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梭。

裴無憂三歲那年,被送去裴家老宅住了一周。

裴老太太想孫子想得不行,提前三天就把嬰兒房收拾好了,連小枕頭都曬出了太陽的味道。

裴老爺子嘴上說“你太慣著了”,但裴無憂一到,他就把書房裏的象棋收起來,換上了一堆積木。

沈願難得清閑,靠在沙發上翻手機,想著這一周要怎麽過。

裴韞硯從書房出來,手裏拿著一把車鑰匙。“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沈願抬起頭,“去哪兒?”

裴韞硯老實回答。

“我高中母校。”沈願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怎麽突然想去?”

裴韞硯沒回答,但她知道,他想讓她看看他以前生活過的地方。

車子開了四十多分鍾,到了城北的一所中學。學校不大,但很老,梧桐樹的枝葉遮住了半條路,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門衛大爺探出頭來,裴韞硯搖下車窗,大爺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裴韞硯?裴總,你怎麽回來了?”裴韞硯點點頭。

“帶我太太來看看。”

大爺看了沈願一眼,慈愛地笑著說:

“好,好,進去吧。”

沈願好奇地問:“你認識他?”裴韞硯把車停好,熄了火。

“我上學的時候,他就在了。”沈願笑了。“那得多少年了?”

裴韞硯沒說話,耳朵悄悄紅了。

校園裏很安靜,因為是周末,學生不上課。

操場上空****的,隻有風吹過旗杆的聲音。

沈願走在裴韞硯旁邊,四處張望,像個剛入學的新生。

“你以前在哪個教室?”裴韞硯指了指遠處一棟老教學樓。“三樓,靠窗。”

沈願拉著他的手,“去看看。”

樓梯很舊,水泥的,邊角磨得發白。牆壁上刷著綠色的牆裙,漆皮有些翹起來了。沈願摸著那些斑駁的牆麵,想象著很多年前,裴韞硯每天從這裏走過,背著書包,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忽然有點遺憾,遺憾沒能在那個時候遇見他。

如果他們在那個時候就相識,會是什麽走向呢。

“到了。”

裴韞硯推開一間教室的門。桌椅擺得很整齊,黑板上還留著沒擦幹淨的粉筆字。沈願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桌上,很暖。她抬起頭看著裴韞硯,

“你坐哪兒?”

裴韞硯指了指她前麵一排。

“那兒。”

沈願哈哈笑了,

“那你回頭就能看見我。”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嗯。”

沈願想象著那個畫麵——少年裴韞硯坐在前麵,她坐在後麵,她可能會揪他的頭發,戳他的後背,給他傳紙條。他會麵無表情地接過去,然後在下課的時候偷偷看。

她想著想著,笑出了聲。

裴韞硯看著她,“笑什麽?”沈願搖搖頭,

“沒什麽。就是覺得,如果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裴韞硯沒說話,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窗外的梧桐樹。風吹過,樹葉沙沙響,有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地上。

“裴韞硯。”沈願輕聲喊他。“嗯。”“你以前有沒有想過,以後會帶誰來?”裴韞硯想了想。“沒有。”

沈願嘟著嘴看他。

“那現在呢?”裴韞硯低頭看著她。

“現在有了。”

逛完教學樓,裴韞硯帶她去操場。跑道是煤渣的,踩上去沙沙響。沈願走了一圈,鞋上沾了一層灰,她也不在意。裴韞硯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

“你以前跑步快嗎?”沈願問。裴韞硯說:“還行。”

沈願追問:“還行是多快?”裴韞硯想了想。“校運會第三。”

沈願點頭表揚。

“那不錯啊。”

裴韞硯挑眉看她。

“你跑得快嗎?”

沈願搖頭。“我跑不動。”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以後我背你。”

沈願的心跳很快。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煤渣跑道,心跳得很快。

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偶爾冒出一句,就能讓人甜到心裏去。

走到操場邊的時候,有一排宣傳欄。玻璃有點髒,裏麵的照片泛黃了。

沈願走過去,一張一張地看。

光榮榜,優秀學生幹部,三好學生,競賽獲獎。她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張很舊的照片,邊角都卷起來了。照片裏的人穿著校服,頭發有點長,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眉眼很好看。下麵寫著——裴韞硯,高二(3)班,校三好學生。

沈願盯著那張照片,眼眶有點酸。

她轉過頭看著裴韞硯,他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麽表情,依舊很淡定,但耳朵紅了。

“你那時候就長這樣?”沈願問。裴韞硯沒說話。沈願又轉過頭去看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真好看。”

不愧是校草。

她的聲音很輕。

裴韞硯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張照片。“老了。”

沈願搖頭。“沒老。還是很好看。”

她又往旁邊看,是校草紅人榜。裴韞硯的照片也在上麵,拍的是一張側臉,陽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畫。下麵的評論寫著:“高二(3)班裴韞硯,全校女生心中的男神。”

沈願伸手指著那行字,

“你當時是不是很多人追?”裴韞硯麵無表情。“不知道。”

沈願不信,

“你怎麽會不知道?”裴韞硯回憶了一下當時。

“沒注意。”

沈願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當時有喜歡的人嗎?”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有。”沈願的心跳漏了一拍。“誰?”

裴韞硯看著她。“你。”

沈願愣住了。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站在巷子口,低著頭,不敢看她。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在等她,不知道他等了很多年。

現在她知道了。

“裴韞硯。”

她輕聲喊他。“嗯。”“你那時候就喜歡我了?”裴韞硯點點頭。

“那你為什麽不說?”裴韞硯想了想。“怕你拒絕,膽小。”

沈願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走過去,靠在他肩上,哭了一會兒。

裴韞硯輕輕拍著她的背。她抬起頭,擦掉眼淚。

“你要是說了,我可能早就是你的了。”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現在也是。”

從宣傳欄往前走,是一棟老宿舍樓。裴韞硯說,他高一的時候住校,宿舍在四樓。沈願仰頭看著那扇窗戶,“你住哪間?”裴韞硯指了指,

“左邊第三間。”

沈願想象著他住在裏麵的樣子,下課後回到宿舍,躺在**,聽著音樂,看著書。他會不會偶爾想起她?

那時候她還在上小學,紮著兩個小辮子,在爺爺家的院子裏追蝴蝶。他不知道她是誰,但她已經在他心裏了。

“想進去看看?”裴韞硯問。沈願搖搖頭。“不進去了。在外麵看看就好。”

他們又逛了一圈,看了圖書館、食堂、小賣部。沈願在小賣部買了一瓶水,老板娘認出了裴韞硯。

“你不是那個……那個誰?裴……”裴韞硯點點頭。“阿姨好。”

老板娘笑了,“哎喲,你都這麽大了。這是你老婆?”裴韞硯看了沈願一眼。“嗯。”老板娘打量著沈願,“真漂亮。你倆真般配。”沈願笑了,“謝謝阿姨。”

走的時候,老板娘多送了兩瓶水,說“下次再來”。

裴韞硯接過水,說了聲“謝謝”。沈願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變了,變得柔軟了。以前的他,不會跟人多說一句話,更不會說“謝謝”。現在他會了,是因為她嗎?

回去的路上,沈願靠在座椅上,翻著手機裏拍的照片。

光榮榜上的裴韞硯,校草紅人榜上的裴韞硯,教室裏的裴韞硯,操場上的裴韞硯。

每一張都很好看,每一張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裴韞硯。”她輕聲喊他。“嗯。”“你說,如果我們高中的時候就認識,會怎麽樣?”裴韞硯想了想。“我會追你。”沈願笑了。“然後呢?”裴韞硯看著她。

“然後你會答應。”沈願的臉紅了。

“你這麽自信?”

裴韞硯的嘴角彎了一下。“嗯。”

沈願笑著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風景。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車上,落在地上,落在她心裏。

她想,這就是最好的愛情。不是一見鍾情,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不是轟轟烈烈,是平平淡淡,一直在一起。

幸福的日子裏,添了幾分關於他的青春回憶。

這算是參與了一點他的過去了吧?

沈願笑著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