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播出的“三峽工程正式開工”的消息,夢響興奮難耐,四處打探三峽大壩的壩高方案。薑鎮長知道後取笑她,“你成天打聽三峽工程,是不是想投資參股”,夢響說:“這是秘密!”
夢響得到三峽大壩最終確定為一百八十米高壩方案後,馬上召開了全村村民大會。她說:一百八十米的壩高方案,意味著整個開州縣縣城都要淹沒搬遷,沿河兩岸的壩下良田好地,包括縣城的蔬菜基地,都將成為水下世界。高壩方案,給了我們調整產業結構的機遇,我們要提前當蔬菜替補隊隊員,搞好新城村民的菜籃子,蔬菜就是一股來錢的長流水。
夢響對全村蔬菜基地做出周密調整安排的同時,自家又增辦了“夢響農家樂”。開業那天,她又一次高興地唱起了《春天的故事》。
夢響一直有讀報紙、看新聞的習慣,因為信息也是財富。這天的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的頭條新聞,猛然讓她興奮起來。中央電視台報道:“三峽工程正式開工!”這條新聞盡管時間不長、字數不多,但對夢響這些三峽庫區的人來說,無疑是一條重大消息。
報道沒有具體介紹是低壩方案還是高壩方案。第二天、第三天,夢響專門跑到鄉政府,到處找報紙、聽廣播,打聽三峽工程的壩高情況。廖書記、薑鎮長還取笑她:“你關心壩高壩低,是不是你想去謀一份事做,要投資參股哇?”
夢響神神秘秘地說:“現在我不跟你們說,將來你們自然會知道的。”最終,夢響弄清楚了,三峽工程壩高一百八十米,最高蓄水位為一百七十五米。這就明白無誤地告訴夢響,開州縣縣城要淹沒,大部分的壩下耕地要淹沒,絕大部分的蔬菜基地也要淹沒;也明白無誤地告訴夢響,搬遷後的開州縣新縣城,十多萬人口的蔬菜基地將麵臨重新規劃、重新調整,而臨城而居的半坡村,完全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大打果蔬牌。
夢響越想越覺得這是三峽工程給半坡村帶來的機遇。其實,老百姓都知道,凡是國家搞一項重大工程,都要帶活一方,帶富一方。但是,被動搭車與主動抓時機趕車,完全是兩碼車。夢響決定未雨綢繆,提前出擊,趁三峽水庫還沒淹沒之前,去縣城的蔬菜基地,提前去考察品種,熟悉種植技術,學習管理經驗。她知道,農民雖然都是與土地打交道的,也會種些白菜、南瓜、茄子、豇豆的,但都是少量生產、自給自足,哪能批量生產闖**市場,形成氣候。農民不會種菜,不是笑話嗎?當然不是。但種什麽樣的菜才符合城裏人的胃口,適銷對路,這些都需要去學習。
夢響帶了幾個人先到城裏調查了大大小小十一個菜市場,然後到了三個蔬菜基地去實地學習考察,回來又召開了全村村民大會。村民們一聽說夢響召集大夥兒開會,都很積極。大家都知道,一旦夢響要開大會,要麽就有好事,要麽就有大事。村民們到會場一看,不但擴音器已搬到室外擺好,而且薑鎮長也提前來到會場。
大家坐定後,夢響開始講話。
“同誌們、長輩們:大家好!
“今天的會議很重要,我講過後還要請薑鎮長作指示。
“上次鄉裏的幹部擴大會後,我們對全村的糧食生產作了認真檢查。對撂荒的土地逐一進行登記處理,采取加強力量管理和土地流轉等辦法,基本上消滅了撂荒狀況,糧食生產肯定會穩定上升。希望大家繼續按照鎮上的要求,堅定地走好穩糧增收調結構的路子。
“今天,我要給大家講一下根據三峽工程,發展半坡經濟的三個問題。按照目前公布的一百八十米的壩高方案,開州縣縣城要搬遷。這麽多的居民要遷新居、遷新城,還有一些單位、企業需要大量的建設勞動力,我們每個家庭可以合理安排勞動力,就地打工,就地掙錢,種地掙錢兩不誤。這是第一個問題。第二,開州縣的農田農地要淹沒十餘萬畝,大部分是好田好地,縣城的蔬菜基地幾乎全部淹沒,幾十萬居民今後的蔬菜來源,基本上成了空檔。我們半坡村就是今後新縣城的城郊村了,同縣城成了鄰居,我們就可以當好蔬菜基地的替補隊員,能夠大有作為,能發家致富。蔬菜生產周期短,可以人歇地不歇,一年四季都能種。我們一定要瞧準這個時機,抓住這個時機。我認為,瞄準縣城居民的需求,這是最好的調結構,比我們成天好高騖遠地空想,現實得多。第三,搬遷後的縣城,就在我們半坡村腳下,發展農家樂是一個非常有前景的項目……”
夢響侃侃而談,整整講了兩個鍾頭,然後發動大家討論。
過了一會兒,夢響又用手輕輕拍了拍麥克風,說:“我很高興,從剛才鄉親們的討論中,基本上都覺得這條路子可行,但也有個別同誌認為,縣城的搬遷,三峽水庫蓄水還早,可能還要十年八年,那現在我就要談談早與不早的問題。我給大家說,國家不會等三峽大壩修好後再搞城市搬遷,再搞移民安置,一定會是壩上壩下、壩內壩外,工程建設和移民搬遷同步進行。如果等到大壩修好,新的縣城修好,我們才動手調結構,那肯定會為時已晚。抓不住主動必然會退居被動。我們打了提前量,占領了先機,就掌握了主動權。我們就是要在別人還沒有想到、沒有看到的時候,就幹起來,才叫捷足先登,搶先一步。大家可能會擔心,現在的蔬菜基地還未被淹,我們就去種菜賣,會不會爛市、賣不掉?大家放心,多一個村的蔬菜衝擊不了市場。再說,我們需要提前學技術,提前闖市場,提前研究市場,提前積累經驗。前幾天,我專門去看了城裏的蔬菜市場,調查哪些蔬菜最受市民歡迎。還去考察學習了幾個地方種植蔬菜的經驗,初步看出了一些門道。
“老鄉們,你們不要以為種蔬菜家家戶戶都會。我看了人家,才覺得我們過去那種栽種方法簡直是小兒科。其實,種蔬菜也有學問,哪些品種最受歡迎,怎樣做到優質高產,怎樣種反季節蔬菜,怎樣種生態時鮮蔬菜,怎樣種大棚高產蔬菜等,都有講究。我剛才說這麽多,會不會把大家嚇住了?其實我就是希望大家多看、多想、多學習,沒有什麽特別深奧的內容。
“我講完了,謝謝大家,下麵請薑鎮長批評、指正、作指示!”
“指示說不上。但作為政府的駐村幹部,應該有個明確的態度,”薑鎮長接過話題,然後繼續講,“剛才你們向書記的講話,我非常讚成。她講得有理有節,分析下一步發展趨勢,尤其對三峽水電站的建設,對三峽大壩壩高壩低對我們開州縣的影響,對開州縣的發展帶來的變化,以及對我們川主鎮帶來的連鎖反應、間接影響,做了恰如其分的分析,很深刻很有道理。說實話,李鵬總理宣布三峽工程正式開工的新聞,我也看了。但我是從國家的大事方麵去看的,並沒有把三峽工程同我們開州縣,同我們川主鎮的關係聯係起來。而你們的夢響書記,就能夠把三峽工程同川主鎮聯係起來。把國家的大事同地方的小事緊密聯係起來,這說明她的水平比我高,比許多人都有遠見。這正如俗話說的‘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而夢響是個有心人,就從中發現了機遇,提出了調整生產結構思路。說實話,我佩服你們的夢響書記,她不但是我們全鎮最有超前意識的書記,也是一個雷厲風行的書記。這樣的農村基層幹部,恐怕在全縣都很少。她希望大家致富,並不是紙上談兵——她帶頭致富,致富後不忘支持幫助大家。你們看,她家養鵪鶉、發展食用菌生產,帶動村民致富,現在全村有一百二十戶靠種蘑菇致富了。為了支持村裏農民致富,她還自己貼錢貼物辦起了留守兒童之家。現在,她提出抓住三峽工程建設、開州縣縣城搬遷的機遇,調整種植結構,大力發展蔬菜生產,就是把眼光看得遠,認真研究市場,研究城市,才取得這樣的思路。如果我們永遠把眼光盯在一畝三分地上,永遠難致富。希望大家聽夢響書記的,沒錯!
“我作為鎮長,也作為一個駐村幹部,我的工作就是支持大家致富。我會同大家一道,讓半坡村盡快富起來,讓全鎮的人都向半坡村人學習!”
薑鎮長話音剛落,夢響帶頭熱烈鼓掌,台下的掌聲持續了好幾十秒。
回到家裏,夢響馬上同殷智商量,辟出兩畝土地種蔬菜——老百姓最講現實,百聞不如一見,有了效益,他們自然會跟風。同時,她還提出針對縣城搬遷,抓住城郊優勢,搞農家樂。修建新房的時候,夢功本來就考慮了經營農家樂的用房。
殷智同夢響討論辦農家樂的可行性,夢響說:“聽說成都的郫縣和溫江的農家樂搞得好,特別是郫縣的農科村,責任製後不久就搞起來了,很有名氣,要不是太遠了,怕影響村裏的工作,我真想去考察學習一下。”
“你要離開五六天,顯然不現實,鎮領導也不一定同意,那我就去一趟嘛。”殷智說。
“那當然好囉,還有誰能代替我呢?隻有辛苦你跑一趟。你在外麵多待一兩天都值得,爭取取點真經回來。”夢響說。
一周以後,殷智回來,給夢響講考察農家樂的情況,講得眉飛色舞。
他對夢響說:“我們要幹就大幹,再投入一點,增加一點設備,更換餐具。要麽搞得洋氣雅致,要麽讓它土得掉渣,反正要搞得來客意想不到,讓客人驚呼,叫出奇製勝。還有,要給農家樂取個‘拉風’的名字,要麽駭人聽聞、嘩眾取寵,要麽古裏古怪,吸引好奇的客人,平平淡淡沒有吸引力。改革開放後,人們的思想解放了,求新追異也是一種趨勢。比如雅的有‘益園’、‘雅樂居’、‘鄉舍’、‘鄉齋’;土的叫‘鄉老坎’、‘鄉巴佬’;有的幹脆叫‘徐家山莊’、‘劉氏莊園’,等等。簡直是應有盡有,五花八門,很扯眼睛。說明這些地方的人思想解放,也說明他們腦袋好用,有智慧。這些各種各樣的名字也是招牌,是響亮的招牌。”
夢響反問:“這麽多稀奇古怪的名字,有沒有孫二娘的黑店?”
“那還是沒有這麽離譜的。”
“那你覺得給我們家這個農家樂,取個什麽名字好,因為你已經出去參觀考察過,肯定有所考慮。”
“我想叫個‘夢響山莊’。”
“為什麽不取你的名字,把我推出去當擋箭牌?”
“我殷智要有老婆的名氣大,我還舍得讓給你。”
“太招搖過市了,再說我是黨支部書記,鎮領導不一定同意呀。弄得不好,還會遭到群眾說三道四,挨批評。”
“現在的政策是幹部應該帶頭致富嘛。”
“那也太張揚了。再說,‘山莊’這個名字,我覺得不說有點匪氣,至少說它有點‘俠氣’,有點像精武館要培養武林高手,那還要不要借金庸來當顧問?像是人們來消遣的旅遊地嗎?”
“反彈琵琶又為何不可?”
“反正不準打我的名字,我怕惹事遭議論。”
“那就叫個‘農家樂’嘛。”
“就叫個農家樂,又像沒名沒姓,沒頭沒腦。”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幹脆不搞,反正食用菌場攤子越來越大,忙得我夠嗆。”
“不搞,就失去了這麽好的機遇,也可惜了我們以前打的這些基礎。”
“你又不可能陷進農家樂,大量的事還是我來幹。你要我幹,就得依我的,就要允許我用你夢響的招牌,否則我就不幹。而且,這塊招牌有意思,今後還可以繼續做文章。”
夢響思考好一陣不答話,最後她才說:“我拗不過你。我同意你暫用‘夢響山莊’做名字,先看看各方麵的反響。如果有反映,就趕快撤下來,免得去招惹是非。”
“我同意。如果沒有反對意見,我們就一直把這個招牌打下去。其實,我第一步還不想打‘夢響山莊’的招牌,先打‘夢響農家樂’的招牌,‘農家樂’大家都聽得懂,直截了當,容易招攬客人。客人多起來,有影響後再升格為‘夢響山莊’,我們就一步一個腳印地走。”
“既然我同意了用這個名字,你就大膽地幹,相信你不會把你老婆往籠子裏送,也不會弄得我狼狽下台!”
經過三個月的籌備,一切就緒。開業前,殷智又到縣城廣告公司,定製了一百麵紅黃相間的錦旗。每麵錦旗一米高,六十公分寬,中央印著五個黑色大字,有點像《水滸傳》的杏黃旗,隻不過五個大字是“夢響農家樂”,而不是“替天行道”。百麵杏黃旗從黃角埡一直沿路伸到“夢響農家樂”,真有點拉風。十米高、兩米寬的紅布幕上,“夢響農家樂”五個白色大字,格外醒目。尤其是那一百麵杏黃旗,引起不少過路行人注意,紛紛駐足打聽究竟。
夢響農家樂選擇在一個星期天開業。上午十點,半坡村響起一陣鞭炮聲,此後每隔五分鍾是一次“三眼炮”悶響。這悶響聲,雖然不如開山炸石的巨響,卻是響得有點深沉、有點味道。邀請的客人陸續到來,有的送來祝賀花籃,有的進場就點響一串鞭炮,想方設法給這裏帶來點喜慶。還有一些鄉鄰,在一旁看熱鬧,要看看這農家樂怎麽樂起來,鬧起來。
席間,夢響把老公喊出來站在自己的身邊,她在開場白中首先感謝各位嘉賓的支持捧場,接著請廖書記講話。廖書記首先表示祝賀,然後說:“農家樂就是要樂!我們大家都知道夢響是川主鎮的百靈鳥,歡迎她唱首歌好不好?”
一陣掌聲後,夢響不得不登台說:“既然廖書記點了我的將,那恭敬不如從命,何況大家都是為支持我們而來,我就獻上一首我特別喜歡的《春天的故事》,既感謝各位來賓,又感謝這個時代!”
夢響剛剛唱完《春天的故事》,賀書記領著夢軍突然來到現場。驚訝的夢響頓時不知說什麽好,賀書記先開口:“你夢響農家樂的開場鑼鼓敲得這麽響,邀請了那麽多客人,就不請我,就舍不得多擺一雙碗筷,多請一個人,真不夠朋友呀!”
“這麽一件區區小事,哪兒敢驚動你這縣委書記、縣老太爺呀?”
“單憑我能知道你今天這事,就說明我不是做官當老爺的人。”
“那是因為你有內線。肯定是我哥告訴你的,不然你怎麽會知道的?”
夢軍搶著回答:“我可是守口如瓶啦,可別冤枉我。他還批評我不主動告訴他,也好早點來趕個熱鬧場,祝賀祝賀,說我失職呢。”
“什麽大不了的事,還值得縣委書記來祝賀。”
“什麽大不了的事?這是農村中的大事,新鮮事。過去都是農村人向往城市,現在城裏人要往鄉下走,把錢往農村送。在發達地區,農家樂早就有了,可在我們開州縣,你還是第一家,值得肯定,值得宣傳學習呀。”
“我們剛剛才起步,八字還沒有一撇哩。”
“這是可貴的第一步。邁出了可貴的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就有一花迎來萬花開的結果。”
“你賀書記給我這麽大的壓力。”
“壓力就是動力,我相信你夢響的潛力和能力。你們向家子弟都有這種潛能。你知道嗎?你哥已不是農工部長了,前幾天地委已經下文,任命他為開州縣的副縣長了。他一向低調,沒有把升職的好消息告訴你們,你也該向你哥祝賀祝賀。”
“那好。我就在這農家樂招待你倆。我哥的提拔升遷也應該感謝你的培養和信任。
“我們會相互配合,互相支持,一定努力為開州縣人民多辦實事。我也希望你夢響不斷創新,為我們農村建設闖出一些新路子出來,帶動其他地方。”
“一定不辜負賀書記的希望。我夢響難得攀上你們這些大人物,今晚你們就屈尊這農家樂喝兩杯。這是在你的同僚家裏,不存在侵占群眾利益的問題,一定要多吃多喝點。”
夢響農家樂正式開業後,每天至少有三四桌客人到此遊玩。尤其是縣委書記親臨夢響農家樂的消息出來以後,農家樂的生意就更加火爆,每天來客七八十人,有個星期天,居然來了近二百人。
客人一天天增加,自然也讓向、殷兩家的老人高興。向安隆和殷世富兩親家,基本上是天天要來農家樂看一看。他倆看到有不周全的地方,就會提出改進建議。比如他們看到來的客人帶著小孩,就給夢響建議購些兒童玩具,增加不同年齡層次的遊玩項目,並說隻有留得住孩子,才會留得住客人。一些好的建議,得到夢響兩口子的采納,取得了好的成效,使兩位老人越發高興,義務充當起這農家樂的顧問和監事,幫忙彌補一些管理上的疏忽和漏洞。夢響看在眼裏,喜在心裏,叫殷智去買了兩個大紅聘書,請向安隆用毛筆字寫上“向安隆”、“殷世富”的名字,蓋上“夢響農家樂”的紅印,夢響、殷智親筆簽名,當著客人的麵,恭恭敬敬地遞在兩位老人的手上。
兩位老人拿著大紅聘書,開始有點不好意思,漲紅的臉被大紅聘書映得更加紅,兩人同時嘿嘿嘿地笑,但又覺得這個聘書是沉甸甸的,不是在開玩笑,而是有著說不清的分量。一向在兒子、媳婦麵前不苟言笑的殷世富,此時使勁咳了兩聲,然後大聲地發表起“就職演說”:
“各位客官,各位朋友,大家好:現在我想打擾大家一下,就剛受聘夢響農家樂的監事和顧問的事,講幾句心裏話,希望大家邊吃飯邊聽。
“站在我旁邊的向安隆是我的親家,向夢響的父親。向夢響是我的兒媳、殷智是我的兒子。我們這一對老親家,剛才收到他們的聘書。我有感而發,說得不對的地方,請大家原諒。
“常言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人遇奇事壽緣長’。今天,喜事奇事都被我遇上了。
“我殷世富祖祖輩輩、土生土長在這半坡村。這村子雖然離縣城不遠,可我爺爺連城裏是什麽樣子都沒見過。我的父親曾走出過半坡村,可縣城也沒去過幾次。我殷世富雖然羨慕城市和城裏人,但命中注定我一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不敢有非分之想。到殷智夢響這一代遇到好時光,農村已經夠吃夠穿了,但他們還想更好,成天又講什麽要縮小差別,要搞鄉村城市化。前段時間,小兩口在家裏商量要搞農家樂,要讓城裏人走出城門,到鄉下來享受青山綠水。年輕人的事,我不便多插話,但心中極力反對,認為他們是異想天開。沒想到,你們這些城裏的貴客,居然真的來了。開業那天,來的還有鎮長、書記、縣長、縣委書記,這不是盤古王開天地的稀奇事、大喜事嗎?這裏我要感謝你們的到來,還要歡迎你們經常來,把你們親戚、朋友一起帶來。
“各位客官,今天我拿到這本大紅聘書,開始心裏也不是滋味——堂堂父輩,曆來在兒女麵前就是叫兒女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難道今天就要顛倒,當父親的還要看兒女的臉色,憑著一本聘書討生活、過日子?但我很快回頭想,的確覺得年輕人的想法做法,讓我不得不服。他們請我當監事,當顧問,無非是看到我們閑不住,常動動腦子、動動嘴,幫忙補補接待漏洞,更好地為你們客人服務。
“這些事,是我們力所能及的,又是我們樂於做的,我們樂於當這個監事、顧問。現在,我倆以夢響農家樂監事加顧問的雙重身份,歡迎你下次再來、經常來。祝居民農民、城市農村,越來越近,越走越親!”
殷世富的講話不但獲得客人的熱烈掌聲,也獲得了殷智夢響的熱烈鼓掌。因為,在他倆的記憶中,父親從沒講過這麽多的話,講過這麽有分量的話,這些話無疑也是老人的心裏話。
夢響農家樂的人氣越來越旺,生意越來越火。這讓夢響看到了前景。她決定在擴大自家的規模同時,帶動村裏發展農家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