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長壽王府除了未明郡主其他人都可以進出,閑著沒事未明郡主便開始收拾整座長壽王府,她正在把雲香閣的藏書全部分類整理,長壽王曾經有許多門客,他的藏書也時國都裏最多的。
“轟隆”一聲,遠處天邊傳來了打雷聲,天地幾乎是瞬間陷入黑暗之中,樓梯的木板吱呀吱呀地響起來,有人在上樓。
“玉帶?幫我把樓梯旁的窗戶關一下,別讓雨水刮進來,我好不容易把這些書給收拾好。”未明郡主站在露台上回身看向屋裏,依稀看見有個人影在關窗戶。
“又要下雨了,夏天總是有下不完的雨。”未明郡主坐下來倚著美人靠,急烈的風迎麵吹在臉上,有些疼。
身後有蠟燭的光照過來,未明郡主抓著欄杆身體後仰,身後的人連忙伸手扶住她,“做什麽?”
未明郡主驚訝地看著出現在身邊的人,“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是說過,不過是兩國百地,千山萬水也不過是足下平地。”十皇子一手舉著蠟燭,一手扶著未明郡主。
呼地一聲蠟燭被風吹滅,豆大的雨點也順勢打下來,未明郡主和十皇子躲進屋內,聽著雨落在地上的啪嗒聲。
“你能夜視。”未明郡主確定地看著黑暗裏。
十皇子沒有重新點燃蠟燭,“是,我自幼便能夜視,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你自己來的,那些看守的銀蛟軍沒有攔著你?”
“到處都在打戰,他們已經顧不上了,隻是找了兩個不會武功的暗哨看著長壽王府的前後門,我很輕鬆就進來了。”
“戰況如何了?”未明郡主伸手去摸可以扶的東西,剛才匆忙跑進來,碰到腿了。
一隻大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往後退“你後麵三步左右有一把椅子,剛才可是碰到哪兒了?”
小腿肚挨到十皇子說的椅子,未明郡主坐下來,把右腿抱在身前胡亂搓著,“沒多大問題,還有椅子嗎?你也坐下說話。”
十皇子站在未明郡主對麵,瞧著她消瘦的臉頰著實心疼,抬起手指靠近未明郡主的眉眼,“你瘦了很多,我聽說你被越楚囚禁了許久。”
十皇子的指尖劃過未明郡主的額頭,癢癢的,未明郡主抬手撓了兩下,“還好,皇子煜並沒有怎麽為難我,好吃好喝的,還算不錯。”
十皇子輕聲笑,“外麵已經亂了套,衛風、朝鹿和越楚的附屬國全都起兵了,不過都是各打各的,戰場上也分不清誰是誰了,反正隻要不是自己人,撞見了就開打。
衛風的藩王分成了七股勢力,其中以嶧山侯最為強盛,一路之上勢如破竹,收服了十來個小國家。
越楚分了兩派,一派以皇子煜為首,一派以世子桑拓為主,他們現在是內外侵擾,焦頭爛額。
我父皇忙著趁火打劫……”
說到這裏,十皇子的聲音低落了許多,未明郡主放下腿,“沒事吧?”
“隻是想不通,一個虛名怎麽就讓人瘋狂成這個樣子了,做天下之主有什麽好的,雖有天下,卻要身挑萬擔,難不成真的以為高高在上的君主們成日享樂酒池肉林就夠了。”十皇子歎氣。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非貪欲何來這戰火連天,有一便想二,有二便想三,你不要太過憂愁,這天下總是會有明君真主出來為百姓謀福的。”
蹬蹬蹬有人跑著上樓,燈光跳躍進來,玉帶帶著六斤提著燈籠詫異地看著未明郡主身邊平白多出來的陌生人。
“還不見過十皇子。”未明郡主示意玉帶和六斤。
玉帶屈膝行禮卻並沒有稱呼十皇子,隻是對未明郡主說道,“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這事情卻來了,宮裏的寺官喜慶來了,說是天子請您進宮商議要事,我打發他走,他不肯走,還賴在前廳裏。”
“宮裏有事怎麽好推辭,喜慶帶著轎子來的?”
“帶著轎子來的,是平時接您入宮的儀仗轎。”玉帶回話,六斤則一直好奇地打量著十皇子,玉帶見狀,伸手在六斤後腰上狠狠擰了一下。
“你去告訴喜慶,這會兒天黑雨急,讓轎夫們淋了病就不好了,讓他等著,雨停我便隨著進宮。”
“是。”
玉帶拉走六斤,把手裏的燈籠別在窗欞下,未明郡主走過去把燈籠裏的蠟燭取出來定在桌子上,燭光照亮屋內,瞧見十皇子一臉疲憊。
“你從哪兒過來的?”桌子上有茶,未明郡主去倒水。
“聽說你被皇子煜囚禁我便跑出來了,緊趕慢趕到了越楚又聽說你離開了,便又馬不停蹄來衛風,到底是腳力太慢,這個時候才見到你。”十皇子有些懊惱地說著。
未明郡主遞給十皇子一杯茶,“從極地到朝鹿要兩個多月,從朝鹿到我衛風要一個多月,你在路上也是受了頗多風寒,讓你如此擔憂,我要寢食難安了。”
“可別,”十皇子接過茶趕緊勸慰未明郡主,“這東奔西走是我心甘情願的,來見你也是我心裏最高興的事,如今有人替我在父皇麵前盡孝,我還應該謝謝他,這樣我才能全心全意地來找你。”
“你這樣說可是知道什麽?”未明郡主笑著問,臉上沒有一絲一毫殺氣,倒是暗衛憋不住又拿出了暗器。
“該知道的我知道,不該知道的我隻當做不知道,我去過了極地,見識了那裏的風土人情,了解了衛風、朝鹿、越楚皇族富庶對那些人的傷害,他們不該比我們低賤,他們也是人。”十皇子善戰卻並不喜歡戰,十皇子的生母家族都死在戰場上,他尤其討厭戰爭。
“你這樣說是真心,還是因為梁上君子拿毒箭對著你?”未明郡主把一顆夜明珠甩上放梁。
怕夜明珠摔壞而伸手接住的暗衛一下子暴露了身份,她不情願地收起毒箭,把夜明珠交回未明郡主手中,重新躲入黑暗之中。
“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我,”十皇子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未明郡主,“我這顆心日月可鑒,天地可觀,此生一飲一啄陪在你身邊。”
“咳。”玉帶站在樓梯處咳嗽,天光大亮,雲消雨退。
未明郡主用指環撚滅蠟燭,“我該去見天子,身裹重任難安寸足,你想聽的話我不說來,你若是明白我的意思了,便知道該怎麽做,這個,你拿著。”
未明郡主在荷包裏翻找出一根打了繩結的紅繩交給十皇子,與玉帶二人匆匆下樓去了。
紅繩在十皇子指尖纏繞,他走到露台張望未明郡主的身影,忽而笑了,“郡主的意思,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