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玉菊山——玉姿傾城風華貌

“……”岑曦。

“總之,女人嘛,哄哄就好了。”我盡量說服自己的心虛“她一定會喜歡的。”

岑曦上下瞥了瞥我,最後他將胭脂攏進袖中。

幹嘛這樣看我?

我疑惑地看著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兄妹倆還真是親兄妹,看人都是這麽莫名其妙的嘛?

“生得倒是人模狗樣的。”喃喃一句,岑曦轉身離開了去。

“……’”

他的眼睛莫不是瞎的?這麽些年,他竟然才看出本相的英俊天姿!

嘖嘖,嫉妒我早說啊,藏著掖著有意思麽?

扔了筷子,我撐著頭看窗外的景色,幽幽琴音繞耳,不覺中竟有幾分惆悵自心間升起。

人間嘉味幾分起,不遇緣來憑哭泣。

正愣神,對麵雅鳶閣的窗子忽然被打開,琴音也停了下來。

我眨了下眼。

雕花木格微隱在合歡樹下,如玉公子輕抱古琴,靜靜凝視著我。他的腰間碧佩鑲墜,錦帶環繞,一襲月白長袍瀲灩,風月無雙。

我不動,他卻將琴放在了窗邊,自己坐下,指尖輕觸琴弦,唱了起來。

“秋雨寒霜露曉天,珠碎青石路不綿。

前程難望煙楊柳,難見炊煙難與歡。”

一首唱完,他看了我一眼,又唱道

“掩木門,流光碎,鳳冠霞衣已成淚。

登高閣,望君歸,枯藤殘落散薔薇。

往昔韶華如夢醉,誰記當年,小橋流水。

轉朱閣,凝月墜,三千桃花盡成灰。

撥弦斷,簫聲吹,伊人倚樓南柯繪。

鳳尾瑤光寥落輝,三載浮生,夢影怎追?”

他唱得很好聽,聲音清冽難凝,如冰泉敲擊玉石,如殘霞絢爛天際,縱是喧囂鬧市,自他眼中,似乎也可以高山流水,雀啼鶯鳴。

微眯眼,我笑了。

琴聲止息,他沒說話,也不起身,靜撫琴身,他垂下眼簾。

“從來不曾聽聞過堂堂顧相也會這些詞吟曲唱,今個兒在下真是大開眼界了。”他不說話,我卻是要抓住機會嘲諷他幾句的。

這般冷嘲暗諷,顧元城竟未同往常一樣跟我針鋒相對起來。

他隻是垂眸笑了笑,不置可否。

“很久以前,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當一名琴師。”

我愣了一下。

“在偌大家族中,我最是喜歡病弱的十三叔。他彈琴很好聽,詞也唱得好聽,渺渺仙樂,竟是人間不可比。”

“我與他差得太遠,就像俗世人永遠勘不破紅塵情網,看不透真正清傲孤潔的謫仙。”

說到這裏,我感覺他的聲音有細微的顫抖。

“後來他死了,我也再碰不得他彈奏的琴。”

“再不能看盡他眼中不同於凡世的風光美景。”

“他死了……”世事繁華喧囂便如塵光落盡,蒼白無情。

啞然無言,他沉默,我也沉默。

他在悲傷,或許,我也在悲傷。

“沈青枝,你相不相信,有人生來就是被迫得取那些所謂的榮華富貴,被迫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的?”

他問我。

我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

“我一直都是如此認為的。”頓了頓,我道“顧元城,你也有天真的時候麽?”

他隔著合歡花看我,眉眼末梢似乎帶了些許天真得意。

“若是沒有,豈不哀哉?”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種涼意突地竄進我心裏。

不妙!

我將手中的瓷杯砸向顧元城,自己一個縱身,從窗戶一躍而下。

顧元城那個陰險小人,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任誰能想到,一向自負的祁國丞相會不惜自話悲慘往事來吸引我的注意力?

真是……好樣的!

“少爺好久沒有碰這把琴了。”陳夷抱著一把琴進屋來。

顧元城輕撫了撫琴弦,目光淡漠疏離。

“她值得本少為她撫曲。”

十三叔曾經告訴他,如有一日,他願意為一人撫一曲百花盛開,他大概就能看到他所看到的世界了。

今天,他打開窗看到她,不知為什麽,竟想試一試,試一試十三叔的話可是真實。

“少爺多年不碰古琴,可會覺得生疏?”

“不會。”顧元城拿過一旁的素紗,緩緩遮住繁花精美的琴身。

有些東西是刻進骨血裏的,任是百年滄桑,依舊嶄新如斯。

陳夷將琴放在案幾上,他站到顧元城身後。

“少爺今日彈曲,可有什麽不同以往的感受麽?”

顧元城站起身,他繞過陳夷,推開房門。

陳夷以為他要走,便也不追問,誰想顧元城卻是停下了腳步。

“窗子前的……合歡花很好看,等一下,你派人把它移到我府中。”

啊?

陳夷驚愕地看著顧元城離開的背影,隻覺得今日自家主子的腦袋有點不正常。

他也是嘴賤,問那麽多幹嘛?這不是替自己招事麽!

快快快,快啊!

我一路飛奔,什麽儀態氣度,風流氣韻,通通甩到了九霄雲外。

救命啊,救命!

如果太子殿下出了什麽事,我大概就剩以死謝罪這一條不歸路了。

可惡的顧元城,你等著,就算小爺今日要下黃泉,也定要拉著你陪葬!

當我好不容易追上了岑曦時,他正被魯鼎護在身後,沒缺胳膊也沒少腿。

太好了,他的腦袋還在!

“大膽賊人,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本太子今日要將你們就地正法,為我芩國除害!”

我大吼一聲,衝進了黑衣人的包圍圈。

幾十名黑衣人就這麽被我一句話嚇得集體遲鈍了一下,我瞧準時機,猛地竄到岑曦身前。

來人畢竟是顧元城的手下,隻一瞬,便又訓練有素地向我們攻來。

魯鼎和侍衛們紛紛上前迎敵。

“終於來了?”岑曦斜了我一眼。

我趕緊賠罪“是微臣來晚了,是微臣來晚了。”

岑曦瞪我一眼,拔出腰間軟劍。

我一見,忙上前阻止。

“親爹唉,你可不能上去拚命啊!”

岑曦推開我,就要加入戰圈,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死死拽住。

“我去,我去,我去還不成嘛,我一定保住你家小魯的性命。求求您嘞,給小的我留條活路吧……”

岑曦終於停下動作,他的眼睛轉向我,嘴唇動了動,什麽話也沒說,隻冷冷對我笑了一下。

我假裝沒看見,隨便撿了一把地上死去黑衣人的長劍,幾步上前,抬手就將一人砍翻在地。

魯鼎見我離開岑曦身邊,焦急地向我使眼色,他不敢開口大喊,怕岑曦更加引人注意。

我完全忽略魯鼎的眼色,一人一劍揮得好不瀟灑。黑衣人在我麵前一個一個血濺三尺,倒地身亡。

“丞相大人!”

魯鼎終究忍不住朝我喊了出來。

我揮劍砍倒一人,趁隙對魯鼎大喊“快帶殿下走,這裏本相頂著。”

魯鼎下意識就向岑曦靠近,黑衣人也跟著我的話,幾乎全湧向了魯鼎。

“走!”我一個回身,拉住岑曦就向皇宮的反方向跑。

身後的黑衣人見上了當,立馬反身回來追我們。

魯鼎反應也快,一個飛身,率侍衛擋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我了解顧元城,此時回宮的路必定全被安排了刺客,與其自投羅網,不如先逃離京城,保住性命。

“前麵的巷子四通八達,隻要我們衝進去,任刺客有通天本事,也難抓住我們。”我拉住岑曦,邊跑邊說。

岑曦不言,隻隨著我拚命向前衝。

我可懶得管他現在心裏在想什麽,性命最重要!

快了,快了,還有幾步!

“殿下!”遠處魯鼎驚呼。

我幾乎就在魯鼎大喊的一瞬間,用力地將岑曦推進了巷子。

岑曦踉蹌地向前衝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他回頭拉住我,一下將我拉進巷子。

“快跑,這裏有條路,可以直接逃出皇城。”

我輕聲對岑曦說了一句,拉著岑曦就向巷子深處跑去。

我既然猜得到顧元城會在回宮的路上設下埋伏,他必定也能猜到我會帶著岑曦向京城城門跑,想必此刻城門前也埋伏了眾多殺手。

要想活命,就隻有這條路了。

好在顧元城畢竟身份特殊,不敢在芩國大肆追捕徹查,一時半會兒,他們絕不會察覺到岑曦和我的動向。

曲曲折折繞了許久,眼前終於出現了熟悉的枯黃色木門。

木門很舊,也很破爛,大大小小的破洞不少,陣陣冷風透過破洞吹進來,有種詭異荒涼的感覺。門上有一把大鎖,雖鏽跡斑斑,卻牢固得很,岑曦用腳踹了很久也沒把門踹開。

我在腰上找了找,然後摸出一把鏽鑰匙給岑曦。

岑曦無語地看我一會,方才接過鑰匙。

這鑰匙它舊啊,我也是不敢保證它還能用嘛。

我覺得委屈。

岑曦用鑰匙開了好一會,那把大鎖才顫顫巍巍地掉到了地上。

岑曦先一步推開門走了出去,我隨後跟上。

“這裏是……?”

望著眼前巍峨蔥蔥的群山,岑曦有點拿不準這是哪。

“這是玉菊山。”

我在心裏白了他一眼。

“玉菊山離京城有八十裏之遠,這怎麽會是玉菊山呢?”岑曦不解。

太子殿下有悠閑的資本,我可沒有啊。

我推著岑曦往前走,邊走邊道“從官道走,八十裏路到的是玉菊山的正麵,這裏是玉菊山的背麵,因著……”

話還沒講完,腦中一陣眩暈,我終於還是堅持不住,向地上倒了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