得:也是,光知道生氣有什麽用,不如聽他們介紹,舉報人向我身上潑了哪些汙水。停了一會兒,夢響說:“好,我不生氣,看看舉報人眼中的夢響,是個什麽人?你們在紀委工作的職責就應該是聽到風就是雨,習慣於捕風捉影。你們聽了我的解釋後,再下結論:判斷我夢響是屬於漏掉的八百,還是屬於錯殺的三千!”

“你說你不生氣,反而更加生氣!”

“遇到這樣的事情,還不生氣的人,除非自己心中有鬼!”

“你冷靜一點,相信我們會有正確的判斷的!”

“那好,我們就告訴你,這次舉報到縣紀委,主要是你修房子的事。舉報人連同廖書記一起告,說是廖書記違規違法批地,才讓你修的房子像皇宮,比當年的地主趙明川的家,還好十倍。還說廖書記支持你搞雇工剝削,請的長工超過地主;支持你走資本主義道路——一個鄉黨委書記不惜擔保幫助一個女人搞高額貸款,這是這次舉報的主要內容。然後,又列舉你夢響的進步和提拔,每一次都是廖書記起關鍵作用。比如,幾年前出席縣裏的農村專業戶、冒尖戶兩戶代表大會和在大會上發言,是廖書記的推薦;提拔你當大隊婦女主任,是廖書記的推薦和主張。婦女主任的工作沒搞好,大隊出現了超計劃生育,本來就該撤職,你夢響寫了辭職申請是自己找台階下,逃避責任,而廖書記不但沒處分你,反而還讓你不降還升,讓你當上了村支部書記,處處事事得到廖書記的特殊關照。”

“檢舉的問題還有沒有?”

“主要就是這些!”

“那好,就這些問題,我就做個實事求是的解釋和說明。”

“看起來這些事都與廖書記有關。站在不同角度看,越懷疑越像。我參加縣裏的兩戶代表大會,肯定與廖書記推薦有關,但同時又與前任的賀書記有關。因為他們都知道我的情況。但是,如果我沒有實實在在的鵪鶉養殖場,天王老子的推薦都不管用。至於說在縣上的大會發言,是一個鄉黨委書記就能左右得了的嗎?簡直是開玩笑。至於談到當大隊婦女主任時出了一個超計劃生育,就該撤職,請問有沒有哪個大隊沒有出一個超生問題的嗎?我是自己開始就不想當,突然一下找到了借口馬上交辭職報告。恰在這時,佘明夏因侵占有夫之妻,被撤銷了書記一職,我夢響被趕鴨子上架,接任了他的工作。我本來就想不當幹部,隻想自己去發家致富,但廖書記生拉活扯地把我趕上架,這實際是害了我。你們去調查,當時還有誰比我更適合當支部書記,恐怕沒有。我還是有點自信,相信廖書記也是出於公心——一個黨委書記總想幹點事,有點作為嘛。”

談到這兒,夢響有點激動,眼裏噙著淚花,幾次哽噎說不下去。她喝了兩口水又繼續說:“舉報人說廖書記多年對夢響的關照,應該改為廖書記的多年培養,我能夠走到今天,能夠說出一些道道來,能夠對黨和黨的政策有較深刻的認識,完全與他們的培養有關。我一個初中畢業生,能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應該感謝廖書記和其他領導。但沒想到,舉報人想整我,結果連累了廖書記。我一個農民倒黴了不可能把我開除出農村,可廖書記由一個農民子弟,當上脫產幹部和書記,真不容易呀,黨要培養一個幹部,也不容易呀。舉報人很聰明,經濟上我不貪不占,也沒有什麽可貪可占的,隻有從作風上,才能把我搞臭;隻有從作風上,才能把一個幹部搞垮。我再給你們二位說一句,我同廖書記的關係是簡簡單單的工作關係,清清白白的上下級關係。”

夢響見兩位同誌不停點頭,然後又說:“我再補充一句。要用幹部就得培養幹部,一個幹部的成長非一日之功。在培養中發現幹部、提拔幹部也是正常現象。黨對幹部的培養,不考察、不了解、不認可,怎麽敢用敢提拔,這是基本常識。培養一個幹部難,毀掉一個幹部容易。如果對幹部不經過較長時間的培養、觀察和考察,很容易鑽進投機分子。坐‘火箭’起來的‘速成幹部’、‘快餐幹部’,很可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上台也快,倒台也快。這對當事人固然活該,但對工作畢竟是損失。這些話在你們麵前說,無疑是廢話,說得不對的,請你們批評糾正。”

“夢響書記有水平,口才也不錯,不愧叫夢響,說起話來也響當當的。讓我們對農村的基層幹部,有了新的認識。這裏,我想向你解釋一下,你剛才說的紀委幹部就愛捕風捉影,寧肯錯殺三千,不肯漏掉八百,是一種誤解。紀委的工作是嚴肅認真的,不會憑主觀臆斷辦事的。你看,這次遇到舉報你的事情,我們不是就來認真聽取你的解釋和意見嗎?今天下午,我們還要到鄉政府,聽取廖書記和其他領導同誌的意見。我們會實事求是地向領導匯報的,也會對這件事做出公平公正的結論,希望你繼續工作,農村需要你夢響這樣的幹部。”老張說。

“你們能認真地聽我解釋,我很高興,尤其聽了我生氣的牢騷話也不生氣,我表示謝謝。剛才,我還想到一件事,想再補充一下我的看法。那就是舉報人說我剝削雇工,房子比地主趙明川的還好十倍,還說廖書記支持這樣的人,沒分清社會主義道路還是資本主義道路。談到雇工的問題,我就想不明白,凡是要搞一項事業,辦成一件大事,不聚集一定數量的人力物力行嗎?除非回到一家一戶的自給自足的小生產者時代。大生產時代需要聚集人力,但隻要按勞付給了報酬為何不可?還有,至於談到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不分,我想給人扣這個政治帽子的人,自己也分不清,他知道什麽是資本主義,什麽是社會主義嗎?還是小平同誌說得好,白貓黑貓,逮得住耗子的貓就是好貓。自己餓著肚子還感到窮光榮,是典型的阿Q主義。

“至於舉報我修的房子超過了地主趙明川的,我更覺得好笑。我首先承認,我現在修的新房,可能還不隻比趙明川的好十倍,生活也比趙明川好多少倍。趙明川的房子還有一半是茅草房,隻有三間是瓦片房。他家的生活也不是頓頓白米飯,天天大魚大肉。我聽我父親講,他們家人,包括趙明川本人經常吃紅苕稀飯,喝玉米糊糊。這不是為地主翻案,這是實事。趙明川因剝削農民,過著當時最好的生活。今天,我們好多人的生活早已超過了當年的地主,但有的人還不滿足,還在那裏‘端著碗吃肉,放了筷子就罵娘’,老是怨天尤人。我就搞不懂,為什麽我們今天的人,就不能超越過去的地主,這是哪個文件規定的,哪本書上寫的?我曾經到大邑縣參觀過地主莊園,劉文彩是全國有名的大地主,他也隻不過有輛老式的伏爾加小轎車嘛,而今我們有的農民還開上了非常氣派、豪華的桑塔納、皇冠,比劉文彩那輛老爺車,高級得多,沒有哪個說‘你已經超過了劉文彩,不準開車上路’。我就不怕別人說我超過了地主,超過資本家。我作為一個農民,一個農村基層幹部,就希望所有的農民,都能超過地主,超過資本家。不知你們二位領導,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老張馬上點頭回答:“說得有道理,很有道理。”

老周也接著說:“不但有道理,而且像《沙家浜》裏的阿慶嫂一樣,說得滴水不漏,非常嚴密。”

“你過獎了,我哪裏敢和阿慶嫂比,隻不過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任憑有的人怎麽告。”

張周二人見夢響心直口快,沒有把自己放在對立麵,也感到高興和滿意,提出參觀參觀她的新房,然後到夢響的蘑菇種植場去看看,再到鄉政府去。

夢響爽快地答應,給二人當了向導。三人一路說說笑笑,十分融洽。

調查組走後,夢響也沒太在意這件事,但是也不是一點不在乎,她多多少少有點帶著鐐銬跳舞的感覺,還是希望能輕裝上陣搞工作。

當她開始淡忘這事後,突然幾個年輕人進了村,說是要采訪向夢響書記。

夢響對他們說:“我有什麽可采訪的?我給你們明說,前些天縣紀委還派人來調查我的問題的。”

其中一個人說:“我們知道,是有人舉報你占地修房屋的事。你是經過批準了的。”

“批準是批準了的,但是畢竟出現了不同的意見啦。”

“我們不單獨采訪修房屋的事!”

“那你們采訪我什麽?有什麽可采訪的?”

“你作為村支部書記,是如何帶領群眾致富的?”

“村民也還沒有富起來呀!”

“他們已經走在致富的路上啦!”

“怎麽說?”

“你自己籌錢修房子,辦留守兒童之家,讓村民解除後顧之憂,安安心心空手出門,抱財歸家,脫貧致富哇!”

“但是,錢還沒有抱回來呀!”

“難道這些人出去了,還會空手歸來嗎?”

“那倒不至於。他們已經邁出了可貴的第一步,就絕不會空手而歸。”

“所以,你這一步做得非常好,是實實在在為農民致富辦實事,受到農民的歡迎啦。”

“不就幫忙看管一下孩子嘛!”

“難道這件事還小嗎?一天兩天可以,一月兩月也可以,三年五年,容易嗎?是小事嗎?如果容易,全國其他地方為什麽沒人想到,為什麽沒有辦起來,沒有成為典型。”

“我沒想成為什麽典型不典型的,我隻想為村民辦點實事,再平凡不過了。”

“留守兒童的問題,大家既見慣不驚,又熟視無睹,誰都覺得是個問題,但誰都不願花時間去解決這個問題。持續的平凡,就是偉大!偉大的平凡,持續的平凡,就該大張旗鼓的宣傳!”

“那也要經過縣紀委蓋棺定論後再說呀。他們沒下結論,我不會接受你們的采訪,就求你們別給我再添亂了,我求你們這些無冕之王了。很多時候的宣傳效果,都有兩麵性,這叫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我們家就有個記者,我知道報道是把雙刃劍。如果我願宣傳,可能早就宣傳出去了。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宣傳,是真心想為村民辦點實事。”

“你家的記者在哪個單位工作,叫什麽名字?他知道這件事嗎?”

“他肯定知道,留守兒童之家的名字就是他取的。可能你們知道他,也許同他打過交道,他曾經是四川人民廣播電台的住地記者,叫向夢學,他是我二哥!”

“我們都認識,他可是‘名記’,貨真價實的‘名記’,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但可惜,這次這麽好的獨家新聞,被他故意放棄了。”

“這就證明我辦這件事,不是為了宣傳報道。‘人怕出名豬怕壯’,人一出名,麻煩事就來了,豬一肥壯,就該挨宰了!”

“這一下,報不報道就由不得你向書記了。實話給你說吧,這次就是縣紀委和縣委宣傳部向我們推薦的,希望我們來報道你這個典型。”

夢響再無理由可講了,隻好被動的接受采訪。她被問一答一,又從最初的想法到遇到的難題,又從修房準備到資金籌集、土地租用審批,到現在的效果,小朋友們的反應,原原本本的和盤托出。

隨後,記者們還參觀了孩子們的寢室、廚房、食堂,還參觀了村委會的辦公室和會議室,詢問了經費來源。地區電視台的記者使勁拍攝,然後又到屋頂平台,居高臨下看開州縣縣城。他們一起等待放學回家的孩子們,一起同孩子們吃晚飯,孩子們談體會。

三天之後,三家新聞媒體的報道陸續出台。廣播電台報道的題目是“村支書與八個留守兒童”,電視台播報的新聞是《八個兒童誇新家》,還配了短評。地區報紙以《夜宿留守兒童之家》的新聞特寫,生動形象地做了報道,同時還配發了“有愛心就有辦法”的新聞評論,熱情地讚揚了夢響的無私奉獻精神和創新精神,稱她創造性地解決了外出務工人員的後顧之憂,真心誠意地幫助農民走致富道路。夢響的事跡,隨後又在省廣播電視、省電視台和省報等多家媒體做了報道,一些省外媒體也做了轉載轉播。

夢響萬萬沒有想到,一封告狀信到了縣紀委領導手裏,竟然很快變成一條新聞線索,引來多家媒體登門,讓她成了學習典型。媒體盈門的同時,又引來遠近的學習者、參觀取經者。

夢響也沒想到,過去踏破門坎去勸說村民外出打工,成效不是很大,而今他們看到生龍活虎的八個孩子快樂地來去在上學和回夢響家的路上,動心了,主動要把孩子送到留守兒童之家,下決心出去打工掙錢。有的家庭,本來有爺爺奶奶可以照顧孩子,可他們也要把孩子往夢響這裏送,說孩子在夢響這裏,既能安全生活,又能健康快樂成長。

一個月內,全村送來二十一個孩子,全村五百餘戶,外出打工竟達到四百多人,幾乎是戶平一人,成了名副其實的勞務輸出村。

夢響還沒想到,“留守兒童之家”引起了縣裏著名書法家流雲的注意,他認認真真地用隸書書寫“留守兒童之家”六個大字,用兩米長、四十公分寬的上等木料刻好,親自送來掛在門上,氣派精致。

夢響更沒想到的是,縣委賀書記也親自上門來。一見麵,賀書記就搶先說:“兩戶代表大會後的這些年,我很少聽到你夢響的消息,以為你就消失了啦。沒想到一封告狀信,才發現了你這個老典型又有新事跡。要不是被告狀,你肯定還是願意默默地實幹,不願意張揚。看來,現在不想當先進,也由不得你了,這也不是你向夢響個人的事!”

不久,夢響被選為縣黨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