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憂兩歲半的時候，終於學會了說完整的句子。他的第一句話是“媽媽抱”，第二句話是“爸爸走”。

裴韞硯聽見的時候，麵無表情，但沈願看見他嘴角抽了一下。

她忍著笑，把裴無憂抱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寶寶，爸爸不是走，爸爸是去上班。”

裴無憂歪著頭想了想，說：

“爸爸上班，賺錢，買糖。”沈願笑了，“對，爸爸賺錢給無憂買糖。”

裴無憂立刻轉過頭看著裴韞硯，眼睛亮亮的。

“爸爸，買糖。”裴韞硯看著他圓溜溜的大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糖。

裴無憂的眼睛更亮了，伸手去抓，裴韞硯把糖舉高，說：

“叫爸爸。”裴無憂立刻軟乎乎地喊：“爸爸！”

裴韞硯把糖遞給他，滿意得嘴角就沒下來過。

沈願在旁邊看著，心裏軟成一團。

這個男人，從來不說愛，但口袋裏永遠裝著兒子愛吃的糖，非常符合他的作風。

周末的時候，沈願提議帶裴無憂去遊樂園。

裴韞硯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抬。“幾點？”

沈願回答說：

“上午十點。”裴韞硯看了一眼手表。

“好。”裴無憂在旁邊聽見了，立刻扔了手裏的積木，跑過來抱住沈願的腿。“遊樂園！遊樂園！”沈願把他抱起來，“對，遊樂園。”

裴無憂第一次去遊樂園，興奮得不行。

一路上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風景，嘴裏不停地問：“到了嗎？到了嗎？”

沈願每次都回答“快了”，他不滿意，又問裴韞硯。

裴韞硯輕聲說：“嗯。”裴無憂不知道“嗯”是什麽意思，但覺得爸爸回答了，就滿意了。

到了遊樂園，裴無憂看見那些五顏六色的遊樂設施，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成O型。

沈願給他買了門票，他攥著那張票，像是攥著寶貝。

進去之後，裴無憂被旋轉木馬吸引了，拉著沈願的手往那邊跑。沈願回頭看了一眼裴韞硯，他跟在後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裴無憂選了一匹白色的木馬，沈願把他抱上去，自己坐在旁邊的小馬車裏。裴韞硯站在外麵，拿著手機，對著他們拍。

沈願衝他比了個耶，他按下了快門。裴無憂在馬背上顛得開心，咯咯直笑，嘴裏喊著“爸爸看”。裴韞硯點點頭，繼續拍。

坐完旋轉木馬，裴無憂又看上了摩天輪。沈願有點怕高，猶豫了一下，裴韞硯說：“我陪他。”他彎腰把裴無憂抱起來，走上摩天輪。

沈願站在下麵，看著那個小車廂慢慢升高，心裏有點緊張。

她拿出手機，對著上麵拍，拍到了裴無憂貼在玻璃上的小臉，還有裴韞硯麵無表情的側臉。她笑了，把照片發給江晚婷，配文：“父子倆。”江晚婷秒回：“裴哥這表情，像在坐牢。”沈願笑出了聲。

摩天輪轉了一圈，下來了。

裴無憂興奮得臉都紅了，拉著裴韞硯的手，還要再坐一次。裴韞硯看了沈願一眼，沈願點點頭，他又抱著裴無憂上去了。

第二次下來的時候，裴韞硯的臉色有點白。

沈願問他怎麽了，他仍然強忍說：“沒事。”後來她才反應過來，裴韞硯怕高。

她心裏忽然湧上一股暖流，這個男人，怕高還陪兒子坐了兩圈。

中午吃飯的時候，裴無憂坐在嬰兒椅上，手裏抓著一個漢堡，啃得滿臉都是。沈願拿著紙巾給他擦，他躲，擦了好幾次才擦幹淨。

裴韞硯坐在對麵，吃著一個漢堡，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麽珍饈。

沈願眯起眼睛看著他，高興笑了，問：

“好吃嗎？”裴韞硯點點頭。

“好吃。”

沈願知道他不是覺得好吃，是餓了。

他一上午沒吃東西，光陪著兒子玩了。

下午，裴無憂非要坐過山車。

沈願看了看身高限製，不夠。

裴無憂癟嘴要哭，沈願趕緊哄著說：“我們去坐小火車，小火車也很好玩。”

裴無憂不樂意，眼淚已經在眼眶裏轉了。

裴韞硯忽然開口：

“爸爸去坐過山車，給你看。”裴無憂愣了一下，然後乖乖點點頭。

“好。”

沈願看著裴韞硯，不敢相信。

“你要坐過山車？”

裴韞硯默認了，沒說話，把外套脫了遞給沈願，走向過山車的入口。沈願抱著裴無憂，站在下麵，看著裴韞硯坐上去，係好安全帶。過山車啟動的時候，他的表情還是那樣，麵無表情。

沈願緊張得手心出汗，裴無憂張著小嘴巴在旁邊喊：

“爸爸加油！”

過山車衝到最高點，然後急速下降。沈願看見裴韞硯閉上了眼睛，嘴巴抿成一條線。她忍不住笑了，又心疼又想笑。一圈下來，裴韞硯走回來，臉色更白了。裴無憂拍著手，

“爸爸好厲害！”

裴韞硯看著他，心底的幸福快要溢出來了，眼眸彎彎的。

“嗯。”

沈願體貼地遞給他水，他仰頭喝了一口，臉色慢慢恢複。她小聲問：“你還好嗎？”

裴韞硯點點頭，“以後不坐了。”

沈願被他逗笑，真是男人的麵子啊。

“那你還陪他坐？”裴韞硯斂著眼眸看著裴無憂，一言不發。

傍晚的時候，裴無憂累了，小奶團趴在裴韞硯肩上睡著了。

沈願走在旁邊，彎唇看著父子倆，心裏忽然覺得很踏實。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裴韞硯的側臉，裴無憂的小臉貼在他肩上，夕陽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回去的路上，裴無憂在安全座椅裏睡得很香。沈願靠在裴韞硯肩上，輕聲說：“今天謝謝你。”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

“謝什麽？”沈願仔細想了想。“謝謝你陪他坐過山車。”裴韞硯沒說話，把她攬進懷裏。

晚上，裴無憂醒了，吃了飯，又睡過去了。

沈願坐在沙發上翻照片，翻到裴韞硯坐過山車閉眼的那張，笑得停不下來。裴韞硯走過來，看見那張照片，麵無表情。

沈願認真問他：

“你當時在想什麽？”裴韞硯皺眉想了想，回答，

“在想什麽時候能下來。”

沈願笑得更厲害了，捂著肚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太搞笑。

她靠在裴韞硯肩上，看著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翻。

翻到裴無憂貼在摩天輪玻璃上的小臉，翻到裴無憂啃漢堡糊了一臉，翻到裴韞硯抱著裴無憂的背影。

每一張都是回憶，每一張都很珍貴。

“裴韞硯。”她輕聲喊他。“嗯。”

“我們下次還去。”裴韞硯摸了摸她的腦袋，點點頭。“好。”

沈願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她想，這就是最好的生活。有愛人在身邊，有孩子在眼前，有照片在手機裏。似乎別的什麽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裴無憂醒來第一句話就是：

“遊樂園，還去。”沈願幸福地笑了，

“下次再去。”裴無憂歪著小腦瓜，轉著眼珠子想了想，“爸爸也去。”

裴韞硯從書房出來，聽見了，立馬說：

“去。”

裴無憂也開心地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

沈願看著父子倆，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愛情，這就是最好的傳承。

愛，一代一代，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