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圖州起兵群臣議

這是要黑我的節奏啊。

我低下頭,一直沉默著不說話。

群臣看見我不發一言,便認為我很好欺負。畢竟是一個奶娃娃麽,跟他們這些官場混了十幾年的老狐狸比,我算個什麽東西?再加上有裴老這樣元老級的人物在前麵擔著,他們還怕什麽呢?

陸陸續續有大小不同的官員接著那位朝臣後麵出列,反對我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丞相。

這場爭議,到底還是來了。

我想笑。

岑帝看著底下出列的一群官員,臉色越來越黑,到最後他一拍龍椅站了起來。

“你們通通放肆!朕任命的人還需你們來質疑麽?”

皇上發威,底下的官員頓時鴉雀無聲,無人敢觸其黴頭。

這時我神態自若地對岑帝道“微臣自昨日上任以來,尚無一絲一毫的政績,實在有愧陛下,有愧群臣。昨日夜裏,臣翻到一封奏折,裏麵上言說圖州一帶有人自稱是陳王的後人,正迷惑百姓要興兵起義。臣請命,親自前往圖州解決此事。”

我的話剛剛說完,大殿上立刻炸開了鍋。

陳王是誰?那是皇上未登基前的死對頭啊,他竟然還有後人存世?甚至要起兵謀反?

這該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場的,哪個不清楚兩年前那場殘酷血腥的宮變?有多少枉死的屍骨,現在還在亂葬崗躺著?又有多少替死鬼,至今仍死不瞑目?

陳王謀反,太後病薨,皇上兩個繈褓中的兒子被叛變的仆從殺死,先皇更是被氣得一病不起。

那時候幾乎天天都有人慘死在這朱紅的宮牆內,每日夜裏更是各種哭喊慘叫不斷。

現在想起來都覺後怕。

聽到我提起此事,岑帝反而臉色好了一點,但他似乎並不同意我的自薦。

“沈卿欲為國事出力,朕很欣慰。但沈卿肩負丞相一職,許多政務要沈卿親自處理,哪有時間前往偏遠的地方平息叛亂呢?此事就交由他人處理罷。”

“皇上要派他人處理?”我故意意有所指地往出列的那些官員看去。

那些官員個個是精,誰不知道像這樣的事觸及忌諱,一個弄不好,自己的小命也就跟著玩完了。

暗地裏推來推去,就是沒人敢接這個差事。

岑帝剛要借此發難,裴魯又出了個頭,把岑帝的話給堵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老臣願前往圖州平息幹戈。”

話雖這麽說,可誰敢讓一個七旬老者,三朝元老,長途跋涉去那個是非之地?

“陛下。”一位年輕的武將軍葛均出列,對岑帝抱拳道“圖州地處偏遠,一路必定奔波勞碌,裴太傅年事已高,怕是身體不能吃得消。末將請命,讓末將前往平息叛亂。”

好小子,想搶我的飯碗?

我立刻進言“陛下,此事係於政治,葛均身為武將,恐難勝任。”

聽到這個話,葛均也不怕我,不服道“末將還沒聽說過什麽叛亂是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了的,丞相大人說這話,不覺荒唐麽?”

嗬,都說嘴皮子上的事,你們武將比不過我們筆杆子了,竟然還有膽子來挑戰我?

“一百年前,我們芩國曾出了一位德高望重的相國,名喚諸葛抑。其人不僅謀智出眾,滿腹經綸,更是思辨的佼佼者。一次,我國與他國開戰,敵國將領曆經無數戰爭,經驗豐富,拜倒在他手下的人不知凡幾,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惡戰,然而讓人想不到的是,諸葛丞相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將那老將激得吐血倒地,這場戰爭也由我國大獲全勝而告終。試問,動動嘴皮,如何不能擊退敵軍,不能平息叛亂?”我一甩袖袍,振振有詞地瞪著葛均。

葛均啞口無言,愣愣地聽我一本正經的忽悠。

諸葛抑?他真有那麽厲害麽?

我怎麽從沒聽說過這個人呢……

“陛下。”我對岑帝拱手“臣能保證公務與此事皆不誤,請陛下恩準微臣前往。”

裴魯這次卻是向了我,他上言道“陛下,可憐沈相為臣這把老骨頭擔憂,陛下就看在老臣薄麵上,允了沈相的請命罷。”

三朝元老的話能沒點份量嗎?

岑帝無奈,抬手“傳朕旨意,特命沈卿為圖州巡視欽差,前往圖州平亂。另擢升葛卿為步軍副尉,協助沈卿,止戈於微。”

皇上發話了,就算我們心裏還有什麽不滿,也隻得乖乖跪下接旨謝恩。

一場風波就這麽似休未休的結束在冉冉升起的日光裏。

午後,皇上派人宣我入宮。

我理了理身上的朝服,隨著趙公公入宮。趙公公將我帶到禦書房外,便進去通報。

我抬手揉了揉酸痛肩膀,疏鬆一下身體的疲勞。

其實我覺得自己無比冤枉,昨晚喝掉那壺天方酒後,我就開始處理公文,處理了整整一夜啊,天亮方才睡了一會兒。這一睡倒好,兩個屬下沒一個人來叫醒我,若不是我單手實在撐不住我這顆聰明的腦袋,讓我和案麵來個親密接觸,別說來不及沐浴更衣,便是上朝都要晚了!

哎呦,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哦。

“沈相大人,皇上宣您進去。”趙公公出來對我說。

我點頭,單獨走進禦書房。

“皇上。”我對岑帝行禮。

岑帝把視線從堆疊的折子上移開。

他對我笑道“沈卿來了?今日早朝,沈卿那套糊弄人的把式真是讓朕歎為觀止啊。”

這樣誇我?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謙虛道“微臣才疏學淺,還請陛下不要再調侃臣了。”

岑帝收了笑意,放下手中的毛筆。

“愛卿應該猜到了朕找你來的原因。”

我低頭。

“微臣才疏學淺,請陛下明示。”

見我如此,岑帝看了我一眼,道“愛卿此去圖州,當萬分小心才是。愛卿是朕最為信任的人,日後朕還要多多倚仗愛卿,愛卿可不能辜負於朕。”

我拱手,恭敬道“陛下抬愛,微臣定不負陛下信任。”

岑帝很滿意,他起身走到我旁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

“愛卿之才,朕平生僅見,很是希望愛卿能以此才忠君事主。”

我道“能以自身學問報效陛下,報效國家,臣之榮幸。”

“很好。”岑帝收回手,回身坐回了書案後“朕就等著愛卿帶著匪首的頭顱回來見朕了。”

不敢遲疑,我立即跪下“微臣定不辱使命。”

這下岑帝是真的滿意了,他揮手,讓我退下,回府準備準備。

出了禦書房,我呼出一口氣。

這出頭鳥果然不是那麽好當的呀。

“公主,公主,您不能過去,陛下正和沈相商討國事呢。”

一陣吵鬧聲從拐角處傳來,我忍不住尋聲望去。

一個小太監麵色通紅地正攔著一位珠玉寶釵的少女,小太監邊攔邊後退,那少女麵帶怒氣,壓根不管小太監,直直就朝禦書房的方向衝來。

我挑了挑眉。

這皇親國戚果然都是英勇無畏,敢於直衝的一群人。

嗯,值得傾佩。

不一會兒,她就衝到了我麵前。我想,我再怎麽樣“不肯摧眉折腰”事“權貴”,見到公主,該行禮,我還是得老老實實行禮的。

畢竟腦袋隻有一個,我不相信誰能給我第二個。

我向她拱手“微臣見過六公主。”

她看到我時,愣了一下,然後又恢複到了盛氣淩人的樣子。

她臉色不好地問我“你是誰?”

我回道“微臣姓沈,名青枝。”

我本想敷衍敷衍,好趕緊去辦我的正事,不料我這一回答,她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無比。

她用一根手指指著我,雙眼裏幾乎充斥了熊熊燃燒的怒火,尖聲道“你就是沈青枝?”

不然呢?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天地良心,雖說我長得一表人才,風流倜儻,但絕對潔身自好。我自認是沒有惹過什麽煙花債的,更何況是和……堂堂一國公主?

她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

“微臣曾經得罪過公主?”我試探地問。

“哼!”她一跺腳,什麽話也沒說,氣衝衝地進了禦書房。

“……”

她的宮女皆留在了禦書房外,一個個對我左看右看,交頭接耳。

這事要不妙啊。

我斂了斂袖子,趕緊走人。

禦書房內,岑帝皺著眉頭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小女兒,訓斥道“還有沒有點規矩?還有沒有點女兒家的樣子?這樣任性妄為!”

“父皇。”聽到岑帝的訓斥,岑玉合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她委屈哭道“您隨隨便便就把女兒許給一個陌生人,您怎麽能這麽狠心!”

岑帝是最見不得女兒家哭的,更何況是他最喜愛的小女兒?

眼見女兒淚眼汪汪,岑帝軟下心腸,溫聲解釋“沈卿年少有為,經綸滿腹,加之姿容俊逸,位居高位,配朕之女,不是綽綽有餘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