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門口的燈光消失,薑華說話的聲音被門截斷。
母女兩個都進了屋,薑清雨柔白細嫩的臉蛋在母親的注視下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清雨,這個給你。”
薑華把本子塞到她手上,她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反而拿到那一刻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薑華琢磨了一下,還是把剛剛顧雲翊對自己說的話告訴了女兒。薑清雨怔了片刻,突然想起那天和葉桉視頻時她說的話。
不能讓顧雲翊太摳,不掉肉怎麽能娶到老婆。
她當時隻當玩笑,根本沒想到這些,更不會想到這塊肉這麽大。
“那,我好像發財了。”
這得買多少漫畫和零食,她再也不用出門了。
“你呀!”薑華被氣笑,還以為薑清雨要說什麽,拍了下她的小腦袋。
開了幾句玩笑,靜下來後薑華眼圈卻開始微微冒紅。但到底酸澀被她忍了下去,側身抱住了女兒。
“清雨,媽媽永遠愛你。”
她很想看著薑清雨工作,生子,步入中年,但是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婚禮早舉行其實是她的意思,顧江明白她的擔憂,一直自己出麵催促。
“我也愛你。”
薑清雨一句話又讓薑華心口發酸,等到情緒穩定,她又叮囑了幾句讓女兒早點休息。
屋裏剩了自己,薑清雨想到明天,臉上的熱意不降反增。她悄悄打開門往外麵看了一眼,顧雲翊那屋的房門好好關著,門縫下投射了一道光,當男人的影子將那道光隔斷,她突然一驚,趕緊關上門。
薑清雨做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醒來一個都不記得,她換好衣服化上淡妝,目光掃到桌子上的小紅本,在有人過來叫她之前先放到挎包裏。
幾分鍾後,薑華站在門外叫了她一次,卻始終沒聽到顧雲翊的聲音。
顧雲翊。
想到他薑清雨心口便發緊,她慶幸昨晚他沒有過來找她,讓她的心慌不至於提早一夜。
“媽。”
一開門薑華還在門前,薑清雨走出屋,柔軟的發絲鋪散在背後,成為幽然淡香的源頭。
她側過頭,細細勾畫過的五官明豔動人,顧雲翊的目光隨著她的出現而波動,有神的瞳孔暗了一瞬。
“早點去早點回來。”
顧雲翊先一步出去,薑清雨走在他後麵。石子路輕微硌腳,她低頭看路,顧雲翊回眸看到女孩低垂的發頂,目光不禁一柔。
他為她拉開車門,薑清雨心思很亂,一路上幾乎兩人都沒有什麽話,但一切都心照不宣。
到了民政局,很多人都是帶著照片來的,他們並沒有提前準備,在旁邊現拍了一張。
身邊的男人直視鏡頭目不轉睛,薑清雨聽著攝影師的指示把頭湊近他。
顧雲翊餘光裏的小腦袋慢慢朝他這邊過來,他嘴角輕挑,繞過她後背扶住手臂,將她攬得更近。
兩人顏值佼佼,薑清雨平時也不太在意這些,倒是填寫資料的時候緊張到手抖,汗水黏稠握不住筆,名字都差點寫錯。
“你老公真帥。”
旁邊一個女孩碰了碰薑清雨,這個稱呼如此遙遠陌生,她還沒有適應這種突然的身份轉換。
“謝謝,新婚快樂。”
但還是禮貌道謝,她說完話的幾乎同時,幾米外等待的男人也有了動靜,他轉過身,手裏拿著兩個紅色的小本子。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薑清雨覺得不對勁,眼神拋出車窗,出門時還湛藍的天幕多出了許多團棉花糖似的雲彩。剛剛投在自己臉上的影子就是其中一枚。
那這詞得改改。
在一個藍天白雲的早晨,她從一個青春少女變身已婚人士。
從此不再是二十八線漫畫家,而是已婚的二十八線漫畫家。
“想什麽呢?”
男人停住車回過頭看她,能讓喜怒不驚的人淺笑半路,隻能說明顧雲翊心情真的很好。
兩人之間放著的結婚證讓他們再也撕扯不開,男人目光中蘊涵的灼熱比先前更直白而不加掩飾。
“這個......”
顧雲翊目光微動,刹車停穩,先薑清雨一步把結婚證放到自己腿上。
“這個我保管就可以了。”
車子停在院子對麵的榕樹下,樹冠的影子將他們牢牢蓋住。他的手掌蓋在自己手上,溫熱直連脈搏,雖然隻有短暫一下,他也像不經意,但突然暗下來的光線卻她徒增出緊張感。
安靜的空氣,她能清楚聽到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聲。
薑清雨不敢再看顧雲翊,她默認了他的提議,反正放在誰那裏都行。
她想下車呼吸點新鮮空氣,但開了下車門,卻發現打不開。早在她對著天空發愣的時候,車門就已經被他鎖上。
然後氣壓更低了。
“不回去嗎?”
女孩低著頭,隻敢看到他係得嚴謹的領口。
現在,她預感到的異樣氣息不再是敏感的妄想。顧雲翊在盯著她看。
他望著她的發頂,漆黑的眼中滋生劣性。
“不。”
突然,他湊近了她,已經少得可憐的光線更加熹微,薑清雨眼前是他微微鼓起的喉結,甚至能感覺到他鼻息漫進發絲間隙引起的酥癢。
薑清雨退到和車門緊貼,他壓得更近,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他的小妻子,真可愛。
片刻後,顧雲翊牽起了她的手,和她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放在兩人腿間,再把結婚證展開放好,露出清晰的合影和姓名,調開手機攝像頭,對準按下快門。
他拍了幾張,每個角度都有保留。
薑清雨從緊張到疑惑再到釋然,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想拍照直接說就好,非要把她關在車裏,她還以為要幹什麽。
“回家拍不也行嗎?”
女孩小臉糾結,臉頰耳根連帶著鼻頭一個地方沒落,又紅又熱。
顧雲翊輕笑了一聲,反握住她的手,拇指揉蹭細膩的皮膚。被他摸過的地方,像被帶著電流的細針劃過。
她偏開頭。
“鎖打開,我想下車,這車裏好悶。”
可不是悶麽,她都紅成什麽樣子了。
顧雲翊依她開了門,她像個從撲獸夾旁邊僥幸逃脫的兔子一樣跑了出去。頭發在剛剛後退的時候被蹭亂了兩縷,一路小跑飛進家門。
這是把他當野狼了。
顧雲翊眯起眼睛,修長的指頭捏住衣領兩顆紐扣解開,露出清晰鎖骨線,眼神中飄忽著難得一見的邪魅。
可這才哪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