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雨手裏的筆掉了,剛才那段表白讓她手足無措,如果那算是表白的話。
其實更像是宣示主權,隻是她不明白,他突然的強勢是為哪般。如果說到危機感,應該是她更多才對吧,畢竟那天跑到他們麵前歇斯底裏的,可是追求了他好多年的女生。
明天顧雲翊就要正式工作,從他離開京城算日子已經不短。洗澡之前,薑清雨有意將自己的筆電和平板都在小桌上擺好,包括晚上可能吃的東西和看的漫畫。
顧雲翊準備去客廳接水,一開門就看到一隻搬遷的倉鼠來來回回走動。她應該很怕打擾他,腳步很輕,兩隻手都拿著東西,隻恨自己沒有長頰囊。
他輕輕吹口氣,潮濕的劉海飛了一下。
顧雲翊在她發現之前關好門,等著細碎到幾乎聽不到的步子輕緩移動,最後似乎又出來轉了一圈才徹底回到屋裏。
男人深邃的眸子被鴉羽似的睫蓋住一半光芒,逐漸染上笑意,又在她關門之後漸漸淡去。
窗外樹葉上積存的露水在晨光中垂落一滴晶瑩,淡淡的青草味順著窗縫匯入室內,衝散了盈滿整個餐廳的牛奶氣息。
“顧大哥。”
“清雨。”
齊刷刷停住,一直安靜的餐桌,兩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
顧雲翊抽了張紙巾給她,擦掉她自己都沒發現的鼻尖上的白色奶痕。
薑清雨摸了摸臉蛋,“今天晚上我不回來吃飯,別忘了。”
“嗯。”
顧雲翊表情未變,隻說:“給我發位置,我去接你。”
薑清雨今天本來是空的,宋羽然突然來了電話叫她去逛街,她欣然同意,回屋換了件衣服。底子極好的容貌,畫上一層淡妝便鮮豔奪目。
她和他擺擺手,蝴蝶一樣飄出門。
顧雲翊抽過一張紙巾擦嘴,想起那天下午,眼中突現半分暴戾光芒,連動作都慢了拍子。
他回家的那天,顧琰才離開京城不到一周。他和爺爺聊完自茶室離開,那一段路不長,耳朵裏倒是進了不少閑言碎語。
比如,其實爺爺是有想過讓顧琰代替自己去接觸薑清雨的。
比如,顧琰比薑清雨隻大兩歲,兩人年幼時又認識。
比如,顧琰溫和陽光,和誰都能打成一片。
顧雲翊的眸色沉下來。
在旁人眼裏,他冷漠疏離甚至深沉難懂。但他明白,爺爺並不是因為這種莫須有的揣測,是老人家原本以為自己的性子會不願意。
然而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也沒料到的是。
他對薑清雨一見鍾情。
所以無論先前因為什麽原因,即便是自己的堂弟,也不能再有過多牽扯。
她是他的人,誰都不可肖想。
他拉了拉領帶,一杯溫水猛地灌了下去,麵頰上的浮紅許久不散。
“真是萬幸。”
楊慧的朋友看到顧琰下樓,又補了一句:“差點你們家小琰,就要了那個鄉下丫頭了。”
顧琰一聽這話,停下腳步,已經快走過沙發的他轉過身,眉宇間透出一股不解。
他並未將“鄉下丫頭”和薑清雨聯係到一起。
“就是你那個嫂子。”
末尾兩個字被楊慧拉了長音。
“前幾個月你爺爺問過我,你有沒有女友,幸好那幾天薑華和家裏聯係得多我留了個心眼,說你現在事業心重,要不這爛攤子就得你接著了。”
“當!”
顧琰瞬間變了臉色,楊慧被他突變的情緒撞得有些懵,直到他摔門離開還沒反應過來。
“這孩子是怎麽了?”
“沒事。”她回過身,朋友拍拍她的手,“準是聽到要自己找那麽一個,氣著了。”
“也對。”
楊慧不再想這個事,繼續喝茶。
“顧總。”
陳冬看著顧雲翊沉鬱的麵色,忍不住出聲詢問:“要不要現在去找夫人?”
顧雲翊垂下眼皮,他坐在未開放的側廳,和他們隔著一道款式造型複古的玻璃窗。
周圍黑得壓抑,靜得詭秘。
唯有身側一盞鎢絲燈的光源,照著指尖騰空而起的煙霧飄開。
襯托之下,薑清雨和顧琰周圍的人來人往如此明亮而富有生機。
顧雲翊從薑清雨發給了他定位便趕來,竟比兩位當事人到得還要早。
他斜挑著眼神看著他們吃飯,顧琰確實是了解她,沒有薑華也能將她的喜好知道的一清二楚。
顧琰進門時提著一個紙袋,薑清雨與其他女孩的愛好不一樣他也清楚,裏麵放的一定是珍貴的書。
陳冬麵對低氣壓的顧雲翊隻敢問一句。男人閉了閉眼,漲而酸澀。他細長眉眼落了一層金粉似的黃,剛想說等等,就見顧琰朝著薑清雨抬起了手。
馬上就要落到她耳邊。
“顧總?”
“別跟著我。”
顧雲翊穩坐的姿勢倏地起身,朝著隔壁大步走去。
顧琰畢業不到一年,處在學校和社會的交融階段。
與顧雲翊相比,他身上少了太多風浪沉浮帶來的城府和氣場,隨和而親切。
深棕色的褲子,襯衣和白色運動鞋,青春氣盎然,說是在校生也不為過。
他和顧雲翊的五官其實很神似,也十分清俊出眾。薑清雨又一次感歎顧家基因的強大,看來顧爺爺每次說自己從前是一枝花的時候,倒是真的底氣十足。
“怎麽了?”
顧琰把西瓜汁推到她麵前,薑清雨搖搖頭,又被桌上放著的袋子吸引。
“回去看。”
年輕男人微笑望著她,說的時候輕飄飄,可這裏麵裝的都是他這些年搜集來的孤本。有的找不到譯本隻有外文,還有的是從國外一些漫畫收藏家手裏買來的。
“好,那我回去看。”
薑清雨把紙袋子放到一邊,兩個人從小時候說到現在。
“你變化太大了,我一開始都沒敢叫你的名字。”
顧琰挑眉:“是嗎?”
有溫度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你也是,和那個時候帶著我爬柿子樹不一樣了。”
“那個就別提啦......”
薑清雨現在還能看,當年可是十足的瘋小子,顧家所在的那條街,周圍的孩子沒幾個不認識她。
提到柿子樹,她突然有點想吃,這種東西畢竟隻有每年來京城才能吃到。
“那棵樹,還在嗎?”
“在,想去?”
薑清雨喝了口西瓜汁:“是想吃,有冬天的感覺。”
顧琰無奈地搖頭笑笑,想像小時候一樣捏捏她的臉,手過到一半又看到她耳邊翹起的絨毛。
過去養成的習慣仍在,他想幫她掖過去。
“現在不是季節,我去找一找。”
手將要碰到那毛茸茸的觸感,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闖入視線,擋住頭頂垂下的燈光。
黑影挺拔如山,充滿淩人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