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城鎮人民建,建好城鎮為人民”,是開州縣當時廣為人知的宣傳口號。收取城鎮增容費,群眾稱為“花錢買戶口”,就是集資建城鎮的辦法之一。這在當時是個既無“紅燈”,也無“綠燈”的無燈區,是不少地方隻做不說不宣傳的搞法。

夢響是個老頑固,對買城市戶口沒有興趣。夢功的老婆張春香,這個從大山裏走出來的農村婦女,花了一萬元“門檻費”給她和兒子買了兩個川主鎮的城鎮戶口,高興得對著石頭都想說“我是城裏人啦”——雖然後來她感到這個戶口沒有多少實際意義,但總算過了把城裏人的癮。吳延、王燕花了一萬五千元給三個孩子買了三個城鎮戶口。王燕還率兒女改“王”姓為“吳”姓,認祖歸宗,改寫了吳延倒插門兒女不隨父姓的苛刻婚約。

廖書記私人拿出兩瓶詩仙太白酒,名義上是犒勞夢功南下引資有功,實際是借機發動全體幹部討論新的課題。

舉杯給夢功和大家敬了酒,廖書記又發話了。

“各位,我私人拿酒招待夢功,其實這個功不能全記在他頭上,也有慰勞大家的意思。今天,我借機征求大家的意見。我們小城鎮建設的資金,不能老是眼睛向外,眼光向內也還有很大的潛力。我想除了向外吸引資金外,還要立足於我們本地,立足於自身。比如民住居民房,采取集資建房的方式,實際上是預付房款。需要進鎮的,你出錢,我幫你建,房子歸出資人,形象卻是川主鎮的。對這些提前出錢購房的人,享受成本價,鎮裏不賠不賺,政府還貼進了基礎設施。這一條,肯定會有不小的吸引力。第二條是,讓群眾帶資進城,這條措施是縣政府製訂的。什麽叫帶資進城?就是吸取一定的城鎮增容費。城鎮要有完備的公共設施,沒有完備的公共設施,還叫城市嗎?還有人往城裏擠嗎?要建公共設施,就需要政府出錢,享受者也適當出錢。這叫作‘人民城鎮人民建,建好城鎮為人民’。這個完全是采取自願的原則,願者上鉤,絕不強迫。你要進城成為城鎮居民,要享受城鎮的各種待遇,包括各種公共福利待遇,就出一定數量的資金。省裏給每個小城鎮三百畝地外,還給了兩千個城鎮戶口。我們川主鎮用近一千個戶口來解決招商引資、吸引特殊人才的問題。還有,人家集資建了房屋,自然是要進鎮居住,這需要解決戶口。不然,他憑什麽要到你城鎮來集資建房?除了這些人外,我們還拿出剩餘的一千個戶口,每個戶口吸取四千到五千元的增容量。說直白一點,就是‘買戶口’,就是進城的‘門檻費’。這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絲毫不搞強行攤派和分任務,肯定也不需要攤派。因為,城鄉差別大,大家都羨慕城裏人,也想當城裏人。如果不是全鄉還不富裕,這一千個戶口,遠遠還不夠搶,要不了多少天就會搶光。如果按照每個戶口五千元吸取增容費,一千個戶口就是五百萬元,可以為水電氣和道路建設做不少事。據我所知,這種辦法,已在一些地方探索試行。但是,大家都是隻做不說,更不會宣傳。改革開放嘛,允許探索,還允許失敗。我個人認為,這是中國城鎮化建設的一個特色,自己想辦法,‘殺出一條血路來’,也是一條好的經驗。國家雖未明確提倡,但也沒有明確製止,這也許就是城市化建設的國家行動的重要補充吧。什麽叫改革開放,什麽叫敢闖敢試?就是見了綠燈加快行,見了黃燈搶著行,沒亮紅燈繼續行,不停步。反正,人民城市為人民,人民城市人民建。”

現場的楊書記問:“五千元買一個城鎮戶口是不是高了一點,群眾會不會來買?”

廖書記馬上解釋:“我認為五千元買一個戶口,既不低,也不算高。據我所知,一個縣城戶口八千元,還有農民排著隊等。如果我們鎮的價格定得太低,降低了門檻,更會供不應求,反而難擱平,不如價格發揮調節作用,我們還少些麻煩事。我們平時可以用通俗的口頭語言,在內部說是買戶口,對外一定要說成是征收城鎮增容費。如果大家沒有意見,接下來,鄉裏就盡快研究實施細節,專門成立班子,專款專用,絕對不準挪為他用。我看這個班子,仍然由老薑這個黨委副書記和鄉長牽頭實施。各位、各位,我還忘了算另外一筆賬,有的家庭能花錢買上兩三個戶口的,也就能再拿出幾萬元錢來集資建房。不然,他到哪兒去落地生根?買個城鎮戶口也沒有多大實在意義。集資建房款和戶口款,一舉兩得,希望大家注意這個問題。”

當晚回家,夢功第一件事,就是把鄉裏決定用五千元賣城鎮戶口的事,告訴老婆春香。誰知夢功還沒把細節和要求講完,春香就撲上來抱著夢功狂親,還邊親邊說:“我這輩子沒有冤枉嫁給你夢功了,你不但讓我走出了桃溪河大山,還能讓我當上城裏人。”

夢功說:“八字還沒一撇呢。”

“我看這條路肯定走得通,肯定得人心。何況你又是鄉企辦的頭,又在承頭搞建設,消息也靈,近水樓台先得月嘛。”

“你覺得我們家該買幾個?”

“自然是我們三個呀,你我,再加兒子向開來呀。不,應該再加一個,那就是我爸。沒有我爸當福爾摩斯在深夜跟蹤追擊,我能走出大山嫁給你呀?”

“你覺得這樣擺得平嗎?給你爸買了,怎麽也得給你媽買。給你的爸媽買了,我的爸媽又怎麽想?”

“要不把兩家人的爸媽都一起買,不就一碗水端平了嘛!”

“七個人,就要花三萬多哇,我們是大款嗎?再說,你想過沒有,光有掛名戶口,鎮上沒有房子住,你還享受得了城鎮生活,還算城裏人嗎?買了戶口,還要集資建房買房子,在鎮裏得有個窩哇,房子至少要五六萬一套哇?”

“那怎麽辦?反正我做夢都想當城裏人。”

“當初你覺得能夠走出大山,就心滿意足了,現在又想當城裏人了,真是吃了五穀想六穀,人心難滿足。”

“哪個不是這樣?”

“我看這樣,明天早飯的時候,我把這件事告訴父母,說也準備給他倆買城鎮戶口。我估計他們既舍不得一萬元錢,也舍不得向家的老屋,不會同意買。不管他們同意不同意買,當晚輩的應該把心盡到。你就辛苦走一趟,先把為你父母買戶口的好事告訴他倆,就說是女兒女婿的一片孝心。如果兩家老人都不願意,最後隻剩下我們三個人,事情就更簡單了。”夢功說。

第二天早飯時間,等父母都上桌後,夢功把整個事情和想法講給父母聽,並征求他們的意見。果然,父母堅決不同意給他們買戶口。

父親說:“要買就買你們三個人的,我倆已是這把年紀了,不管你農村人,還是城裏人,我們都是快要見閻王爺的人了,用不著花那份冤枉錢。”

母親也說:“你拿那麽多錢去買個戶口,不如讓我們吃好點、穿好點。再說,城裏哪點好,我們肯定住不慣。你大哥,你姐和你二哥,多次要我們去他們家住一段時間,我們都不願去。”

“買個戶口,你們可以不進城,仍然住在向家老屋。”夢功說。

兩位老人一齊回答:“為什麽要去花冤枉錢,你們又不是錢多了用不完。”

春香花了兩天時間回到桃溪,報告父母,她父母仍然是同樣的意見。父母再三表揚自己的女兒知恩感恩,也表揚女婿有孝心,高興自己沒有選錯人。離開娘家的時候,春香要父母告訴親戚朋友,她已經是城裏人了。春香母親非常高興,見到熟人就說:“我女兒已經是城裏人啦。”

最後隻剩下三個人,夢功決定隻買春香和兒子向開來兩人的戶口,他是個四處漂泊的人,買了戶口也沒有多大實在意義。他還開玩笑地說:“隻要你張春香將來不嫌棄我是農村人,一腳把我踹了就謝天謝地了。”

第二天,春香用布口袋提著六萬元現金,和夢功一塊去交了錢。六萬元,買兩個人的戶口花一萬,剩下五萬元買了一套大約一百二十平方米的集資房。

薑鄉長見春香隻買兩個人的戶口,便開玩笑說她“虐待老公”。

春香也開玩笑回應:“今後我也讓他偶爾到鎮上來住,隻要鎮上不清查戶口趕走他就行。”

春香告訴兒子:“你從今以後不再是農民了,你是城鎮居民了,今後讀書、工作都不受另眼相待了。你今後可以到處宣傳,你是城裏人啦。當然,無論今後幹什麽,現在都要好好學習。瘟豬一個,到哪兒都難找好工作。”

春香得到了能買城鎮戶口後的好消息,馬上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翠翠。吳明同翠翠商量,要買就買全家三個人的戶口。開初,他們隻想買女兒的戶口,想再借點錢買一套小房子。但後來吳明考慮,翠翠同春香是親戚,又是同一天嫁到同一個生產隊的,他擔心翠翠心裏不平衡,還害怕翠翠娘家說他這個女婿不能幹,就決定買女兒和老婆兩個人的戶口。但翠翠考慮,掙錢靠的是老公,又何必虧了他一個。於是,他們最後決定先買三個戶口,今後有錢了再在鎮上買住房。交錢那天,一家三口出動,很是隆重。

夢功把這個正式消息告訴夢響,並沒有引起夢響和殷智的多少興趣,因為夢響認為,過去想當城裏人,最誘人的是吃國家供應的商品糧,而今糧食過關,憑證供應糧食,早就取消了。何況,去年鄉裏已上報到縣裏,要把夢響聘為川主鄉的副鄉長,轉為幹部,因此用錢去買戶口的意義不大。倒是殷智父母,覺得這對可愛的雙胞胎,他們有個城鎮戶口讀書上學方便,將會有更好的前途。夫妻二人尊重老人的意見,花一萬元給兩個小家夥買了戶口,但決定不在鎮上買集資房。夢響在買戶口這件事上簡直是個老頑固,她說別說是川主鎮戶口,就是北京戶口她也不去,這一輩子就在半坡村當個忠實的“原住民”。

買戶口的消息傳到了吳延、王燕的家,一時引起軒然大波。他們家,是當時少有的多子女家庭,老大是女兒,王燕父母要她再生個兒子,誰知第二個仍然是女兒,父母要她生,直到生個兒子為止。幸好第三個是個兒子,取名叫盼盼。盼盼剛落地,國家就實行獨生子女政策。此時,老大王大燕已經十七歲,老二王小燕十五歲,老三盼盼十三歲,剛進入初中。

按照王燕的想法,“兩個女兒將來反正要嫁人,還有她們的學習成績也不錯,肯定能考上大學,買戶口沒有必要”。她堅持隻給盼盼買一個戶口,然後再買一套房子,讓兒子繼承這個家。

吳延問王燕:“兩個女兒反應怎麽樣?”

“還怎麽樣,堅決反對!”

“理由呢?”

“說我像外公外婆一樣,典型的重男輕女。”

“我對她倆說,女孩子還有結婚嫁人的機會,還可以再選擇。特別勸說大燕,現在她進入高中了,成績一直很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學。考上大學就跳出了農門,花五千塊錢去買個戶口,等於白花錢。小燕的成績也不錯,肯定也能順利進高中,考上大學。”

“她們怎麽說?”

“她們說:‘我們能考上大學進城,那是另外一回事。你這樣處理,就是不公平,中了外婆重男輕女的毒,我們堅決反對。’小燕說得更絕,她說:‘說明我和姐姐在你的心目中是可有可無的。平時說愛我們,都是假的。既然你覺得我和姐姐是可有可無多餘的,那我倆就隻有離開這個家,讓你去愛那寶貝兒子去,我說得出就做得出,到時你別後悔。’聽了這話,我頓時嚇了一大跳。趕緊說,這隻是我一個人的想法,還沒同你爸商量,氣氛才緩和下來。她們兩個一起說:‘相信我爸就不會這麽想,更不會這麽做。’”

“你看,你看,你考慮不周到,在女兒麵前竟然成了惡人,我反而成了他們心中的好人了。我看這件事就這樣辦,給三個小家夥買戶口,也不去集資購房,反正我們也沒有那麽多錢去購。”

“集資購房的錢,也沒有多大問題。”

“沒有那個必要。如果是獨生子女,購一套房沒問題。三個子女購一套房子,將來為房子扯皮鬧矛盾,是自找麻煩。如果修房,就把老屋翻修了,我們兩個老家夥相依為命。我已是四十出頭的人了,你也快四十了,不年輕了。噫,你說集資購房的錢差不多了,你哪來那麽多的錢?三個孩子成天向你要這買那,要積攢錢也不容易呀。”吳延說。

“你以為隻有你在深圳加班加點多掙錢?我在家裏帶三個娃,做包產地,進城賣菜,也沒少掙錢。再加上我精打細算,用得節儉,你拿回來的錢基本上沒怎麽用。”王燕邊說邊到房裏去端出一個小箱子,百元大鈔,整整齊齊七疊,還有一些零鈔,讓吳延傻了眼。他說:“在你王燕身上,再次印證了民間說的‘男人在外要成為抓錢手,女人在家要成為勤儉節約的攢錢罐’啦,我還要加一句,‘家和萬事興,勤勞、節儉賽黃金’!”

聽了老公的表揚,王燕說:“這七萬多元,不但可以買我們五個人的戶口,還可以用五萬元買鎮上的集資房。”王燕說。

“算了,算了。就我倆剛才說的方案不要變了,把剩餘的錢暫時放著,今後也可以在原地修房,也可以到鎮上去買房。有錢還怕買不到房哇?還可以拿去做生意,不要再東想西想了。”

“那好,我依你的,不考慮給你買城鎮戶口,也不再考慮買集資房,隻給三個孩子買三個戶口。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須依我的。”

“什麽事?”

“因為這些年來,大事都是我聽你的。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依我的,不然會讓我傷心。”

“什麽事,這麽嚴肅,這麽重要?”

“你先答應,我才說。”

“好。依你的就依你的,我們家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不可妥協,不可調和,你說來聽聽。”

“不準反悔!”

“我不反悔,我相信你,肯定是為了家庭好,肯定不是要我拆散我們的家庭!”

“我舍得放走能背叛吳家祖宗的好老公嗎?”

“我也更舍不得離開那個聰明、能幹又寬容大度的開明老婆。你就別開玩笑了,你盡管說。”

“那我就說了哇。我想讓三個孩子認祖歸宗。”

“你說什麽呀?”

“我想讓三個孩子認祖歸宗,跟你姓吳!”

“三個孩子都是我倆的骨肉,跟你姓王有什麽不可?”

“姓吳姓王肯定不一樣,中國人的傳統曆來是孩子隨男人隨父親姓。”

“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也可以改!”

“過去我在你父母麵前承諾過!”

“那是你的承諾,我並沒有同你一起承諾!”

“我不能自食其言,背叛兩位疼我愛我的老人啦!”

“不是你背叛,這是我的主意。我會跪在王家的神龕下,給兩位老人說清楚。等我到陰曹地府去後,再當麵向兩位老人認罪。何況,三個孩子仍然是他們的孫兒。”

“怎麽能這樣呢?”

“這是尊重中國人的傳統,傳承中國人宗族的祖訓。”

“那三個孩子能同意嗎?”

“肯定會同意。”

“你就敢肯定?”

“當然敢肯定。你沒看出來,孩子當著你父親的麵,親親熱熱喊爺爺,而在一旁的時候,一口一個外公外婆。他們到了你父母家裏,爺爺長,奶奶短的,那個親熱勁,勝過對我爸。當然,我媽去世早,他們沒有多大印象。孩子大了,他們什麽都懂。”

“他們會同意嗎?”

“當然同意。實際上在我爸去世後不久,我就同他們談過。”

“他們是什麽反應?”

“大女兒首先反問我,我們跟你姓王已經十多年,突然改姓吳,你當媽的不生氣嗎?”

我說:“我生什麽氣,我一個女人能扭得過中國的傳統?哪個女人扭得過中國的傳統?扭不過,隻有隨大流,跟著傳統走。”

“你這樣說,他們又是什麽態度?”

“小女兒說,明明我爸姓吳,我們三姐弟總覺得姓王,有些怪怪的,還有人問原因。

“兒子盼盼也說,別人以為我爸爸是後爸呢,如果改回姓吳,今後就不會有人懷疑了。

“大燕聽了妹妹、弟弟講後說,要改就早點改,等我們長大了,考大學,參加工作後再改,就麻煩得多。

“我說,現在還不是時機,何況這件事還沒同你爸商量呢。”

“你覺得現在是時機,可以操作了?”

“現在是時機。孩子一天天長大,你也回到本地打工了,可以經常同他們相處在一起。”

“我吳延過去隻認為你王燕能幹,萬萬沒想到你還挺有心計,在一旁暗暗算計我。”

“這種算計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

“你口裏說是不好不壞,你心中肯定高興。他們的爺爺奶奶,會更高興,孫子們終於歸宗認祖了。”

“怎麽改?”

“由你當父親的定。”

“我看三個孩子,都隻改姓,不改名。”

“你說依你的,我現在就依你的,隻改姓,不改名。”

第二天早上,王燕把吳延和三個孩子叫到堂屋,讓三個孩子橫站一排,麵對神龕,點燃香蠟,然後下跪磕了三個響頭,吳延見狀,也慌忙陪王燕磕頭。王燕站起來,說:“爸,媽,王家的列祖列宗,根據中國的宗族傳統,也為了孩子的成長,我讓三個孩子認祖歸宗了。這事與吳延無關,全是我自作主張,請你們別怪罪。這三個孩子仍然是你們的孫兒。”說完,王燕讓三個孩子也麵對神龕作了揖。

接著,王燕和吳延又領著三個孩子,到吳家拜了父母,歸宗認祖。

吳家人高興得不得了。爺爺吳正業當場給了孩子們賞錢,還說要親自到村裏、到鄉裏和派出所,去幫孩子辦理更改姓名的手續,免得吳延王燕他們耽誤了自己的工作。

三個孫子站在一排,恭恭敬敬給爺爺奶奶敬了三個禮!

王燕率兒女認祖歸宗,回歸傳統,被稱為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