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琰幾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堂哥。”
“小琰。”
然而讓他在意的不是顧雲翊的突然出現，而是薑清雨看到來人第一眼閃出的驚喜。
人在瞬間的表情是做不了假的，那完完全全複刻了自己的內心。
薑清雨為顧雲翊挪出一個人的位置，她看著他略幹的嘴角，想要為他叫一杯水，顧雲翊卻攔住她，拿起她的杯子。
“喝你的吧。”
顧琰低頭淺笑，“哥，你和清雨感情還真好。”
“那當然，我好不容易才脫單。”
堂兄弟和從前一樣，又有哪裏不一樣。
薑清雨水喝多了，和服務員問了一下跑去找衛生間，她一走，平衡霎時打破。
兩人對坐，天平搖搖晃晃不知傾向哪一邊，仿佛稍有恍惚，便會劍拔弩張。
“小琰。”
顧雲翊靠上椅背，他從公司來，一身板正的黑西裝，漆黑的眸子深邃幽遠，而顧琰截然相反，在他麵前溫潤質樸如少年。
“你之前想做的遊戲，怎麽樣了？”
顧琰攤開手。
“我媽不同意，我爸那個人你也知道，老好人，才不得罪老婆。”
他才畢業不久，如果不用家裏的錢，很難支持遊戲研發前期的巨大投入。
顧正明的性子倒是的，他並沒有掌管公司的才能，也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一輩子不爭名奪利，早早賦閑，現在是個老富二代，靠分紅逍遙自在。而楊慧，一門心思想讓顧琰進公司，才不會給他投資她認為不重要的事。
“我給你投怎麽樣？”
“什麽？”
“我在津城有個同學，他就是做這個的，你可以去和他聊一聊，需要多少錢，都由我個人投資給你，顧氏一分錢都不會知道。”
“津城？”
顧琰眼中的光漸消。
原來是津城。
顧雲翊和薑清雨回到公寓不過晚上九點鍾。
這個時間，是城市夜晚生活最繁華的時候，隻是薑清雨無心留戀，她迫不及待拆開包裝紙，看到那些在圈裏人眼中稱得上無價的書時，驚喜的目光卻驟然轉變成茫然。
“不喜歡嗎？”
顧雲翊壓低了身子過來，薑清雨搖搖頭：
“喜歡倒是喜歡，可是這也太貴了。”
她和顧琰隻是朋友，在性別分化不明顯的時候一起瘋玩過。這些孤本且不說買來多少錢，就是找到渠道都很難，要人家這麽貴的東西，總歸不好。
薑清雨對顧雲翊說完她的顧慮，男人先是垂眼沉默，而後緊跟著又提起唇，躍過沙發背坐在她身邊，長臂一展將柔軟的肩膀靠近自己胸口。
“喜歡就留著，還給他就好。”
“還給他？”
“嗯，顧琰一直想做遊戲，我投資給他。”
“投資要不少錢吧？”
顧雲翊聞言挑起眉梢，望著她的眼神浸入笑意和狡黠。
“怎麽，開始擔心我的經濟狀況了。”
薑清雨白了他一眼，飛快眨了幾下睫毛。
“放心，這點錢我還出得起。”
話說完，她的手機屏幕亮起，專注凝視她的眸子被驀然出現的光亮吸引了過去，他瞥了一眼上麵的人名，默不作聲地提起唇。
顧雲翊去了趟書房，再出門樓下的燈已經熄滅，薑清雨不在臥室，工作間門半掩著，明黃燈光下，女孩仔細認真的模樣一覽無餘。
薑清雨戴著包頭耳機，在手繪板上寫寫畫畫，他看了一會兒，放輕腳步走下樓梯。
半個小時後薑清雨的房門被敲響，她開門時看到顧雲翊書房門關著，而身側的邊櫃上多了一碗雲吞，冒著熱氣，薄薄的皮透出裏麵的餡，看上去很有食欲。
薑清雨把雲吞端進屋裏，拍了張照片，吹了吹就火急火燎放進嘴裏。
其實今天晚上她沒吃飽，她口味清淡，並不太愛吃帶辣味的菜，隻是念著顧琰沒有說罷了。
“呼——”
湯都被喝得見底，鼻頭上冒出幾顆晶瑩的汗珠。
打開被冷落了些天的微博，她把剛剛拍的照片發了上去。
「夜宵」
發出過後不過幾秒就多了一個讚，她一般不看這些，這次也直接退了出來，繼續回到書桌前完成沒完成的稿子。
但是今天有點卡劇情，創作這個事挺是玄學的，畫不下去就是再磨也不行。心思總往外飄，薑清雨幹脆不畫了，聽了會兒音樂看了眼表，時間剛過十二點。
她準備回臥室，走到門口又停住，目光不自覺瞟向顧雲翊的書房。
他的書房在這一層的盡頭，門開著，淡藍色的熒光照在牆上閃爍縹緲，一縷煙霧飄開包裹光線，仿若銀河降臨。
椅子上不見人，薑清雨皺了皺眉。
男人手中微微搖晃的高腳杯在聽到腳步的那一刻停住，平靜的嘴角勾起饒有深意的笑容。窸窸窣窣的細碎步伐充滿好奇，晚上了，看來小老鼠耐不住蠢蠢欲動也跑了出來。
他目光斜斜射向門口，高大的身體陷在沙發上，兩條長腿疊在一起，洗完澡出來隨意披上的浴袍鬆鬆垮垮，腰帶拖向地麵，大麵積胸膛張揚**，往下還能窺見腹肌的輪廓。
潮濕的發絲隨呼吸搖晃，下頜微仰，濃重的睫毛壓下來，微微眯縫的長眼深邃幽暗又潛藏邪魅莫測。
薑清雨叫了聲“顧大哥”，走進門先看向電腦桌旁，確認沒有人。
屋裏很暗，視覺盲區的男人放下杯子，輕微的磕碰聲讓她渾身一震，猛然發現顧雲翊在自己身後坐著。
她看到這樣的顧雲翊先是一愣，緊接著立刻低下頭。
“沒睡？”
嗓音低暗得猶如在沙漠中迷路了幾天的旅人。顧雲翊的嘴角染著紅酒的色澤，妖冶的猩紅像剛剛吞吃了人血的妖孽。
“嗯。”
“雲吞好吃嗎？”
“好吃。”
薑清雨覺得自己不該進來，他胸口**的線條刀刻一般陷在自己眼裏，她還沒看過男人的身體，不算那些在馬路邊乘涼的大爺，反正沒看過這麽好看的。
自己真是墮落了啊。
“那報答報答我？”
顧雲翊拿出另一隻杯子，倒了一杯酒放到圓桌上，朝她舉了舉杯子，眼中充滿熱切。
他的眼尾泛著薄紅，目光略顯迷離。薑清雨思忖片刻，沉默沒推辭，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顧雲翊終於扯開嘴角。
“你不開心嗎？”
過了一會兒，薑清雨小心翼翼地問他。
其實她心裏有數，顧雲翊的父親早亡，顧正明和顧真又無心公司上的事。以顧雲翊的年紀，直接代替顧江接任顧氏，肯定有不少人對他不滿。
當薑清雨說出自己內心疑問時，顧雲翊碰到唇邊的酒杯停住，轉而將望著窗外的眼神落回這張明豔的臉蛋上。
“沒有不開心。”
薑清雨能說出這種話來他並不意外，這個姑娘看著單純，大大咧咧，其實想得一點都不少。剛開始到南城，在自己和她的關係還未挑明之前，她和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今晚和顧琰也是一樣，如果他不說投資的事，她也會想辦法還給顧琰等價的東西。
所以他即便不喜歡一個抱著其他心思的弟弟接近她，也放手讓她去，一是因為他不想禁錮她的自由，二是因為他了解薑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