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有千千不解結
“女兒早就有了心上人了,父皇,你明明知道的!”岑玉合很生氣,非常生氣。
“心上人?那是你年紀小,不懂事。年少時的約定……嗬……兩個娃娃而已,作得數麽?”岑帝不屑。
“作不作數,女兒心裏清楚。”岑玉合別開臉。
岑帝語重心長道“這世上有多少女兒家要同沈卿成婚?合兒,倘若不珍惜眼前人,或許這輩子你都不會遇見更好的了,你要明白這一點。”
岑玉合抿唇,然後她紅著眼睛質問岑帝“父皇之所以拋棄母後,也是因為這所謂的“眼前”麽?”
心頭最痛的一角被戳到,岑帝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不是對待朝臣那種裝模作樣的“沉”,不是對待沈青枝那種胸有成竹,頭痛無奈的“沉”,不是對待仇人那種咬牙切齒的“沉”,那是一種被歲月盡數埋進心頭的蒼白和悲傷,一種再也無法得到,再也無法相守的痛苦。
這輩子,唯有岑曦和岑玉合,但凡還有第二個人敢這樣質問他,他都會將對方挫骨揚灰,世世不得超生!
深呼一口氣,岑帝盡量穩定下自己的情緒。
“成大事者,必先舍兒女私情,朕所做的事就是如此罷了!”
岑玉合隻覺得荒謬。
“兒女私情?父皇,你不過是為自己找一個可笑的借口而已。”
岑帝瞪著岑玉合,可他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女兒不想成就什麽大事,父皇若想逼迫女兒,女兒願仿效母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岑玉合目光堅定地回視岑帝。
岑帝皺眉,他左右踱了兩步,最後他停住身形。
他妥協“你年歲尚小,婚事日後再談也不遲。”
岑玉合鬆了一口氣,她對岑帝行禮“女兒告退。”
岑帝揮手。
岑玉合臨走前,岑帝對她道“合兒,好生與她相處,你會改變現在的想法的。”
岑玉合垂下眼簾,沉默離開。
話分兩頭,再說我吧,我剛一出宮就覺得渾身不得勁,總覺得今日那六公主看我的眼神很是……
我有點心慌。
“小滬,本相想去遊風樓嚐嚐他們的招牌菜‘鳳凰遊’。”
孫滬點頭“時近正午,是該用膳了。”
對於孫滬的配合,我很滿意,又道“可惜,一個人吃終究有點寂寞,不知道還有誰也對那招牌菜情有獨鍾?你且去找找看。與人共品美食,方有嗞味嘛。”
孫滬瞄了一眼我的眼色,敲了敲車壁“停車。”
馬夫停下車,孫滬從馬車上下去,他對馬夫道“相爺要去遊鳳樓,你好生相送。”
馬夫答應一聲,揚起馬鞭,馬車緩行而去。
“主子為何不讓屬下去?”王捷疑惑。
雖然孫滬能力很強,忠心也談得上,可他畢竟是皇帝的人。
我拿了一塊糕點塞進嘴巴裏,搖頭道“若不是他去,恐怕皇上會生出疑慮。這君王呀,自古都是九曲連環的心思,一旦對臣子產生疑慮,哪還容臣子能有好日子過,,的?”頓了頓,我喝了點茶,繼續道“雖說太子是你真正的主子,本相不也替你瞞著小滬麽?”
王捷睜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自認隱藏的很好,自從跟了沈相後,他從來不與太子殿下有過任何的接觸,為什麽……為什麽沈相會知道他……
我身子往後一靠,對於王捷的驚愕很是不以為然“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會有白吃的午餐,也不會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魏應侯府畢竟是一等一的豪門大戶,一個區區落魄武生怎麽可能一聲不響地闖進本相的院子?”
心髒撲通撲通直跳,他忽然明白了過來。
原來,原來根本不是他故意不與太子殿下接觸,而是她從來就不曾給過他機會。
“主子之所以能以幼齡拜相,原來是真的無人可出您之右。”王捷在經曆了一係列的心理過程後,心裏就隻剩下一種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恐懼和佩服。
我看了一眼王捷,知道他在想什麽。其實他也無辜,當初他假扮落魄武生闖進我的院子,既是岑曦對我的試探,又何嚐不是明晃晃的告訴我,他要安插這麽個眼線在我身旁?
棋子終究隻是一顆棋子,許多事他沒資格去想明白。
“王捷,交給你一個任務。”
王捷低頭“主子請說。”
“圖州出現叛亂,馬夫現在就帶你去圖州,本相希望,待本相到了那兒,你可以將本相想知道的都告訴本相。”我坐直身體,準備下車。
王捷道“主子是要自己步行過去麽?”
我跳下車,對他道“霏紅鋪的杏花胭脂最為有名,本相要順路去瞧瞧。”
說完,我自搖起折扇沿著路邊向前走。
胭脂?
王捷伸出頭,愣愣看著沈相漸行漸遠的背影,隻覺得那淡煙色的青衫如雲如霧般讓人觸不可及。
“走吧。”王捷收回視線,對馬夫說。
馬夫應了一聲,馬車隨即向反方向飛奔而去。
繞繞轉轉許久,我方才到了遊鳳樓。
小二替我打開廂房的門,我向裏望了一眼,就見尊榮華貴的太子殿下仰躺在魯鼎用幾張椅子拚湊的木**睡著了。
麵容安靜,俊逸如玉。
我知道我不該打攪他,畢竟都是在朝堂上混的,大家體諒體諒,理解理解也應該。但是,我這個人就是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見不得有人比自己過得舒坦,尤其這個人還在自己眼前。
無視魯鼎拚命給我使的眼色,我對著呼呼大睡的岑曦一腳踹了上去。
“父皇,不要!”岑曦驚呼一聲,摔在地上。
“小魯,給本相倒杯茶。”我掀衣,淡淡坐在了桌子旁。
對於岑曦的夢語,我不聞不問。
魯鼎知道我的脾氣,上前給我倒了一杯茶。
岑曦本來十分惱怒,聽見我的聲音,他睜開眼,滿是不情願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
“沈青枝,你怎麽總是對我這麽粗魯?”岑曦覺得有點委屈。
遊鳳樓的茶很香,我很滿意。
“這麽久,你就要了壺茶?”我對於他的摳門表示鄙視“小魯,下樓去,讓小二把遊鳳樓的招牌菜端來。”
小魯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然後對我說了聲“是”,就開門下樓去了。
拍了拍衣服,岑曦在我對麵坐下。
“明明是你請我來的,你倒好,還要我來等你!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你耽誤不起。”
我呸了聲,不屑地瞥他一眼。
“這兒可不是你的府邸,你在這睡覺,難道不怕店家加錢麽?”我暗含警告和嘲諷。
岑曦自己動手倒了杯茶,他慢慢喝進一口茶水。
“金絲枕被,哪有木板睡的實在?”他頓了頓,眸光跳動了一下,溫涼茶水有些許薄霧漸起“青枝,我們逃吧?一起去一個世外桃源,過無憂無慮的日子!”
際時,我們不必起早貪黑,被無數公文耗費我們的生命;我們不必算計謀劃,日日提防險惡人心;我們不必無限放大我們的欲望,任憑它日益膨脹;我們不必…在將來,以刀兵相見作為我們之間最後的結局……
薄霧遮了他的眼睛,我忽然意識到……原來秋天已經來了。
“聽聞離京城八十裏處,有一座玉菊山,山中清幽處遍生玉菊。人們都道:天下三絕,玉菊最清。不如我們去那等好去處瞧瞧?”
我起身,打開窗。
天光灑在臉上,似乎也灑到了心上。
岑曦驚愕地看著我,隨即他彎眉笑起,輕輕“嗯”了聲。徐徐茶香彌漫開來,隱隱竟有絲竹聲樂繚繞耳旁。
“這雅鶯閣的琴師倒是比往日更精進了。”岑曦笑道。
“新來的罷,原先的已經還鄉歸隱去了。”我道。
“是麽……”
岑曦喃喃自語,兩人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相爺,少爺,鳳凰遊來了。”魯鼎這時推開門,小二跟在身旁,將盤子一一放到桌子上。
我被香味吸引,又坐回了桌旁。
“二位公子請慢用,本店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多多擔待。”小二客氣地對我們說完,就不再打擾我們,出去了。
“小魯,坐,一起嚐嚐。”我指了指另一處座位“這鳳凰遊啊,可是難得的真品。平日裏跟著你家主子裝模作樣,省吃儉用的,苦日子過得太辛苦了。”
魯鼎一臉便秘地看著我,根本不落座。
是個人都知道這沈相是想拿他當話題開涮,他又不傻。
“咳咳”我抬手掩飾尷尬。
“吃吧,不必拘謹了。”岑曦見我遲遲不動筷,知道我的顧慮,不禁微微歎息一聲。
無論何時何地,她似乎都是最理智的那一個,一步都不肯錯。
嗬,這天下,大概在她眼裏就是一盤棋局吧。
沒有風花雪月,也不值得感時傷秋。
我不敢看他,匆匆用筷子夾了一塊。
我本以為區區市井之物,縱使有些名聲,也是萬萬比不過皇宮禦廚的,沒想到剛剛將它放進口中,那種讓人垂涎欲滴的感覺一瞬間就充斥了大腦。
太好吃了!
我有點後悔請岑曦來了。
看我眼神有點不對,岑曦疑惑地也夾了一塊嚐嚐。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少了兩塊的盤子,心痛地無以複加。
啊,我的鳳凰遊!
放下筷,岑曦拿帕子擦了擦嘴。
“不吃了?”我大為不解。
岑曦點頭,取過茶,他慢慢喝了起來。
“為什麽?”
怎麽可能有人能擋住它的**?
岑曦搖了搖頭,並未解釋。
“說說你請我來的目的吧,我該回去了。”
我有些發愣。
“這麽快?”
他點頭“嗯,父皇該要找我了。”
我停下筷,什麽都沒說,直接從懷裏掏出一盒胭脂扔給了岑曦。
“交給你六妹,就說是我的賠禮,懇請她能既往不咎。”
“你得罪我六妹了?”
這也太奇怪了,他就沒見沈青枝跟女人有過什麽糾纏,何況是他出了名難纏的六妹?
“?我也不知道啊。”我很無辜,“她今日對我可凶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