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戚然歎氣,有點不情願道,“爹爹對他十分賞識,若是我將他扔在這裏,先不說世人會怎麽評價我,爹爹必定會大發雷霆。”

一想到那位隨時可以進宮告狀的大佬大怒的模樣,師烈心底也有些許的畏懼,勉強答應了下來,吩咐自己的手下將遲謙帶上。

戚然向廟祝和小道士辭行之後,這才跟著師烈一行人下了山。

回程的路上,遲謙意識不清時似是極其依戀戚然,在戚然的勸說下,師烈才允許遲謙和他們同乘一輛馬車。

腦海裏揮之不去遲謙方才前所未見的脆弱模樣,她雖然前世嫁給遲謙當了夫妻多年,卻不算了解他,更不理解他,知道的都隻是遲謙想讓她知道的,連死都死得稀裏糊塗。

既然如今要與他作對,就要先把他過往打探清楚。

知己知彼,才好百戰不殆。

戚然輕聲道:“殿下,我有一事想問。”

“你問吧,本宮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師烈拍著胸脯保證道。

“我想問的正是關於遲謙的父親,當年的遲征一案。”

戚然說罷,卻見剛才還信誓旦旦的師烈表情瞬間凝固了起來。

他不自然地別開了臉,目光閃爍,支支吾吾道:“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這……這件事本宮也不清楚……”

見師烈這副模樣,戚然頓生疑竇。

她記得前世父親和遲謙都不願意提及遲征一案,似乎其他眾人也都諱莫如深。

她原本還以為是遲征罪名不光彩,故而眾人才緘口不言,但為什麽連肆無忌憚的太子都對這有忌諱?

遲征一案到底牽扯了什麽?

遲謙毫無道理的突然政變,難道能從中找到原因?

戚然故意道:“殿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的目光灼灼,頗有不知真相不罷休的架勢。

無奈,師烈隻好咳嗽了聲,低聲道:“罷了罷了,本宮說還不行麽!當年父皇禦駕親征,命本宮監國。當時,賑災出了亂子,遲征秘密上了一份彈劾貪汙的奏章,這件事幹係重大,本宮決定留中不發。”

“為何?”戚然疑惑不解。

“遲征彈劾的那人勢力龐大,況且遲征隻是風聞奏事,證據不多。對方有意壓下這件事,遲征又如何幹得過他?後來那人反過來彈劾遲征誣告,拘來的證人一口咬定是暴民聚嘯作亂,與貪汙無關。”

師烈向她解釋道:“最關鍵的還是從遲家抄出了大量的黃金白銀,最後會審判定遲征受賄誣告,牽連甚多。遲征畏罪,自殺在獄中。這件案子的審理本宮沒有參與,所以這其中的細節也不太清楚。等父皇回來,為這事還發了好大火,母後勸住了,念在遲征曾經立功不少,下旨功過相抵,不再追究後人。”

戚然心下一頓,果然當年遲征一案是有隱情的。

“遲……我公公彈劾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師烈苦笑一聲,最終還是附在戚然耳旁小聲地說道:“是本宮的舅公,鎮國公。”

什麽?

戚然險些驚呼出聲。

鎮國公?不就正是皇後的弟弟,權傾朝野的國舅霍成綱嗎?

然而戚然驚訝的不僅僅是因為鎮國公的身份,更是因為前世遲謙在獲得皇帝賞識之前,正是鎮國公一黨!

但鎮國公卻是扳倒遲謙父親的人?

這算什麽?

與狼共舞嗎?

遲謙性子本就外熱內冷,不折手段,或許他沒底線到了為發達不惜投靠仇人?還是說他蒙在鼓裏,不知道他爹告的是鎮國公?

一連串的疑問相繼湧入腦海,戚然越來越覺得前世種種撲朔迷離。

“然兒。”師烈又沉聲叮囑道,“這件事你一定記得要保密,就算知道也當做不知道。這件案子被父皇下過禁口令,議論者當誅。你千萬不要說漏了嘴,否則就連本宮都保不住你。”

“我明白。”戚然應道。

她自然是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

不可能僅僅因為禦史和鎮國公互相彈劾,就讓這件案子如此秘而不宣,想必這其中還隱藏著一些她前世不知道的大秘密,如今也隻有靠她自己來慢慢挖掘了。

這世她不是棋子,而是要掀了這棋盤的人!

在戚然的堅持下,師烈隻得將他們送到了遲家舊居。

兩人一夜未歸,明德和翠玉都心急如焚地等候在府門口。

一見到戚然身影,明德和翠玉都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小姐,您可擔心死奴婢了。”翠玉握著戚然雙手,喜極而泣。

“夫人,我家少爺呢?”明德四處張望,擔憂不已。

戚然指了指身後的馬車,說道:“你去找人將遲謙抬回府中吧,他發了高燒,記得叫個大夫。”

聞言,明德連忙叫人來將遲謙抬回了房中。

一時之間,府內眾人手忙腳亂。

戚然讓翠玉回太傅府報平安,自己則先回了房間,好好休整一番之後才打算去看看遲謙的狀況。

大夫剛剛離開,老管家樂叔和明德忙裏忙外地照顧昏睡不醒的遲謙,無人有閑心招呼戚然。

戚然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坐在了距離床邊不遠的小桌旁。

仇人生病她旁觀,不亦樂乎?

“這可怎麽辦才好啊。”樂叔唉聲歎氣地進進出出,為遲謙換下退燒用的濕棉布。

“是啊。”明德也是憂思連連,“距離春闈已不剩幾日了,少爺這樣的狀態可怎麽辦啊?”

和這二人的憂心忡忡不同,戚然聽到這話,反而扯了扯嘴角。

她自然清楚。

這次春闈,遲謙不僅不會高中,反而要犯牢獄之災。

如今到好,生了病興許還能因禍得福躲掉那場官司呢。

戚然想著,隨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然而她這一副漠不關己的模樣,落在樂叔和明德的眼裏卻是異常刺眼。

“少爺的命怎麽這麽苦?少時便沒了老爺老夫人,如今夫人卻又這般……”

“樂叔,你是沒瞧見昨日回門夫人那刻薄的模樣。虧得昨日少爺那麽擔心她,你看她,坐在那裏一句關心的話都不問……”

“唉……”

兩人小聲的交談著,殊不知這些話都被戚然聽個正著。

她喝茶的動作一頓,心情愈發複雜起來。

前世憨厚樸實的樂叔待她宛如自家人,明德雖然隻對遲謙忠心耿耿,但對自己同樣尊敬的很。

可惜物是人非,這一世,他們無法再回到那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