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顧贏父親看向紀藍麵色溫和了不少:

“顧贏能夠進陽漢一中靠的是運氣,文科成績一塌糊塗,尤其是英語,狗屁不通,上課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還天天自以為自己很聰明,吊兒郎當的鬼樣子看著就煩。”不知不覺開始吐糟起來,“你們既然是朋友,叔叔希望你可以幫幫他,提高成績都是小事,時常勸他在學習上多用點心,別再胡鬧!”

“叔叔您客氣了,同學之間互幫互助是應該的。”紀藍邊說邊看向顧贏,“他其實比我聰明,單科不優秀或許隻是因為不喜歡,您不應該隻放大他的弱勢,不去看他的優點。顧贏總分成績已經很不錯了,運動神經很好,樂觀、向上,還有……”

顧贏的父親臉色重新變回之前的嚴肅,近乎冷酷,“孩子,不用說了。吃飯吧。”

而顧贏的母親忽然之間很喜歡紀藍這個孩子,她看得出來,他和兒子的友誼與以往的不同,可以說是真正交心的朋友,心裏十分欣慰。

“紀藍多吃點螃蟹,雷宙你也是,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別客氣。”顧贏心裏高興,難得有人會在父親麵前替自己說話,關鍵是看見父親那一副吃癟的樣子,他就得意。

“媽,你也來一隻螃蟹。”

“好好,我吃,廚房裏麵還有好幾隻活螃蟹,等你朋友要回家了就帶回去幾隻。”

顧贏很讚成,“聽見沒你們?走之前記得拿螃蟹啊!”

——國慶節期間算是陸小密過得最快活,父母寵,吃喝玩樂樣樣都依著她的意思,僅僅幾天幾乎把香港玩遍。

顧贏在家就是打遊戲,在外就是打籃球,作業在他那裏的存在感為零。

魚禮苗父親的頭傷恢複得挺快,紀藍父親覺著不補辦一個生日宴,心裏總是覺著遺憾,終於在最後假期的最後一天,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飯桌上大人聊他們的趣事或是要事,兩個小孩兒吃完就打了聲招呼,出了餐館,沿著路漫步目的的散步。

他說,今晚的夜空真美,若是能夠站在君山頂上一定看得更清楚。

她說,是啊,可她更希望站在小鎮小山頭上去仰望。

他沉默了片刻,又說,也是,以前住在哪裏不覺著小山頭值得想念,現在想想感覺自己很可笑。說完就笑了。

她側頭看了眼,怔了幾秒,說,如果小鎮沒有開發,她希望自己一輩子都可以住在哪裏,看山、看夕陽,聽風、聽童謠,外麵的世界不知道也不遺憾。

恍惚間,他沒了話,重新仰起頭,心裏麵知道,她比自己想象得還要思念原來的小鎮。

但一切都回不到從前,唯獨一件事:他再也不想從她身邊離開。

魚禮苗發現自己和紀藍在一起散步、聊天,果真就像他所說的那樣,正因如此曾經經曆過,所以現在不會很奇怪,也不會拘束。

兩人進了電梯之後又一起出電梯,他把她送到家門口,臨走之前還是放不下那個遲遲未問出口的問題。

“我想知道你QQ是多少。”暗暗地呼了一口氣,紀藍知道自己問得唐突,笑得也就比較尷尬。

魚禮苗其實沒覺著哪兒奇怪,同學之間詢問聯係方式很正常,她想都沒有想就報出自己的QQ號碼。

“嗯,還有,球球是誰?”紀藍紅著臉側過頭。

“是我家的貓咪,你想要看看嗎?”魚禮苗說完,已經摁下玄關的燈,“進來吧。”

紀藍傻愣在門口,“我沒有看見上次我穿的那雙拖鞋。”

這時魚禮苗已經把拖鞋輕輕地放在他麵前,“我姑爹穿走了,你若是不介意的話,穿我爸爸的可以嗎?”

“當然不介意了。”

紀藍換了鞋子,聞聲在陽台上找到了魚禮苗還有球球。映入眼簾的一團白花花的肉球,讓紀藍頓時恍然大悟,“球球”二字如何而來。

“球球好小哦。”紀藍幾乎要趴到地上還能夠看見小家夥兒的眼睛。

“嗯,六月出生,是鄰居家大貓生了好多隻送給我的。不太愛喝奶吃貓糧,倒是喜歡偷媽媽的零食吃。”魚禮苗說著,手指頭點了點球球的腦袋,隨後小家夥兒仰起頭舔了舔她的指腹,“喵喵。”

“太可愛了。”紀藍一顆漢子心已經被融化,“我爸媽對動物毛過敏,所以從小到大家裏沒有養過寵物。以後有時間我能夠來看看球球嗎?”

“嗯。”魚禮苗抱起球球,輕輕順它的背毛,試圖把它放在紀藍的手掌心內,可惜失敗了,小家夥兒太認生。

“沒事,以後見多了就熟悉。”紀藍自己安慰自己,“魚禮苗你喜歡貓還是狗?”

魚禮苗愣住,懷裏麵的球球也停止抓主人的頭發,“不知道。就像是你問我,喜歡左手還是右手一樣。如果非要答案,那我隻能夠告訴你,我會努力擁有兩個。”

這個答案紀藍還是第一次聽說過,“嗯,很有見解。”

“明天我們一起上學可以嗎?”紀藍接著說。

“嗯。”

他心裏一喜,“那好,叔叔阿姨還有我爸媽多年沒有見麵了,他們估計會聊到很晚,你早點休息,明天七點我在樓下等你。”

說話間,紀藍已經換回了自己的白色板鞋,跺了跺腳走了出去。“還有,謝謝你的提醒和解題過程。”

魚禮苗笑容不深不淺,搖頭說不用謝,然後用球球的白乎乎的爪子和紀藍說再見。

一刹那,紀藍恨不得反身衝進去,親一口魚禮苗懷內的小貓咪。

“再見。”

能夠和紀藍一起上學,魚禮苗發現自己的嘴角總會情不自禁上揚,感覺自己就像是做夢,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兩人每一天都可以嘻嘻哈哈,手牽手一起去上學。自己被欺負了,他一定會站出來,被老師表揚或是批評,他一定會是笑得最開心或是最委屈的那個孩子,被困在教室,也一定會是他喊來老師解救她,被……

雖然魚禮苗不清楚是否確有其事,可她心裏莫名堅信,如果是這樣的話,紀藍一定會那麽做。

如紀藍所料,兩人父母深夜回家,在此之前完全忘記自己家中的孩子。

而那時,兩個孩子都已經整理好書包入睡了。

翌日五點半,顧贏破天荒起了早早床,換了一身帥氣的小西裝,心滿意足地看了眼被紀藍媽媽親手縫好帶子的書包,也沒有吭一聲就靜悄悄出門。

若是說因為腦子一熱才想去找魚禮苗和紀藍一起去上學的話,那麽顧贏覺著不止這麽簡單,仔細一想,他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心裏感歎:兄弟和盟友的力量果然比狐朋狗友強大。

一輛檸檬黃出租車停在太陽鳥小區入口,魚禮苗和紀藍也沒有多看一眼,繼續吃著各自簡單早餐,順便說幾句話。

顧贏急了,搖下車窗,對著漸行漸遠的兩人背影喊:“苗苗,紀藍!你們就沒看到一個活生生我的車裏麵嘛!?”說罷,他丟下錢,麻利打開車門就追上去。

若沒有那驚心動魄的一喊,兩人確實沒有注意到顧贏在出租車裏麵。

而且,兩人完全不懂一個住在相反的人,為什麽一早上要大老遠的跑到比學校還要遠的地方然後一起上學?

紀藍解開了纏在一起的耳機線,笑了又笑,“顧贏,你是不是腦抽?”

顧贏沒好氣瞥了眼紀藍,正在嚼薄荷味口香糖,衝著他伸舌頭,“你才腦抽。我純碎就是想和你們一起上學,讓其他同學看看,你紀藍,還有魚禮苗是我顧贏的朋友和紅顏知己。”

紀藍剛想要點頭表示理解,聽到末尾的話,他臉色一頓,“打住,魚禮苗可不是你的紅顏,別瞎說。”

魚禮苗冷不丁說道:“嗯。我不是誰的紅顏知己。”

顧贏揪起嘴吹口哨,還是薄荷味的,“行吧,不是就不是,魚禮苗同學。”以後就是了,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紀藍小聲嘀咕:“這還差不多。”

顧贏看了眼手表,“對了,紀藍老弟,你可別忘記答應宇姐的事情唷!”

魚禮苗被夾在中間聽著兩人的對話內容不但陌生,氣氛也不可思議,出於同學之間的好奇,輕聲問:

“你們在計劃壞事嗎?”

紀藍愣了一下,笑著把耳機塞給她的同時,解釋:“顧贏一個人幹壞事嫌疑卻是蠻大的,可我不會,你放心好了。我們就是準備幫他的一位朋友。”

顧贏:“真沒看出來,老弟你嘴巴可真壞。”玩笑過後,他一臉正經說:“不是傷天害理的事,苗苗同學。”

這時261駛來,兩位男生主動讓魚禮苗優先上車。

因為太陽鳥小區這一站離起點站很近,他們上車後不用愁座位的事情。隻有靠前門的座位是緊挨一起且超過兩個。

三人坐在一起,魚禮苗像是抱娃娃似抱住書包,兩位男生一個當做墊背枕頭,另外一個放在雙腿上。

“魚禮苗你吃過早餐了嗎?”

魚禮苗點頭。

顧贏接著問:“作業都做完了嗎?”

紀藍回答:“你的問題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繞過魚禮苗,顧贏把伸長的手拉住紀藍的衣領,對他擠眉弄眼。

顧贏:“咳咳,我就是隨口問問。”

“做完了。如果你想找我借作業的話,現在就可以給你,當然了,除非你沒有忘記帶作業。”魚禮苗一字一句說得十分冷靜,對於顧贏而言就是索然無味。

“哈哈哈,”紀藍爽朗的笑聲讓顧贏臉都黑了。

“呃……確實沒帶,但你相信我,去了教室我會以光束抄完,絕對不讓人發現作業本是你的。”顧贏覺著這番話說了很沒麵子,但一想到因為作業又不寫被打電話告訴家長,還要去辦公室罰站聽老班諷刺教育,寧願沒有麵子。

前一秒還因為作業愁眉苦臉,後一秒顧贏喜笑顏開,背靠在書包上,“紀藍啊,你說我們要怎麽幫忙啊?”

紀藍:“敢情您大少爺隻是空口說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