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著人流一同朝前走,薑清雨這才知道,原來關機不是因為開會,而且因為起飛。
“你怎麽知道我來的是這裏。”
那條給他的留言上,薑清雨的確有說自己要去書店和夜市,但卻沒說是哪裏。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顧雲翊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是薑華的來電,問他有沒有找到薑清雨。
“找到了,我們逛一會兒就回家。”
和薑華交談間,顧雲翊依舊持穩內斂。隻是他邊說邊低眸看向她的那一眼,深邃的眼神流露出些許狡黠。
原來是老媽把自己賣了,但薑清雨一點都不驚訝,她已經適應。
路過幾個店鋪,身側的小窗口傳出陣陣油炸食品的特有香味。招牌很熟悉,大概半個小時前薑清雨在這裏買了一份薯條,隻可惜沒吃完就掉在了地上,她心裏好一陣哀傷,最大的那個本來想留到最後才吃的。
這個店的出現讓她遺憾更甚,她準備過去再買一份,身邊的人卻先她一步站到窗口。
顧雲翊高挑修長的身材立在人群中很是惹眼,人是視覺動物,賞心悅目自然願意多看。
他一過去立刻收集了一票目光,旁邊兩個等待的女生看到他的側臉眼神都變了。
顧雲翊並未對自己被矚目有什麽反應,掃碼付錢接過老板給的薯條徑直回到薑清雨身邊,全程沒有側目一分。
薑清雨忍不住莞爾。
她隻顧著拿東西,沒注意到男人夾帶私貨。
剛剛男孩媽媽給的那支玫瑰,他用手心和包裝盒夾著一並送給了她。新鮮欲滴的玫瑰馥鬱沁心,絲絨花瓣牽連露水,豔紅極致的邊緣朝著近似深沉魅惑的黑暈染。
她盯著花冠一時失語,頭頂覆蓋上沉甸甸的視線。
存在感很強,像很多螞蟻爬過令她惴惴不安。
其實早在第一眼看到他,薑清雨就知道他不是忙完回來。本身就三天不到的行程生生壓縮掉一天,昨天肯定熬了一晚。
要不怎麽會有疲態。
“你不用這麽趕的。”
她收了兩家定親的信物,實則已經是未婚夫妻。
但她沒想過,顧雲翊會為了一個她都不記得的情人節奔波。
心尖隨即泛開酥麻的輕癢,麵前的影子趁著她沉思冷不防接近,她相對他而言玲瓏嬌小,兩臂稍稍用力帶一下就將她整個身體籠住。
顧雲翊低下頭,呼吸撲在她耳根,嘴唇剮蹭著她側臉細軟的汗毛。
他的下一步心思已經很明朗,薑清雨立刻閉上眼,緊張得睫毛都在顫。
顧雲翊輕輕勾起唇,手探進口袋又繞過她脖頸。薑清雨隻覺得一道冰涼劃過,像被滴了一滴冷水。
涼意很快化開,她睜開眼,鎖骨中心多了一顆水滴形的晶石。
兜兜轉轉繞了幾個圈,顧雲翊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體溫流淌溫暖著整條手臂。
明明他是第一次來這兒,路卻這麽熟,一點不需要遲疑猶豫便走到薑清雨本來想吃的那家店。
“吃這家的麵。”
兩人坐在卡座間,顧雲翊接過菜單點了她平時喜歡的鮮蝦麵。
薑華隻知道薑清雨喜歡來這裏逛,至於她具體喜歡哪個店可不知道。不用說,準是又有一個倒戈的,這人薑清雨用鼻子想都知道是紀觀亭。
他哄著宋羽然把自己的喜好套了一遍,又挨個告訴顧雲翊,儼然成為一個為了一己私欲不擇手段給老板獻媚的俗人。
沉浸在想象中的小姑娘抿起唇,眼神憤憤然,在心裏給紀觀亭羅織了無數罪名,準備到京城慢慢挑撥他和宋羽然的關係。
薑清雨的表情全程被顧雲翊看在眼裏,他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梢,暗暗給紀觀亭記上一功。
顧雲翊停車的位置離薑清雨家門口還有幾步路,院裏的光點亮房簷,暖烘烘地照著歸家路。
薑清雨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洗衣液的氣味,旅行回來大洗一遍是薑華每回的習慣。
“這麽早?”
薑華從襯衣後麵探出頭。
“媽,你怎麽回來不告訴我?”
薑清雨不知道薑華晚上到家,如果知道今晚就不會去外麵吃飯。
但薑華有她自己的打算,像情人節這種日子她才不想打擾小夫妻培養感情,她一個人樂得自在。
顧雲翊跟在薑清雨身後雙手合上院門,院裏的燈薑華隻開了一個,混混沌沌的也看不真切。進了屋子再看才確定自己剛剛不是眼花,女兒脖子上確實多了條項鏈。
一顆造型極簡約的單鑽,清素和女孩本人透出的氣質如出一轍。
手裏也多了支玫瑰,這讓薑華更自信今天沒告訴女兒她回來是對的。
母親的眼神看透一切,薑清雨撇了下嘴摸摸耳根,趁著還沒燒起來溜之大吉。
薑華遞給顧雲翊一個眼神,男人隨即意會來到院裏的竹椅旁,寬肩闊背和高大身形,輪廓有型硬朗,即便坐下也極有壓迫感。
“姑姑。”
薑華擺擺手,“多叫我兩聲吧,明天就改口了。”
顧雲翊清冷的眸子浮現笑意,驅離氣溫微涼。稍時他又正色,和薑華表明態度。
“我會把我名下的不動產,個人公司,都改成清雨的名字。”
薑華微微睜大了眼,她吸了口氣停住,顧雲翊又接著說:“還有公司的股份,她會有她應得的保障。”
這也是顧江的意思,畢竟顧氏屬於顧江。薑清雨的父親很早就和薑華離婚,薑華本心對男人並沒有多少安全感。將女兒托付給他是出於對上一輩的信任,可薑清雨年紀小,顧家總要出些實際的東西讓她安心。
“你不用把什麽都給她。”
薑家並不缺錢,她隻不過想女兒未來有人照拂。
“我們會過一輩子。”顧雲翊淡淡一笑,“不分我她。”
“媽。”
薑清雨的睡衣掛在外頭,她不得不出來麵對窘迫。
這種話不能當著她麵講,這正和顧雲翊心意,他不想再節外生枝,這件事就這麽定下來最好。
他回了趟自己住的臥房,看到關上的窗子眸光微微一動,視線遊走到桌子上,那裏放著展開的戶口本。
然後他望了薑清雨一眼,融進夜色的漆黑眸子散出意味不明的光芒。
這一眼,他不再是陪著她遊曆煙雨巷道的溫柔哥哥,也找不出任何一分當初擦身而過的疏離冷淡,而是充斥著深深的幽暗。
薑清雨渾身一抖,再看他,顧雲翊已經垂下睫毛,碎發的影子落在臉上,再看不清楚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