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薑清雨睡得昏昏沉沉,黃昏時刻才露出本來麵目的天色在深夜時又悄悄聚起烏雲。
夜晚的這場雨不如白天那場溫柔,新出的嫩芽經曆豆大的雨點拍打,一個個低著頭十分惹人憐惜。
一聽到雨聲,薑清雨立刻坐起來,從家裏巡視了一圈看看有沒有忘了關的窗子。
薑華有出門一定會關窗的習慣,昨天下雨之後客廳的窗戶也沒開,唯一不知道怎麽樣隻剩顧雲翊住的那間客房。
她打開門,寒意和沁滿泥土氣味的潮濕立刻朝她撲來,細風絲絲縷縷刺入骨髓。
顧雲翊的窗子是開著的,白天那場小雨還好,這場雨伴著風,斜斜的雨線透過紗窗,窗台濕了一片,連帶著它下麵的那塊地板上都是水。
薑清雨探出去關窗,渾身立起一層汗毛。她護著手臂回屋穿了件外套,再進來時順便帶來了拖把。
顧雲翊的行李箱底部也沾上了些水,她從床底下把箱子拖出來,地上劃開兩道水印。
箱體顏色是低調的黑,和他本人的氣質相似。放了有些天也沒染上一顆灰塵,顧雲翊愛幹淨,甚至對物品的擺放有強迫症般的整齊執著,薑清雨一個很有條理的人也自愧不如。
她盯著箱子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決定打開。
萬一裏麵有什麽重要的東西。
箱子裏隻有他的幾件衣服,顧雲翊偏愛黑色,白色的隻有襯衣。除此之外還有個稍厚的外套,薑清雨一一放到**展開鋪平,打算白天天晴了再拿出去晾曬。
箱子的底部露出個紅色的暗角,她乍一看以為是記事本,心口頓時一緊。
但捏住感覺厚度不對,隨著本子整個抽出來,她眸光滯住,不消片刻,這幾天頻繁襲擾她的炙熱再次肆意擴張。
是戶口本,按照兩家人的意思,他們領證越快越好。
昨晚薑華和她說完,薑清雨心裏多少有了準備,唯一不同的是對快的理解,顧雲翊居然把戶口本都帶來了。
收拾好顧雲翊的房間,薑清雨再也睡不著了。
清晨四點天還沒亮,風雨停擺,搖晃整夜的樹梢靜靜舒展身姿,江南小城的靜謐盡顯。
從她臥室窗戶放眼望去的視野很有限,附近的住宅樓卻看得最清楚,有些窗子亮著燈,光線被雨珠折射出五彩斑斕。
她沒想過自己這麽快就要結婚,過去學業繁忙,她的業餘時間都給了畫畫,從未描繪過一個心上人的形象。
之前薑華說她可以拒絕,和顧爺爺說她不願意,即便是去了京城也能兄妹相稱。
但是以顧雲翊的年齡,可能很快就會談婚論嫁。
突然,她寧靜沉思的眸子晃了下。
是誰家清晨歸來的人熬了薑水,香味鑽進了門縫。
她情不自禁扶上了唇。
薑清雨給漫畫上色到中午,眼圈漸漸開始發澀,她揉了揉眼遠眺窗外一會兒,打開了那個昨天注冊完就沒再看過的微博。
她之前畫過幾部漫畫,一開博就多了不少粉絲,還有幾條私信,她一一回複。主頁的界麵是空白的,實在沒什麽可發,她把昨晚拍給顧雲翊的那張天空作為了第一條微博。
剛剛發出多了一個讚,薑清雨沒再留意,隻瞥了一眼就退出軟件。
她起得太早,放鬆下來的身體很容易困倦,抱住小熊翻進被子,數到第二隻羊,她睡著了。
下午,日光鑽出雲層縫隙,小院空地的石板將鋪開的光線反射到屋裏。距離薑清雨睡醒已經半個小時,看著突然放晴的天,她放下酸奶把顧雲翊的衣服拿出去晾。
門口時不時有車子經過,手機在**震動,她沒聽到手機鈴聲,回屋準備繼續刷漫畫,發現多了一個未接。
是顧雲翊。
備注的三個字讓她心髒猛跳了一下,她再打過去,已經是關機的狀態。聽著機械的提示音,薑清雨等了十分鍾,再打過去依然是關機。
這個時間他應該在滬市的公司裏,關了手機或許是在開會。
薑清雨不想打擾他工作,也就不再糾結這個事,她給顧雲翊的微信留了言,坐公交去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家書店。
那條書店外麵有條很長的步行街,薑清雨大學時期經常和同學一起過來,一到晚上,馬路兩邊亮起各色招牌,行人來往密集,小吃香味濃鬱,遠遠地勾人饞蟲。
薑清雨從書店出來就直奔著小街去,薑華不喜歡她吃這些小吃,她總是一個人過來。前些天顧雲翊剛來時說帶他去轉轉,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裏。
隻是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事後她還覺得自己荒誕。顧雲翊縈繞周身清冷矜貴的氣質,和煙火氣濃厚的夜市著實不搭。
薑清雨買了一份薯條一邊吃一邊走,路過岔路口時往街邊瞟了一眼,目光不由得一怔。
四個路口都在賣包裝好的鮮花和玩具熊,頭頂的大屏幕循環播放著滿是粉紅愛心的廣告。
原來是情人節,二十一年牡丹生涯,她對這種節日並不感冒,正準備繼續往前走,斜右側一個騎自行車的男孩突然失控,搖搖晃晃的影子闖進她的餘光。
薑清雨向後退了幾步,男孩卻沒有停下的趨勢,仍然向她衝來。
她已經躲閃不及,就在這時,一股突來的力量忽然扣住她的肩膀。
薑清雨纖瘦,自然經不住大力拉扯。她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那股力量帶著她的身體朝後仰,就在她以為情人節要和大地親密接觸,卻撞進一個緊韌溫暖的懷抱裏。
輪胎磨砂地麵的聲音撕扯著耳膜,男孩從車子上跳下來,自行車不偏不倚,剛好倒在她剛剛站過的位置。
身後的男人心跳激烈,寬厚胸膛將體溫悉數輸送給她。他身上裹挾著風塵,氣場獨特而沉穩。薑清雨不可思議地睜大了雙眼,她慢慢轉過頭,顧雲翊正望著她,頭頂路燈給線條淩厲的麵容輪廓施以淡淡金黃。
他胸口快速起伏,喘息急促低沉。夜風帶起的餘寒讓他的膚色稍顯蒼白,幽黑的雙目暗焰湧動,既跳躍劫後餘生的竊喜,又摻揉思念之盛的晦澀欲念。
“你怎麽回來了?”
薑清雨嘴角浮現兩個小酒窩,驚喜不加掩飾。
顧雲翊勾起她亂了的發絲,柔軟繞了幾圈手指。剛剛看到有自行車衝過來,短短時間內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向她。
“忙完了,就回來了。”
“對不起。”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兩人,是剛剛騎自行車的男孩。
“刹車停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看著十三四歲,臉色微微發紅,身後一對中年男女跟著他快步走到兩人跟前一同道歉。
“沒關係。”
薑清雨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以後人多的地方小心點。”
男孩媽媽過意不去,將自己手裏的一枝玫瑰塞到顧雲翊手裏,示意他送給薑清雨。
一家三口離開,薑清雨抬起白嫩嫩的臉蛋,黑白分明的大眼慢慢轉向一邊,錯開他視線的交融。
顧雲翊為她扣好彈開的扣子,兩人出色的顏值並不多見,被幾個圍觀的年輕路人當成偶像劇看新鮮,白色情人節當天出現這樣一幕,幾個賣花的生意都變好了。
“你給我留言的時候,我在飛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