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響用自家的實踐,讓村民們看到了發展農家樂致富的前景,恰在這時,國務院發文,宣布從當年五一勞動節開始,全國實行每周五天工作製,周六周日為雙休日。夢響又從中捕捉到商機,更加堅定了搞好鄉村休閑遊的信心。

為發揮引領作用,夢響擴大了夢響農家樂的規模和檔次,將其升級為“夢響山莊”,最後定名為“夢想山莊”,還立下刻有《夢想山莊記》的石碑。同時,她發動村民辦起了“農家樂旅遊新村”,隨後發展並更名為“觀瀾旅遊新村”。

從“夢響農家樂”到“夢想山莊”,再到“農家樂旅遊新村”、“觀瀾旅遊新村”,半坡村就這樣一步一步踏著社會主義新農村道路,直奔小康。

夢響農家樂很快紅紅火火,讓夢響看到了前景。她決定在擴大自家的規模同時,帶動村裏發展農家樂。

殷智同夢響商量,他認為“夢響農家樂”的名字太直白,有點土氣,不如“夢響山莊”,既有點洋氣、時髦,還帶有點神秘色彩。“我還打算把夢響的‘響’,改為理想的‘想’。”殷智說。

聽到這裏,夢響一下高興起來:“沒想到,我一直認為你不愛動腦筋,而今你的腦子也好用起來。”殷智說:“我是被你蓋住了,我殷智的名字裏就表明我有智慧,有聰明才智,隻是你沒發現而已。”

夢響接著說:“其實,我也一直在想,這名稱要有味道一點,有文化一點,要讓人產生聯想。”

“我還想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再立個碑,還寫篇碑文。”殷智說。

夢響回答說:“反正不要搞得太張揚,引起群眾反感。現在我的主要任務,就是要把半坡村的人帶動起來,把半坡村搞成果樹村、蔬菜村、休閑旅遊村,讓大家都富起來。這,也許就是我下半輩子的夢想和追求,家庭的事主要就依靠你了。”

夢響為此專門到鎮政府,約請了廖書記、薑鎮長聽取自己的匯報,希望得到領導的肯定和支持。

夢響從自家農家樂開辦半年來的收益、客流量情況進行分析,有理有據地說明,開辦農家樂的廣闊前景。尤其是前不久國家宣布實行雙休日工作製,她敏銳地感到,這將會引發城裏人出城遊的趨勢,給農家樂的發展帶來機遇,是農村農民掙錢致富的好機會。

因此當夢響匯報到實行雙休日是城市農村雙贏的時候,兩位領導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表示非常讚許。廖書記便打斷夢響的話,說:“你夢響的嗅覺還真靈啦。我們也看到了雙休日這條新聞,當時隻想到國家幹部每周就可以多休息一天了,多辦點自己的事情,就沒有從職工的需求延伸到農家樂的發展和農民致富的機遇上。你嗅覺靈敏,善於‘捕風捉影’,我從心底佩服你。我給你加上一條:搞好農家樂,實際是一場城鄉對接,城鄉聯姻,這是實實在在的雙贏。”

夢響回到村裏,先召開幹部大會。夢響沒想到,剛開完村幹部會,動員村幹部帶頭搞農家樂的當天晚上,羅瓊同愛人殷實來到她家裏,讓她有點意外,慌忙邊端板凳讓坐,邊說:“三嫂三哥你們平時都很忙,很難得到我們家來坐一坐,肯定是有事。大家都是殷家人,有事盡管說,隻要我和殷智能辦到的,我們當會盡力而為。”羅瓊和殷實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等對方開口,夢響見狀,心裏已猜出八九分,便先開口打破僵局。

“羅姐,你是不是想同三哥開農家樂了?”

“夢響妹子真不愧是有水平的村幹部,還真猜透了我們的心,我倆看到你們搞得那麽好,早就羨慕了。”

“那為什麽不早說?”

“我們怎麽好意思向你開口,那不是存心要搶你們的生意,同你們爭飯碗嗎?其實我在你家打工幫忙的時候就在想,我家辦農家樂肯定也能掙錢,就因為怕搶了你們的生意,才不好意思開口。你殷實哥是個舊腦筋人,他封建得很,覺得大伯子哥哥不好意思求弟媳婦。”

“殷實哥,你也太實在了吧。現在是哪個時代了,還那麽封建?殷家幾兄弟,從二哥殷勤、你到殷智,都是實實在在的能幹人。”

“我羅瓊也能幹呀。你看我在你家農家樂打工幫忙,不是能吃苦耐勞,除了掌勺外,樣樣都會呀!”

“你的能幹豈止在吃苦耐勞、樣樣都會啦。其實你那一張嘴,也相當厲害呀!你那張嘴能說會道,待人接物不亞於公關小姐。俗話說‘話好水也甜’,你開農家樂,肯定把客人逗得開開心心的!”

“那還是要實打實的服務,光靠耍嘴皮子還不能飽客人的肚皮呀。這點,我要向你學習,其實我已經在你家偷師學藝了。不單是學手藝,還在學你們家的管理。”

“沒想到,我們家花錢請了一個內奸,我吃虧了。”夢響說完,在場的四個人,都哈哈大笑,然後夢響又補充了一句:“做人,就應該處處當有心人。”接著夢響問:“你們家現在能拿得出多少現錢?準備搞好大的規模?我幫你測算一下。”

坐在一旁一直不開腔的殷實終於說話了:“家裏隻有三萬多元,我也不想一口吃出個胖子。想搞個平時能接待四五十人吃飯,二十來個人住宿的就行了。可能需要貸十來萬元,還想請你們當弟妹的擔保,真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同樣生長在一個家庭,兄弟之間差距這麽大。”

羅瓊搶著說:“怪就怪你殷實的老婆沒找好,殷智有福氣,找了個夢響妹子這樣的好老婆。”

“別這麽說,我們這個家沒有殷智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樣子。其實,你們兩個也不錯,憑種糧種菜,能積攢三萬多元現金,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你們非常勤奮,主要的問題是太崇拜土地,太忠實於土地了。”說到這裏,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殷實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夢響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似乎是在取笑殷實當年一泡尿還要夾回自留地裏屙,差點整出人命的事,於是趕快補上幾句,“真的,單是靠幾顆糧食,能賣幾個錢?現在好了,你們能抽出一些勞力來搞農家樂,我肯定大力支持。”

羅瓊馬上說:“那就謝謝夢響妹子了。”

夢響說:“我話還沒說完。剛才我在考慮一個問題,你們貸十萬元,我們來擔保沒有問題,租一畝地搞修建還可以就在我們這個農農樂附近,這兒人氣旺一些,你們今後經營起來也沒問題。我臨時想到一個思路:你們把現在這三萬元作為股金,投到我們夢響農家樂來入股,作為一種責任承擔,我們分出百分之二十股份給你們。你們也可以算算賬,三萬元當然遠抵不上百分之二十股金。你們也用不著去單獨承擔債務和風險,你二人參與管理照樣享受基本工資,利潤按股份分紅。三哥負責外購,羅姐當個材料和資金監理。這樣一來,對你們有好處,對我們也有好處——我的精力顧不過來,殷智也還要管理菌場。殷家向來團結,俗話說‘打虎離不開親兄弟,上陣要靠父子兵’,‘肥水不流外人田’。”

聽到這裏,殷智馬上表態:“我同意,還可以考慮細一點,簽個協議,親兄弟,明算賬,先小人後君子。”

夢響接著說:“殷智表態同意,現在就看你們的了。當然這裏還有一個問題:獨立門戶,完全有自主權;合夥經營,就要相互尊重,自我約束——也包括我和殷智。一切尊重你們的選擇,這是我的真心話。”

羅瓊搶先說:“你們兩口子辛辛苦苦地搞起來一個農家樂,已經上了路,讓我們來入股沾光,當然是好事。俗話說萬事開頭難,我們肯定樂意參股,就是怕拖累了你們。我們回去再商量商量,然後給你們回個準確的話,不管是入股也好,單獨搞也好,我們都要感謝你夢響妹子。”

夢響也沒想到,她送羅瓊殷實出門的時候,王三娃正坐在她屋前的涼椅上等候。

王三娃見到羅瓊兩口子就說:“我以為我就是最早來找夢響的,沒想到你們比我還早,肯定是說搞農家樂的事。”

“好歹我們姓殷的是一家人,哪能讓肥水流入外人田,等我們殷家有多餘的名額才有你外人的份,你王三娃來湊什麽熱鬧呀。”羅瓊說。

王三娃聽羅瓊這樣一說,一時不知該怎麽搭話,愣住了。

羅瓊見狀,哈哈大笑,說:

“你趕快去找夢響嘛,我剛才是給你開玩笑的,她怎麽會不幫你嘛?”

大家一下子都笑了起來。夢響說:“來來來,到屋裏來談。”

“你夢響是個真心關心我們群眾的人。當年佘明夏整得你那麽慘,你還寬宏大量,他勞改回來後,你又關心他,大家都看在眼裏,說你是個好人。”

“是不是好人,我自己心頭清楚,別光顧給表揚、撒蔥花,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夢響就是夢響,不愧是響當當的。有話直說,我就是想搞農家樂,看到你們辦得那麽好,我就心癢手癢的。”

“你目前拿得出好多錢?我想你現在手頭的錢不會多,你沒出去打工,光靠賣菜積累了一些錢,沒有更多的收入。”

“目前我手頭隻有兩萬多元,的確不多。但我有一個想法,想同你書記請教一下,可不可以再找一個人出錢,我同他合夥搞,我出地盤出一部分現金,合夥經營。”

“當然可以嘛,為什麽不行。從目前村裏的情況看,能靠自己的存款,不需要貸款的人,真正還不多。合夥出資合夥經營是一條路子。”夢響說。

“問題是,想同我合夥的人,不是我們隊裏,也不是我們村裏的。”

“是哪裏的?”

“是縣城裏的,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

“哦,縣城裏的。”

“這個親戚也不是很有錢,主要是他有搞餐飲業的技術,是個掌勺師傅,是個二級廚師。”

“他怎麽想到要到鄉下來投資?”

“他說,你夢響書記有眼光,看到了縣城搬遷的下一步,看到了城鄉發展的下一步,這個地方今後一定有前景。”

“他來過了?”

“我們是親戚,當然來過。而且你開業後,還來‘偵察’過。”

王三娃看到夢響沒有馬上點頭,以為她不同意,就接著說:“實在不行,我就是貸款也要搞。我估計貸十萬元錢,三年可以還清,今後就是淨賺啦。”

夢響說:“不是不行。聽了你講的,我覺得多了一條思路,我們為什麽不可以多渠道想辦法,隻想到貸款這一條路呢?”

“這麽說,你同意找人同我聯合辦啦?”

“光我同意還不算。問題沒那麽簡單,我還要向鎮裏報告,免得有人心裏不平衡,又去告狀。隻要行得端,坐得正,我不怕告狀,問題是告起狀來使人煩。但從政策上講,這種引資聯辦企業是沒有問題的,還算得上是一種城鄉合作,支持農村的經濟發展。如果你親戚是個二級廚師,今後還可以聘為我們全村農家樂的廚藝指導,就地搞些業務培訓。”

“你夢響真不愧是書記,看得比我遠,作為人才和資金的引進,就以這個名義去打報告,肯定搞得成。”

“希望搞得成。”

“有了你這句話,我就吃了定心丸了,我馬上回去告訴我那婆娘,因為那個合夥人是我老婆的親戚。”王三娃起身開門告辭,突然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快步躲閃,殷智也同時看見了,他倆不約而同地喊,“是誰,趕快出來,再不出來我們就要操家夥來找了。”連喊兩遍都沒人出來。

王三娃操起一根扁擔,殷智也拿起一根木棒,夢響空手跟在後麵,向著那人躲閃的方向追過去,追到一處旮旯,那人見無處躲閃了,隻有轉過身麵對王三娃他們,開口道:“你們別追了,是我,佘明夏,我是來找夢響書記的。”

王三娃搶著說:“你提的什麽,是不是提著毒藥又來投毒?”

“我就害怕被你王三娃看見了,才躲的。現在才知道,你王三娃才真正厲害,是你寫信告訴肖揚明,我才被撤職的。當年我冤枉了夢響,狹隘報複投毒犯罪被判刑,是自作自受。”

“我早就給你講過,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隻是時間不到。沒想到當初橫行霸道的英雄,今晚成了躲躲閃閃的狗熊,過去的書記威風到哪裏去了?當年連我家一條狗都不放過的人,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

“我求求你,別再說了,我不是已經受到老天爺的懲罰了嘛。”

“我還沒說完,你當支部書記是在怎麽當的,人家夢響是在怎麽當的。你是不是又嫉妒夢響書記了,今晚又想來害她,恩將仇報?”

“我從籠子裏回來,她安慰我,關心我,叫我重新起步,我再沒良心也不會恩將仇報哇。”

“我不信,我要檢查你口袋裏提的是什麽”?

“你就饒了他吧,我相信他不會再害我了。”

“你相信,我不相信,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呀。”王三娃邊說邊搶過佘明夏手裏的蛇皮口袋,原來裏麵裝的是一隻大紅公雞,兩瓶五糧液酒。王三娃又繼續說:“你以為夢響書記像你呀,辦屁大個事就要送禮呀。夢響當的這個書記,是賠錢的書記。”

夢響說:“算了吧,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倆的恩怨,從今天晚上就了結了。今後早不看見晚看見,都是鄉裏鄉親的,生意場上還要打交道,希望你們互相支持。”

“不知道今晚這麽湊巧,讓我出了這口氣。我聽你夢響書記的,我倆的事從今天就算了結了,今後既往不咎。但我覺得你讓肖揚明戴綠帽子的事,還得了結,你佘明夏還應該有這個思想準備。”

“你王三娃別管這麽多,你就按你剛才的表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一切從頭來。你的事情已經談了,你可以走了。”夢響一邊說一邊把佘明夏讓進屋裏。她問佘明夏,“你有什麽事,就盡管直說。”

“夢響書記,我也想參與進來,搞農家樂。”

“你現在剛回來,家裏有這個條件嗎?”

“現在還沒有。但我們弟兄多,三個弟弟都支持我來牽頭,我不出資,他們三家每家出五萬元,一共十五萬元,可以搞個小規模的,搞成股份製的。投資少,收益肯定小,但農家樂穩賺不虧,總比沒有收入強。小小麻魚慢慢穿,積少成多就有前景,將來還可以獨立發展,一家也可以變成四家,也可以在原有基礎上發展壯大。”

“好,好。我相信你們能成功,也相信你一定能夠成功。你們從現在起,就可以實實在在準備,我保證大力支持你。”

“那我要真誠地謝謝你,也代表我三個弟弟謝謝你。”

“用不著謝,你們也畢竟是半坡村的村民嘛,這也是我的分內工作。”

“還有,今天我要從心底裏,向你表示最真誠的道歉。”佘明夏邊說邊站起來,深深地給夢響鞠了個躬。

夢響說:“別這樣,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而且你也受到了懲罰,付出了代價。”

“我不說出來心裏難受。過去,我怪你總想奪我支部書記的位子,於是為了報複毒死你家鵪鶉。那些鵪鶉實際要值三四萬元,而你隻說了一萬多元,並沒有落井下石,把我往死裏整。我關進籠子後,你還經常關心我的家屬。我出來回家後,你又到家來安慰我。你以德報怨,真是菩薩心腸,更讓我感到良心應該受到譴責,我不當麵誠懇道歉,讓我良心不安。今天,王三娃奚落了幾句,我反而覺得心頭舒暢。判我五年刑,那是我罪有應得。而王三娃,包括肖揚明的鄙棄,群眾的白眼,那是道德的審判,也是我自作自受,也促使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希望你們監督和鼓勵。如果有用得著我佘明夏跑腿的地方,請盡管打招呼,也請你相信,你麵前的佘明夏肯定不再是過去的佘明夏。”說完,他同夢響點頭告辭。

夢響慌忙提著蛇皮口袋,攔住佘明夏說:“你覺得我夢響收下它,會心安理得嗎?如果你不想讓我送到你們家,你就幫我把東西高高興興提回去。”

“話都說到了這個分上,我佘明夏還有什麽理由不提回去呢?”

送走了佘明夏,殷智對夢響說:“房間擴建能準時完成,設備也能準時到位。現在我想立一塊石碑,要等你點頭同意,我才好領旨辦事。”

“什麽石碑?”

“夢想山莊。”

“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有這個必要。這既是一個記錄,曆史記錄,也是現實的一種昭示和宣傳。你看當年夢功哥立的那塊告別土地碑,不僅引來許多人參觀,還引起多家新聞單位的報道。”

“我不想招蜂引蝶的,引來多餘的事,花費更多精力。”

“既然你想做事,而且想做成事,那就需要傳揚,需要宣傳,需要借事造勢,這也是一種間接的動員,發動。”

“石碑做多大的尺寸?”

“我想一不做,二不休,要做就做好,準備花幾百元錢,買一塊兩米四高,一米二寬,二十公分厚的花崗石,漂亮又氣派。”

“為什麽要那麽大?”

“一是漂亮氣派,二是要刻的字多。”

“不就是‘夢想山莊’四個字嗎?”

“正麵是隻有‘夢想山莊’四個字,背麵的字還多呢!”

“背麵還刻字,刻什麽?”

“刻你的發跡史。”

“我發跡了嗎?別自我標榜。”

“說發跡史是誇張了一點,但說是成長史,或者叫個其他什麽的也可以,反正就是反映你的變化過程。”

“那總得有個題目嘛。你正麵叫夢想山莊,一聽就知道是個名字,是招牌,總不能沒頭沒尾的沒個名稱。”

“那麽既然名字叫夢想山莊,後麵的文字題目能不能就叫‘夢想山莊賦’?”

“你的膽子真不小哇,就憑你我這點文化,還敢賦呀正啊的,不要讓人笑掉牙齒,還敢刻出來獻醜。”

“你也太不自信了,讀完小學就算掃了盲,後來又讀了初中,加上這些年的認真學習,在社會上闖**,怎麽也得算個專科生嘛。”

“既然你提出這個事情,我現在也覺得有點意思。‘夢想山莊賦’,你我寫出來四不像,請人寫,可以搞得高雅,但顯然不適合我們的身份。我看不如完全用我們的口水話寫出來,記錄下來,樸樸實實,讓人信服,讓人佩服。我們高雅不起來,真真實實講經過是做得到的。”

“那總得安個題目哇。”

“咦,可不可以叫‘夢想山莊記’?”

“你怎麽想到這個題目的?”

“我從範仲淹的《嶽陽樓記》突然想到的。”

“中學時候讀的古文,過去二十來年啦,你還記得?”

“不但記得,我還全文背得,有人說,年輕時候練的童子功,可以管終生,帶進棺材都不會忘。”

“這篇古文的確太好了,我雖背不下全文,但能背百分之七八十。其他的段落、句子可能會忘,但‘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名言,是無法忘掉的。”

“好。就以‘夢想山莊記’來記錄,輕鬆多了,我先打個初稿,然後你來修改。剛才我也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既然夢想山莊記是真真實實的記錄農村、記錄你夢響的變化,那‘夢想山莊’的碑名就用不著請書法家寫。”

“不請書法家寫,請誰寫?”

“你父親!”

“他寫?他既不出名,也未成‘家’,而且斷斷續續隻讀過兩三年書,是地地道道的農民。”

“就是要他這個地地道道的老農民,為自己女兒這個現代新農民寫碑名,其意義會超過名書法家,會讓眾人傳揚。”

“這不是為難他嗎,他會接受嗎?”

“我認為他會接受的,就寫‘夢想山莊’這四個大字,碑背後的文字就不麻煩他寫了,字太多了,就請石刻匠刻成小楷就行了。”

“好嘛。你說得有道理,你又倔贏了。”

“那我倆分頭做事,我來寫《夢想山莊記》的初稿,你去請爸題碑名。你給你爸說,不要有太大壓力,關鍵是要‘向安隆’這個名字作為落款,這個名字非常值錢,可以流芳百世!”

向安隆領受了女兒女婿的任務後,開初有點坐立不安,幾天都沒動手。他過去隻練過核桃小楷,現在要寫三十公分左右的大字,越練越感覺不像。向安隆在五天時間裏,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總共寫了不下一百張,最後留下了十張讓女兒女婿挑選。

“夢想山莊”的碑名寫好了。

《夢想山莊記》的初稿也完成。殷智和夢響兩人一起改了八遍,才最後敲定。

夢想山莊記

向氏家族,世代居住在半坡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

父親向安隆,一生“安”分守土,一心盼望興“隆”。向夢響,向安隆之幺女,生性倔強,墜地就愛哭愛鬧,聲音既“響”又亮,故被父親起名為“夢響”。“夢”字原本是自己輪到的輩分,不想帶來的是自幼多夢——好夢、癡夢、噩夢、美夢,不夢不休。

夢裏當過小公主,家中掌上明珠;夢裏大學畢業當上了城裏人,成了衣食無憂的國家幹部;夢裏當過軍官太太,隨夫南北走天涯,等等。什麽夢都有,唯獨沒有夢想當一輩子農民。但往往總是事與願違:想什麽,沒什麽;怕什麽,來什麽。想考大學跳農門,遇“文革”輟學,走完初中道路中斷;隨軍太太固然美,獨木橋上沒擠上;偶遇機會當上機關臨時工,又被清理發配回原籍。此時方知農民“改嫁”難。閃念花錢買個戶口當城裏人,深知那不過是畫餅充饑,仍是夢。從此,夢響連夢也不敢做!

改革開放,夢響有了舞台,做夢的習慣又死灰複燃。心不死,夢就在。夢響做著致富夢,辦起了鵪鶉養殖場、食用菌生產企業,自己開始致富也帶領鄉親們致富。夢響當上半坡村黨支部書記後,帶領大家辦果園,調結構,建蔬菜基地,辦留守兒童之家,支持鄉親們外出務工致富,帶領和發動搞農家樂,取得公認的成績,先後獲得全縣農村發展專業戶和冒尖戶的先進稱號,當選縣黨代會和省人民代表大會代表。

榮譽催生更大的夢想。而今,夢響決定把“夢響農家樂”改名為“夢想山莊”,做大做強農家樂,帶動全村發展。“想”和“響”,同音不同字,同音不同義,意在追夢逐夢,奮鬥不止!且夢想山莊碑名,由夢響父親向安隆這個地地道道的農民題寫,不同凡響。

夢響永遠需要逐夢。夢響的下一個新目標,辦好自己的夢想山莊,帶動和發展全村的農家樂鄉村休閑旅遊,結合搞好半坡村的新農村建設,讓半坡村的農區變成景區,田園變公園,空氣變人氣,勞動變運動,讓半坡村的所有“原住民”,過上讓城裏人羨慕的幸福生活。

夢想無止境,夢響的追求無止境。立此碑文,記錄過去,宣誓未來。

向夢響立

一九九五年國慶

《夢想山莊記》定稿以後,連同父親寫的碑名,由殷智一塊兒交給石刻高手篆刻,約定十天完成,以便在國慶節那天立起來。

夢響把家裏的農家樂這攤子事交給殷智後,把主要精力都投入發動村民辦農家樂的事情中。她覺得至少要搞到十戶左右,才能形成氣候。她走組串戶,了解已登記報名的人家的各種信息,分析各家的實力和可行性,然後再綜合考評,再確定首批人選。

在夢響抓緊籌辦擴大農家樂規模的同時,殷智的夢想山莊的花崗石石碑已刻好,用汽車拖回,準備第二天就立起來。

第二天清早,立碑工人還沒到場,殷世富、向安隆這對親家一早就到了。兩人都反複用手去摸石碑,都讚歎這意大利產的紅色花崗石真漂亮。向安隆說:“這些年輕人舍得花錢,九百元買塊石頭眼睛都不眨,山上開塊石頭一樣的刻字,錢都不花。”

殷世富說:“管他們的,他們年輕人就愛漂亮,你我這些吃閑飯的老人別管這麽多。”

“你說別管這麽多,你為什麽這麽早就跑來了?”

“這是我們家的事,我怎麽不來?你這麽早也來了,關你什麽事呀?”

“這叫夢想山莊,夢響是我的女兒,我是名正言順該來呀。”

“夢響是你的女兒這是事實,但夢響是我們家的媳婦兒不假嘛。俗話說,潑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到殷家就是我殷家的人啦,就該是我們殷家人的驕傲啦。”

“算你們殷家有福氣,但娶的是我的女兒,這沒錯嘛?”

“那也不能從碑上認定就是你的女兒啦。”

“明明是夢響啦。”

“夢響是響當當的‘響’,這裏是想什麽的‘想’,與你們女兒夢響有什麽關係?”

聽了這話,向安隆一拳打在殷世富的胸前——舉得重,落得輕,邊打邊說:“嗬嗬嗬,這是親家你鑽牛角尖,不管是女兒也好,媳婦也好,兒子也好,女婿也好,半斤對八兩,門當戶對,都是我兩親家的驕傲。”

“嘿嘿,這嘛還差不多。”

一旁看到這情景的夢響,高興地上前去說,“兩位老爸清早跑到這兒來,我不知道你們想幹什麽,原來是兩位老親家在這兒打擂來了,誰打贏了?”

向安隆說:“我略占上風。”

殷世富說:“打了個平手。”

“我占上風。請你殷親家看下麵四個字:‘向安隆書’,說明上麵‘夢想山莊’那四個字,是我書寫的。”

“啊。你那幾個字還能拜客呀,就不怕可惜了這麽好一塊花崗石。”

“哈哈哈,你嫉妒了嘛,這是我的女婿、你的兒子求我寫的。他就是要我這土裏土氣的字,說是比領導人物、比書法家寫的,還有意思得多。”

殷世富說:“我打嘴仗打不贏你向親家,現在算是你占了上風,但過會兒要看我的表現。”他邊說邊指旁邊放的兩大掛鞭炮。

上午十點,一陣轟鳴的鞭炮聲響後,向安隆、殷世富這對親家,站在石碑的兩旁,一人拉下紅綢的一角,正式為夢想山莊揭了幕。

夢想山莊更名後,客人明顯增加,村裏報名參加搞農家樂的人家激增,總數達到三十五家,成了夢響的新難題。

最初,她給廖書記和薑鎮長隻報告了五戶左右,現在突然多了三十家申請,別說土地不好解決,就是設計規劃、布局、整體風格把控都相當麻煩。如果搞得亂糟糟的,沒有一點美感,誰還有情趣到這兒來休閑,誰還願意把錢從城裏送到鄉下來?開初,夢響擔心村民不積極,現在太積極了,也讓她難以決策。她隻好到鎮上去搬救兵,申請擴大規模,請教給半坡村的農家樂區取個什麽名字。

廖書記說:“突如其來給我們出題目,哪能馬上就答出來。既然你提出這個問題,肯定你們有所考慮,先說說你的想法,我們盡量當好參謀。”

“我們一撥人討論了三個名字,一是‘半坡新村’,一個是‘小康新村’,再一個就是‘觀瀾旅遊新村’。”

“‘半坡新村’太直白,同原來的名字沒有區別,沒有新鮮感。‘小康新村’不錯,表現了農村發展的目標和前景。要從我個人意見來講,我更欣賞‘觀瀾旅遊新村’,它既包含了新村的發展內涵,又點明了旅遊的方向,更主要的是突出了這裏的景觀,可以看新縣城,可以看潮起潮落的三峽水庫的湖中湖。”

“得到你們的首肯,那就叫‘觀瀾旅遊新村’吧。它是半坡村的村中村。今後,我們給每家每戶的農家樂取個好聽的名字。說不定,建設好後,我們也給這觀瀾旅遊新村刻名樹碑。”

“好,你那塊夢想山莊碑就夠扯客人眼球的。”

“如果二位領導沒有指示,我就告辭了。按照你們的‘教唆’,我厚著臉皮去找賀書記討要鋼材去了。”

回到村裏,夢響用村務公開、民主評議的這個法寶,來決定首批成員,防止不公平、不公正。除了村委會的七個幹部外,每個村民組選兩名代表,采取投票的辦法,以票數多少確定此次開辦農家樂的人家。

投票之前,夢響給三十五戶報名農戶開了預備會,要他們準備在會上闡述對農家樂的認識,對農家樂的打算、做法及目前具備的條件,需要貸款的還要擬出還款計劃。

最後,有二十二家獲得開辦農家樂的許可。

一片掌聲過後,半坡村拉開了建設觀瀾旅遊新村的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