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開了,輕輕磕在石牆上。

正在跑進屋的這串腳步密集急促,薑華剛到客廳就和女兒撞了正臉。

“雲翊呢?”

“他在停車。”

薑清雨急匆匆掠過母親跑進屋裏,用冷水衝了幾回臉,又用麵膜紙噴了水敷上。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摘下來,雖然餘溫猶在,但顴骨上的淺色已經變成桃粉,還可以用腮紅塗多了搪塞過去。

“嘟嘟......”

她琢磨的當下,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來電人是宋羽然。

接通電話,對麵的人說話和鈴聲一樣急切興奮,甜美聲線不僅變了調子還有點結巴。

“清,清雨!”

“嗯?你中彩票了?”

中個鬼。

薑清雨的大腦還短著路,她問了這麽一句倒是讓宋羽然有時間緩了緩。

“我沒中彩票,你和顧總領證啦?”

死機的腦袋被“領證”這個詞激活了新電路,全身一動不動重啟幾秒,薑清雨終於意識到了問題。

她忍著疑惑朝身後門口看了眼,壓低了聲音問:“今天上午,你怎麽知道?”

從拿到紅本子到現在不過兩個小時,消息最快也隻有兩家人知道而已。

“他發朋友圈了,紀觀亭看到的,不止我們,所有人都知道了,照片傳遍各個部門,所有群裏都炸了。”

“咱們可是好朋友,為了我的榮華富貴,祝你們白頭偕老,你可要多在顧總麵前給老紀美言。”

第二句話薑清雨壓根沒聽見,榮華富貴的事暫且放一邊,掛電話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朋友圈,顧雲翊原本隻有寥寥幾條新聞的朋友圈頂端,赫然多出一張新鮮的照片。

照片裏兩張結婚證疊在一起,合影的男女氣質長相讓人眼前一亮。下麵放著一雙十指相合的手,姿態遠勝證書的纏綿曖昧。

男人手指修長骨節清晰,本該溫潤雅致,但手背微微隆起的青色血管,又多添些對他野性和力量的想象。

女人的手纖軟嬌小,江南的水土滋養人,煙雨浸潤多年的凝脂肌膚白皙得晃眼。

原來他剛才拍照是要做這個。

薑清雨放大這張圖看了一會兒,緩緩抿起唇,幾次要勾起嘴角又強壓下去,手指倒是熟練地把照片保存到本地。

退出才掃到他配的字,隻有兩個字。

“餘生。”

目光一頓,冷不防撞翻了糖罐子,糖渣掉的心尖上都是。

薑清雨從屋裏出來前看著客廳沒人,門口那把竹椅也沒有。

她挪出房間,小聲關上房門。

“您放心,我一定。”

身側突然傳出男聲,原本以為沒人的客廳,顧雲翊和薑華都坐在一側。

顧雲翊手中的電話未斷,眼中也還沁著笑意,能讓他這麽有耐心並且恭敬的,這世上恐怕沒有多少,所以薑清雨一下就猜到那頭的人是誰。

薑華笑著接過電話和顧江聊起兩家婚事,一邊說話一邊自然地走到外頭,還貼心關上了門。

顧雲翊的目光自她出來就一直落在她身上,薑清雨在對麵坐下,心跳隱約紊亂。

他壓低上身靠近了她,手臂支著膝蓋,雙手交叉在麵前,而狹長的眸子微微斂起,明暗不定的眼底倒映她的影子。

“爺爺很想你。”

薑清雨想起顧江,那個溫和的老頭和自己的外公很像,心裏霎時流過一陣溫暖。

“我也很想他,許多年沒見了,不知道他還認不認得我。”

“肯定認得,你和十幾歲時變化不大。”

顧雲翊永遠記得那張照片上的少女,眼神澄澈如無人區的水潭,一眼見底毫無雜質。那層籠罩她周身的朦朧柔光,不知是哪場被眷顧的雨。

她聞言轉過眸子,忽閃的大眼明亮撩人,和記憶裏的目光不謀而合。

“你又沒見過我十幾歲。”

薑清雨對顧家不算陌生,顧爺爺對她像親孫女,顧琰更是她的玩伴,至於上一輩的人工作繁忙很少見到,唯獨顧雲翊,他比任何人都神秘,卻成了如今和自己關係最深的。

“我見過照片。”

顧雲翊眼底聚攏一抹黯色,每每薑清雨提到顧家都有許多故事,但這些故事裏都沒有自己。

她沒有再問照片的來曆,顧家有自己的照片太正常,而是問他朋友圈的事。

“我看到你發的朋友圈了。”

薑清雨表情略微不自然。

“嗯?”男人抬眸挑眉,見女孩還有話要說,他沒開口。

“你突然結婚了,周圍的人一定都很驚訝。”

對這一點,顧雲翊不置可否,也不在意。

這些年太多人太多嘴臉,他的終身大事也是很多人的心頭事。顧太太的位置總有人覬覦,他做事向來正大光明,有了妻子立刻公開,也能免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

顧雲翊掀開薄薄的眼皮,薑清雨正望著窗外出神。

畢竟女孩或多或少都有心思,她可愛懂事是她的好,可他絕不允許讓自己的妻子被質疑。

薑華接了朋友的電話,和人約著去吃晚餐,臨走前告訴薑清雨砂鍋裏熬著湯。

薑清雨習慣飯前先喝湯,顧雲翊盛了一小碗放在她麵前,她看著擺到桌上的白瓷碗習慣性地說了聲“謝謝”。

男人眉心微蹙,開口聲線稍稍低沉:“清雨,我是你丈夫,我們是夫妻,你不需要謝我。”

丈夫,夫妻,這些詞聽得薑清雨胸口一顫一顫,那顆心髒不小心就要飛出去。

他們現在是一對夫妻,可又和尋常夫妻不一樣。

整個晚上薑清雨都心猿意馬,感覺時間過得比平時都慢。吃完飯她飛快收拾好餐桌,回到臥室縮在**,用放在小桌子上的筆記本找了一部電影打開,想利用劇情結束自己一直活躍的思緒。

顧雲翊看著她跑進屋裏,燈隨即關了,不一會兒卻有音效聲傳出。他思索片刻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搭上肩膀,一邊往院門口走一邊看手機屏幕,到了門前停住,目光也落在一條地址上。

然後他開門出去,大約過了十幾分鍾出現在門前小路的坡下。

外套隨意披著,深沉清冷的眼神淡淡掠過路過的老房子,一幢又一幢,燈火落在他眼裏成了飄忽不定的火光。

額前的頭發沁滿夜晚的潮氣,清淺不一的霧絲縈繞,發絲攏成幾縷,眉眼間遍布淩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