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當當當的到處在敲鑼,皇上在順安登基,大赦天下,並開恩科大試。
街角茶樓,二樓的客人又來了,小二提著茶壺往上跑,“您的茶。”
“他怎麽做到的?”倚著窗的公子饒有興致地問坐在桌旁的姑娘,那是他的夫人。
“記得章爾雅嗎?成也是她敗也是她,前兒收到消息,封未知一歸降,她便憤而自盡了。”
“老爺、夫人,咱們該走了。”他們那位滿臉紅斑的仆人來了,小二趕緊往旁邊退了退,長得太嚇人了。
“這個涑兄,我還真以為他舍得放我走,暗戳戳地又派人來找我,真是的。”
“好了,走吧。”
“你是新搬來的尹家是嗎?”仇雲來停下腳步問,他剛從學堂放學回來,走進巷子裏就看見有位陌生的姑娘在打掃整條巷子。
六斤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低頭看著掃把下的樹葉,“嗯,你是對門兒的仇先生是吧!學堂放學了?”
“嗯,”仇雲來點點頭,把書塞進懷裏,“我來幫姑娘吧,怎麽好讓姑娘做這些粗活兒。”
六斤最近總往巷子裏跑,院子也不收拾了,花草也不澆水了,看見對麵那個教書先生就走不動道兒。
“又在看誰?”玉帶挎著菜籃剛從街上回來。
“沒有看誰。”六斤紅著臉。
“小心思,去做飯了。”玉帶一甩手帕走了。
仇雲來拿著書出來,對六斤見禮,“柳兒姑娘。”
六斤羞答答地低頭,“仇先生。”
院兒裏的人瞧見笑著迎過來,“仇先生去學堂呀?”
“見過尹夫人,今日重陽,學堂不上課,我準備去爬山,一路上順便看看書。”仇雲來年紀並不大,或許是性格使然,做事總是溫吞吞的像個老人家。
“相公,咱們也去爬山吧?”尹夫人回頭衝院子裏喊。
尹老爺從房頂上露出頭,“好啊,好長時間沒出去玩兒了,我這就來。”
一路上走著,仇雲來總是瞧瞧看過來,六斤開始還很高興,可是沒過多久就注意到仇雲來看的是夫人。
“我說六斤……呸,柳兒啊,走那麽快幹嘛,一會兒沒力氣下山了。”尹夫人高聲喊著在前麵飛奔的六斤。
玉帶抱著一根樹枝衝仇雲來努嘴,“因為他,小丫頭長大了。”
尹夫人和尹老爺看著仇雲來嘿嘿笑,給仇雲來笑得毛骨悚然。
自從那天爬山回來,柳兒姑娘總是躲著他,仇雲來自己尋思著那天也沒說錯什麽話,就堵在巷子口等,可柳兒姑娘幹脆不出來了。
“玉帶姐姐。”仇雲來笨嘴拙舌地喊住買菜回來的玉帶姑娘。
“今兒嘴怎麽這麽甜,無事獻殷勤,有什麽事就說。”玉帶停下來問。
“也……也沒什麽事情,”仇雲來結結巴巴地攥著手,“就……就是,就是問候一下姑娘。”
玉帶笑著走開,仇雲來懊惱地揮了一下扇子,這話就在嘴邊怎麽說不出來。
“柳……六斤啊!”尹夫人還是覺得叫六斤順口,“最近怎麽整天憋在家裏,你也出門走走,不出門怎麽能遇見中意的男子呢!”
尹老爺把剝好的瓜子放到尹夫人手邊,“六斤這孩子老實,你再給她教壞了,等該成婚就跟玉帶一樣,找個知根知底的一嫁,又省事又安心。”
“什麽就跟我一樣,”玉帶從門外過,自從懷了胎,這脾氣見長,“我跟易書那是兩相情願。”
冷著臉的易書接過玉帶手裏的菜籃,“都說了我去買菜。”
“哎呀小姐不是說讓我適當活動活動。”玉帶其實是怕別人圍觀易書,畢竟滿臉紅斑的度詔人還是很少見的。
六斤拿著抹布一邊擦著桌子一邊靠過來,“夫人,若是我有喜歡的人了,您能不能幫我去提親?”
“噗,”尹老爺嘴裏的茶噴了一地,“什麽?”
尹夫人拉過來六斤的小手,認真地告訴她,“乖啊,這可沒有女子去男子家提親的,就算是喜歡,你可以讓他來咱們家提親,我保證,絕對不為難他,哪怕他窮的家徒四壁。”
“仇先生家裏不窮。”六斤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尹夫人剛才沒聽清。
“夫人,他要是不喜歡我呢,他要是喜歡的是……”六斤住嘴沒有往下說。
“那不得你去問問他,總在這裏自己瞎琢磨有什麽用,”尹夫人忽然從躺椅上跳起來,“差點兒忘了,相公,拿著那個盒子,去那誰家。”
“?哦!是是是,這種事到底是沒經驗,快走快走。”
“哎,夫人,你們不管我了?”六斤揪著手裏的抹布,脖子一梗,“問就問。”
仇雲來拐菜市賣了菜回來,娘說家裏今日要來貴客。
“仇先生。”剛一進巷子就被一個多月沒見的柳兒姑娘堵住去路。
“柳兒姑娘。”仇雲來欣喜。
六斤揪著衣角,“柳兒是夫人給取的大名,我小名叫六斤,俗是俗了一些,可是夫人說賤名好養活,我家夫人和老爺很恩愛,先生你是讀書人,不能做那搗人良緣的事,不許你惦記我家夫人,我還沒嫁人,你可以惦記惦記我。”
“嗯?”仇雲來詫異,“柳兒姑娘,我從未對尹夫人有非分之想,你把仇某給想齷齪了。”
“那你登山那日怎麽總盯著我家夫人看?”六斤質問。
仇雲來又好氣又好笑地解釋,“我自幼苦讀,時常豔羨那書中才子佳人蹀躞情深,見過尹夫人和尹老爺後更是方知夫妻之間,舉案齊眉白頭偕老是多羨慕人,我並沒有柳兒姑娘想的那份心思。”
“那……那是我想錯了,我向先生賠禮道歉。”六斤知錯能改,絕不拖拖拉拉。
“哎,六斤……呸,柳兒啊!”尹夫人在後麵喊道,“你把心放在肚子裏吧,我剛剛把你的生辰八字給仇家送去了,不幾日就能把婚期定下來。”
“夫人!”六斤嗔怪地轉過身,露出對麵的仇雲來。
“仇先生也在呀!”尹老爺笑著打招呼。
“尹老爺,尹夫人。”仇雲來行禮,尹老爺和尹夫人微微點頭回家去了。
六斤和仇雲來相視一笑,各自紅了臉。
(全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