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安隆從兒子夢軍的突然離去,感慨人生多有不測,覺得應該抓緊時機把博物館搞起來,才對得起向家祖宗,也才對得起這個時代,他抓緊時間開了家庭討論會。
夢學結合多年來報道農村事務的心得,再結合他前次到燕子岩村送別哥哥,感受到的當地群眾對黨和政府的深厚感情,覺得父親想辦的農村民俗博物館僅僅是展覽農耕文明,還不能說明農村這幾十年來的巨大的變遷。他說:“記得住鄉愁的目的,是不忘初心,知道從哪兒來再往哪兒去,能夠知恩感恩,繼續前行。”夢學的觀點得到全家人的認可,最後,他們把博物館定名為“向家老屋‘三農’博物館”,全家人出錢出力,力爭在改革開放四十周年之際正式開館!
送走了夢軍,一向覺得身體硬朗的向安隆,開始感到生命的不可預測。他給兒女們講,他要抓緊時間趕快把博物館搞起來。
夢學理解父親。哥哥的離開,也讓夢學感受到命運的無常,因此他深深理解父親現在分秒必爭的心情。這幾天,他在老家陪伴父母,同時也在思索:現在的“三農”發展到了哪一步;有形的城門早已不存在,無形的城門要在何時才會徹底消失;城鄉融合,城鄉一體的目標,什麽時候才會實現;美麗鄉村的建設目標,究竟還有多遙遠?
夢學覺得,要搞好展覽,必須以半坡村為基礎,積累更多材料。於是,他決定重新細細審視這個他離開了三十多年的半坡村。
夢學在半坡村走的第一站,是去他初中時的老同學汪三毛家。三毛老婆見到夢學,趕快迎上來,邊端凳子邊開玩笑說:“我是該喊你迅哥兒呢,還是該喊你大記者?來來來,請坐!”
“我就算是你們喊的迅哥兒,那你們家的閏土為什麽不出來接見我呢?”
“他哪敢不接見你這高級知識分子呀。你稍坐一會兒,他一大早就送貨去了。”她邊說邊掏出手機看時間,接著說,“現在是八點四十分,他最晚九點就回來了。”
“他送什麽貨?”
“送鮮花!”
“你們家又種鮮花啦?”
“那當然!”
“你們過去不是種紅心獼猴桃、櫻桃嗎?”
“現在我們也還在種紅心獼猴桃和櫻桃呀,但它們是季節性水果,每年隻產一季。要全年都有經濟收入,還得廣開門路,不搞單一產品。”
談話間,汽車聲由遠而近,在汪三毛家的院場上戛然而止。三毛跳下來就說:“好久沒見到迅哥兒了,怎麽又想起我了,是哪股風把你吹來的?”
“想不到閏土也鳥槍換炮,摩托車換成汽車了。你的摩托車處理了?”
“沒有處理,你看那不是,仍然在為我效力。”
“想不到汪三娃這個閏土,已不是當年的那個閏土,居然玩起一大一小來了,有點拉風哇!”
“這也叫與時俱進嘛。我們村裏好多人都買了汽車,我還不是最先買車的人,我也是根據生意的需要買的。開初我用摩托車送鮮花,不僅每次馱運的數量有限,也使鮮花的質量受到影響。現在是送貨開汽車,不送貨就騎摩托車,兩個輪子比四個輪子的方便,不怕堵車,耗油也少。”
“說明你的鮮花生意比較紅火嘛!”
“也不是很紅火。像今天送出去的貨就隻有四百多元的。”
“一天就收入四百多元,那一月就收入一萬多元,一年就是十多萬元,還說不怎麽樣?”
“我們村裏,那些搞農家樂的每年也有二十來萬的純收入,隻不過我們各自走的致富路子不一樣!”
“你再加上每年賣獼猴桃、櫻桃的收入,年收入怎麽也有二三十萬元,比迅哥兒的收入高多了。”
“但我還是想當迅哥兒,不願當閏土。你當年拚命讀書,還不是想跳出農村,又有誰想得到我們農村、農民能夠有今天呢?這也說明,隻要政策好,要改變農村的麵貌,改變農民的命運,也並不是難於登天。”
“政策好肯定重要,但還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奮鬥。你們兩口子既勤奮努力,又抓住了致富的機遇和好的項目。當年你汪三毛舍得花力氣,從夢功手裏轉包土地,隨後又將承包地改種果樹,現在又增加了種鮮花的項目。鮮花可以四季常開,四季都保證有收入,是一股不斷流的銀水呀!”
“銀水還算不上,但我汪三毛現在可以誇這個海口:全家已衣食無憂。”
“我想問你,種糧種果容易想到,種鮮花你汪三毛是怎樣想到的?”
“憑空想,我怎麽也不會想到種植鮮花。這個也是通過一段時間的市場觀察、調查,抓到的商機。想當年,新縣城基本建成,所有的城裏居民都搬進了新居。煥然一新的新家,需要新的方式來打扮。我認準新縣城的新市民,對鮮花的需求很旺盛,是一個很大的商機,就開始了花卉種植和經營。”
“你懂花卉栽培技術?”
“我懂什麽花卉栽培技術。我從小就同糧食生產打交道,可以說除了農村裏的胡豆花、豌豆花、油菜花、狗尾巴草,其他的花不但沒見過,甚至沒有聽說過。好在我讀過書,盡管是村小戴帽子的初中生,到底還是比小學生強,花卉栽培的技術書讀得懂。現在通過農民職業技術學校的學習培訓,我已經獲得了初級農民技術員職稱兩年了,估計明年就能考上中級技術職稱了。”
“中級職稱對你有多大的意義?”
“怎麽沒有意義?難道隻有你們知識分子評職稱才有意義。別看它是農民技術職稱,我們照樣也有本本,有證書,有大紅印章。它不但是新型農民身份的象征,也同經濟利益掛鉤呢。我如果取得了中級職稱,我出去講課,講課費就會高一些。我已經被邀請出去講了幾次課了。你知道嗎?那種站在講台當老師的感覺,簡直不擺了。我第一次上講台,真有點騰雲駕霧的,差點不知道自己姓啥子了。我盡量控製住自己的情緒,才把課講完。我毫不謙虛地認為,今天的汪三毛已經完全不是二三十年前的汪三毛了,雖然我仍然是農民,但有很大的不一樣。”
“看來你很有成就感。我這城裏人打心眼裏羨慕你這位新農民,迅哥兒也打心眼裏祝賀你這當代的閏土。”
“你想不想到我的花圃裏去看一看?”
“你現在的花圃有多大的麵積,有多少個品種?”
“麵積隻有三畝多一點。品種還不太多,隻有四十五個。”
“四十五個品種還不太多,已經不少了!”
“過去隻認得胡豆花、豌豆花、油菜花。現在進入了這個行業才知道,這真是個花花世界,品種繁多,成千上萬。不過,我們農民不是搞研究的,我們就是圍著市場轉,群眾最喜歡什麽,我們就種什麽。”
汪三毛領著夢學邊走邊聊,很快轉過小山包,隻見離觀瀾旅遊新村不遠的地方,一片花海,特別醒目。夢學問三毛:“你不是說你隻有三畝多嗎,這一片花海三十畝也不止呀?”
“剛才你到我家,是在討論我們家呀,你並沒有問全村的事嘛。你要說起這一片花田,一共有四十多畝,是怎麽來的,你回去問問你妹妹夢響書記就知道了。”
“怎麽又扯到她頭上,又要給她記功勞了,不要什麽事都往她臉上貼金。”
“不是什麽事都往她臉上貼金,是因為她的腦袋特別靈活,好使。這是真的,不是拍支部書記的馬屁。三年前,她看到我那三畝多地的鮮花後,她馬上就意識到種花比種蔬菜更合算。鮮花不僅能賣錢,能滿足城裏人需求,還能美化我們觀瀾新村,吸引更多人來我們這兒鄉村遊。夢響書記認準後,讓我給大家算經濟收入賬,然後動員大家調整產業結構,將糧食生產、蔬菜生產,調整為連片的鮮花種植。草本鮮花生長期短,經濟上見效快,現在,這片土地上月月有新花開。真正是富了農民,美了鄉村。現在到處都在喊建設美麗鄉村,我看我們半坡村就算得上是個美麗鄉村——你仔細看,那花叢中不少人正在拍照,賞花,這裏現在已經形成了鮮花經濟產業鏈。這個功勞該不該給夢響書記記上?當然,我汪三毛也有點啟發之功。”
夢學拿出手機,身子緊靠汪三毛,以花田為背景,連拍了三張。待二位自拍完畢,旁邊一個帥小夥子走上前去,喊了汪三毛一聲“爸”,接著說,“爸,用手機自拍,人頭效果較好,但後麵的背景拍不出來,這麽好的鮮花不拍下來多可惜呀。我來給你倆拍,保證拍得更好。”
“汪多,來,拜見你的夢學伯父。你看,他同你老爸是中學同學,而今是高級知識分子,老爸還是黃泥巴腳杆,農民一個。但他不嫌棄我,還主動要跟我合影。”
“哎呀,你也莫要一輩子老是農民農民的。照我說,你們現在各有千秋。夢學伯父有他的事業,你也有你的平台,你也有你的優勢,起碼你比夢學伯父自由,說不定你的收入還比他高。”
“你簡直有點不知天高地厚,說話這麽沒禮貌。”汪三毛責怪汪多。
“汪多說的這兩點都是事實。在城裏工作有許多城裏的規矩,肯定沒有農村自由。收入嘛,工薪階層旱澇保收,但的確沒有你爸的高。我再給你補充一條,在大城市工作,環境沒有這麽美。而今的半坡村,可以算得上是個美麗鄉村了,的確讓人羨慕。”
夢學停頓了一下,馬上又問:“聽說你汪多一直在外打工,怎麽又回來了呢,是不是被美麗的半坡村吸引回來的?”
“有一半是,也有一半不是。而今的半坡村與過去比,變化是翻天覆地,能留得住人了。我回來的另一個原因,是在外沒有自己的事業,靠打工在城裏闖**,漂泊,人累心更累。”
汪三毛說:“回來也好。你不回來,我們汪家還沒有人來接我的班。雖說是接的農民班,但現在我這個家早就不是過去的家,已經有了一定的分量。”
汪多笑著打趣父親:“哦,你現在想到讓我來接你的班啦?你過去不是嫌我是多餘的,差點把我做掉嗎?連給我取個名字都叫‘汪多’。如果沒有我這個多餘的,哥哥姐姐都遠走高飛了,誰來接你這個農民的班,誰來陪你養老?”
“你說得挺好聽。當然你很孝順父母這點不假。但是如果我們半坡村,我們汪家,還是那個窮樣子,你願意回來嗎?我們半坡四組,過去長期在外打工的,就已經回來十多個了。他們決心今後再也不出去,要在半坡村紮根一輩子,老老實實當個原住民了。”汪三毛說完,回頭對著夢學說,“不說別的,就是你那弟媳婦,也就是夢功的老婆張春香,看到我們半坡村的變化,逢人就講,後悔當初不該花幾千塊去買個川主鎮的戶口。她以為買來了戶口就成了城鎮居民,結果是畫餅充饑,望梅止渴,到現在既不是地道的城鎮居民,又不是農民,既融不進城鎮,又回不了農村。要不是當初夢功過早的交出了土地,她真想回半坡村當個新農民。”
夢學問:“春香真是這麽說的嗎?”
“是啊,全村許多人都知道。”
夢學說:“隨著農業變強,農民變富,農村變美,有春香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隻是一個兩個,今後會越來越多。哦,剛才汪多說他哥哥姐姐遠走高飛,飛到哪兒去了?”
“不像你們向家的後人那麽能幹,能飛到國外,那才是遠走高飛。我那大兒子大學畢業後在重慶工作,找了個老婆是山東人。女兒高中畢業後到南方打工,跟一個湖南小夥子結了婚。如今他們在深圳買了房,安了家,還算衣食無憂。我和老婆前段時間還去耍了十天。這汪多的媳婦也是他在打工時認識的,是河南人,這幾天帶著孩子回老家看父母去了。兒子女兒女婿媳婦都很孝順,這點令我很高興。尤其是每年春節他們回家團聚,一家人說話南腔北調的,真有點喜劇。要不是政策開放允許人員自由流動,我們哪有來自天南地北的一家人。”汪三毛說。
夢學回過頭問汪多:“今後你還出去嗎?”
“不走了,哪兒都不去了。我當城漂了十多年,漂了幾個城市,酸甜苦辣都嚐夠了,深感外麵的世界很精彩,外麵的世界也很無奈,城市終歸不是我自己的家。現在我要老老實實把技術學好,努力當好美麗鄉村的原住民,早點接手老爸的花卉事業,讓他們早點放手享清福。”
“好,是個有出息的小夥子,也是社會主義新農村的新希望。”夢學表揚汪多。
汪三毛說:“你別表揚汪多,像汪多這樣回村裏來創業發展的年輕人,已經不少了。你嫂子吳歡的幺兄弟吳明,一直跟著夢功搞建築,但在兩年前,他帶著兒子回家,辦了個快遞公司,在半坡村搞起了電商業務,生意很紅火。這父子倆收貨送貨,成天忙得團團轉。村裏的時鮮水果和食用菌,都是他們公司負責發貨。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我陪你。”
夢學一聽,肯定要去看,於是同三毛一起來到吳明的快遞門市。吳明正在電腦前打印快遞單,他兒子正忙碌地在用封口膠帶為物品打包。
夢學沒有急於同吳明打招呼,而是站在一旁靜靜地觀察。正在這時,殷智開著車突然來了。他告訴夢學,幾個重慶和湖北的客戶訂了新鮮藍莓,他趕著要發走。他邊跟夢學說話邊辦手續,然後掏出手機,用支付寶付了錢,並叮囑吳明趕快發貨。他說:“過去我們都是聯係城裏的批發商,還要親自送貨進城,現在就在網上賣貨,村裏就有快遞業務,方便極了。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天卻是再平常不過的了。”
夢學問殷智:“我剛才看到你用手機支付寶付費,這個比用現金方便得多哈,你用了多久了?”
“不光是我用支付寶,好多人都用起來了。我們村裏隻要是做零售生意的,基本上都用上了支付寶和微信錢包。當然,也有個別年紀大點的人,對手機支付還不怎麽放心,生怕人家多收了他的錢,仍然用現金做買賣。我已經用手機代替了錢包,基本上消滅了現金交易。二哥,你說這個發展快不快?我看簡直快得驚人。”
汪三毛問夢學:“你還想不想看我們村的新玩意?我帶你去。”
夢學跟著汪三毛來到牛牛汽車美容店,忍不住笑,問道:“半坡村本來就是城郊了,還有人願意到這裏來搞汽車美容嗎?”
“這是專門為那些來觀瀾旅遊新村的遊客服務的。那些人平時上班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打理保養自己的車子,來這裏一邊休閑,一邊當發燒友,動手參與汽車的內外美容,也是一種樂趣。還有,這裏引來山泉水洗車方便,比城裏洗車便宜一半,隻需要十元。有的自己動手打理,隻給五元水費。還有汽車的二保三保,價格要比城裏低三成左右,因此生意紅火得很,節假日還要增添臨時工。”
“為什麽取個名叫牛牛汽車美容店?”
“第一個牛是這家老板姓‘牛’,第二個‘牛’是表示這裏生意紅火,牛氣。你知道它的老板是誰嗎?就是那個有名的光棍,責任製後變勤快才娶個拖著兩個娃娃的女人當老婆的牛富強。這個店是在牛富強的一手操持下,由親生兒子和繼子共同張羅的。組合家庭能搞得這麽風車鬥轉,也說明了該他牛氣。”
夢學接著又被汪三毛帶到觀瀾新村的日用品超市。夢學不解地問:“超市現在到處都是,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超市肯定是屢見不鮮,但這個時鮮水果、蔬菜超市,你就見得不多了。你別看擺出來的品種不多,數量也不大,可它們隻是一個樣品啦。這就是前麵開店經營,後麵有基地在批量生產,看樣訂貨,各取所需,立等可取。客人願意進場體驗,親手采摘的,有導購員引領,也可由導購員全權代辦。這一招很受歡迎。不少人乘興出來玩一趟,不願空手而歸,總想帶點回頭貨,除了品嚐餘味,還可以當禮品送人。”
汪三毛帶夢學參觀了半坡村的幾個點,使夢學很有感觸。回到父母家中,他主動向父親提出:“你籌備了多時的展覽,過去我覺得還有點意思,而且又是你的愛好和追求,我從心裏理解。今天汪三毛帶我去看了幾個地方,我邊看邊產生了一些想法,我說出來請父親參考。”
向安隆輕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說:“我想搞展覽的打算,已經有十多年了。這向家老屋是我爺爺一邊種地,一邊當挑夫積攢錢糧修起來的,至今已百多年了。我在這裏生,這裏長,住了近八十年,別說我舍不得離開它,就連燕子都舍不得。每年春天,燕子按時歸來,總是嘰嘰喳喳同我們對話、唱歌。
“但是,我和你們媽百年之後,又有誰來守護它?你們回來住嗎?那不是天大的玩笑?誰都不來住,讓它自然倒塌、消失,讓它成鼠窩、蛇窩,讓它牆斷壁殘長雜草,我真的於心不忍啦!向家老屋雖算不上名勝古跡,又沒生偉人名人,不值得興師動眾保護。但若花費不大保護下來,又能發揮點作用,又何樂而不為之呢?現在到處都在喊,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我們把它辦成民俗博物館,讓人們到這裏來懷懷舊,同半坡村的旅遊景點結合起來,不是更好更受歡迎嗎?說不定政府還會支持呢。你們覺得怎麽樣,都說說自己的看法。”
第一個發表意見的是夢成:“我覺得爸的想法有點意思,也很有意義。我願意出點力,支持十萬元用於搞展覽。”
夢響發言道:“現在我也表態,作為女兒,作為村黨支部書記的雙重身份,我應該更多地出力。需要資金,我和殷智肯定是義不容辭。問題是這個展覽要有整體的規劃,要搞就搞好,要打就打響,要搞成一個人人都願看的項目。如果搞得好,我們可以把它提升為鎮裏的項目、區裏的項目,同半坡村的文化產業配套發展。那個時候,人們不但會記住鄉愁,還會記得你這位為文明鄉村做出貢獻的向安隆老人!”
向安隆馬上搶著說:“我最初的想法,是舍不得向家老屋,想方設法保住向家老屋,留住鄉村的記憶,沒想到你們一個比一個的心大。現在好了,把我這老家夥使勁往前推,也不怕把我推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今後怎麽下台?”
夢響馬上接話說:“爸爸言重了。這件事本來就是件好事,隻存在如何辦得好與更好的問題,不存在成功與失敗,更不存在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你剛才說向家老屋既沒出過偉人,又沒出過名人,說不定你一不小心,今後成了渝開區的名人呢?”
夢響幾句話把父親說得笑眯眯的。向安隆隨後問夢功:“你有什麽想法,說說看。”
“肯定是件大好事,我大力支持。我拿出五萬元給父親作為展覽場館的維修資金。還有,這向家老屋既然要做展覽用,肯定要加以改造,這改造工程就全包在我身上。”
夢功話音一落,吳歡就說話了:“我文化程度不高,也幫不上其他忙,爸爸策劃這個展覽,我舉雙手讚成,我拿出五萬元,表示我全力支持。”
坐在一旁的婆婆聽到這話,開口說:“我不同意,你吳歡過去長期當工人,工資一直不高,退休養老金也不寬裕,而且身體也不太好。夢軍的工資雖然高一些,但他經常拿錢支援貧困戶,也沒有多少結餘。你就不要拿了。”
聽完婆婆的話,吳歡申辯說:“我家再不富裕,但還是比不少普通家庭強。再緊,也不緊在幾萬元上。如果夢軍在,他還可以給爸爸當幫手做些事情。我雖然不姓向,但我是向家的一員,有責任出力辦好事。爸,媽,你們就答應我嘛。”
吳歡的話語懇切,大家都沒再說什麽。沉默了片刻,向安隆最後點將要夢學拿出話來說。
夢學說:“我先表態,我家也拿十萬出來。辦這個展覽,是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我們肯定應該大力支持。現在不少地方都在搞民俗展覽、農耕文明展覽和農耕文明博物館,其目的是要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但都有些千篇一律,單調沒有新意。你隻記得住鄉愁又怎麽樣?我們記住鄉愁,不是要抱殘守缺唱挽歌,而是要延續深根茁壯成長,順著來路不停向前發展。我想,老爸的展覽,就不應該僅僅停留在民俗、鄉愁、農耕文明上,而應該立意高一點,主題深一些,有意義一些。這個博物館,最好就叫‘三農’博物館。民俗博物館主要是展覽過去,‘三農’博物館展覽的不但包含過去,也包含現在,更包含將來,包括了我們社會主義新農村發展的整個曆史過程,主題深刻得多。”
向安隆馬上說:“這個題目,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夢學接著說:“應該沒問題。隻要是農村,就存在‘三農’,農村農業農民是三胞胎,誰也離不開誰。我想,展覽的內容,除了我們前麵說的那些反映我們農村這幾十年來變遷的物件、圖片外,還有一個部分,就是關於這個展覽的一些文字說明,我還在想該怎麽來做?好在現在萬州同成都已開通高鐵,隻需要三四個小時便可到達,比較方便,我會經常回來幫助老爸整理歸納的。”
向安隆聽說萬州到成都的高鐵開通了,驚喜地問:“高鐵開通了,什麽時候的事?聽說乘坐高鐵比飛機、輪船還舒服,這次無論如何要擠時間同你媽媽去坐一趟。我們還要同高鐵合影,放入展覽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