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翊替薑清雨係好安全帶,夜色順著天際線攀爬,歸家的背景被星光追逐,到老宅時立在甬路兩邊的路燈已經將地麵重新照得明亮。

薑清雨知道顧雲翊為何這樣問,所以越是到家門口她越是故意對著後視鏡悄悄練習了一下笑容。

自從那天和楊慧將話說開之後,他們便沒有再到老宅住過。

顧雲翊怕楊慧再說什麽影響到她,可她又不是瓷娃娃,哪能那麽容易就受影響呢,隻是看著他緊張自己的樣子說不出口去拂了他的心意。

進家門之前,顧雲翊拉住了薑清雨的手。

開門的人是顧琰,她明豔的臉蛋點亮了顧琰的目光,然而當他視線往下看到兩個人緊握在一起的手,眼中的光芒又如流星那般隕滅。

“哥。”顧琰垂下眼簾,又用極低的聲音喚了聲:“嫂子。”

然後讓開門,坐到離他們最遠的位置。

顧真明天就要和丈夫回M國,顧江舍不得女兒要顧真挨著自己坐。楊慧扶著老爺子入座,自己坐到丈夫身邊,全程垂著眼沒有抬頭。

薑清雨偷偷瞄著楊慧,她懷疑楊慧被魂穿了,就像宋羽然總看的那些小說裏寫的,這才不到十天,楊慧居然完全變了一個人。

任誰說什麽都是淡淡的神色,隻看著自己麵前的餐盤,甚至在顧琰和爺爺說自己馬上就要成立自己的遊戲公司時也隻是手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把湯勺送到嘴裏。

熱鬧的餐廳逐漸安靜,顧真和丈夫送顧江回房間休息,顧正明看了眼妻子,一個人默默上樓。楊慧坐在她的座位上,在顧雲翊和薑清雨離開之前叫住了他們。

“雲翊,清雨。”她走到他們麵前,有些局促。

李嫂幾個人都是人精,一看主家有話要說自動清場,一時間餐廳隻剩他們三個人,靜得讓人一下聽出呼吸淩亂的過程。

“對不起,我那天不該說那樣的話。”楊慧低著頭,謹慎又謙卑,小心翼翼地連視線都不敢靠近薑清雨。

“我不會再用顧琰的賬號,也不會再做什麽,可不可以再幫幫楊家。”

“二嬸。”顧雲翊微微蹙眉,正了正色,沉沉目光投下壓迫彌漫在頭頂,給人一種即將要暈眩的窒息感。

“這不是幾筆單子的事。”而後,他又意有所指地說:“幫忙也要量力而行。”

楊慧苦笑著讓開路,顧雲翊摟緊懷裏的女孩,和要下樓的顧琰走了碰頭。

顧琰停在了樓梯口,視線無聲跟隨兩人。薑清雨在進門之前不經意回了一下頭,還不等看到人影就被顧雲翊大力拉進屋裏。

“壞人......”

門縫傳出低低的抽泣,房間裏薑清雨低下頭,她在這間屋裏住過很多天,從沒想到有一天她喜歡用來自拍的穿衣鏡裏會映出這麽一幕。

剛剛那一聲不大不小,其他房間的人聽不到,可在走廊裏卻能聽得一清二楚。

顧琰關門的姿勢就此停住,他起初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當第二聲帶著羞惱的叫聲傳來,他才確信剛剛自己的確聽到了床笫之音。

男人在低笑,女人極力壓抑嬌喘,還伴著嗔怪。

說是生氣,倒不如說在撒嬌。

薑清雨示人的形象永遠溫婉大方,顧琰有些怔忡,他從未見過她有一丁點的失態,這些最真實,最深層的她,到底隻屬於另一個男人。

顧琰回過神,無奈地笑了一下,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冰可樂回房。

他對著窗外抽煙,破碎的煙灰從指尖簌簌落下飄向窗外,墜落為守護四方的泥土。

很奇怪,這次親耳聽到反而沒有了上次遇見的暴怒,心裏短暫抽疼了一瞬之後隻剩平靜。

對他而言,他來晚了,錯失了他年少時的暗戀。

但對薑清雨而言,卻是遇到了最合適的人。

愛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顧雲翊淡薄清冷,感情從不外露,隻有看向她時那雙沉寂的黑瞳才會有溫度。

薑清雨曾經是他偷偷仰望的一輪明月,想起便心動的秘密。他曾在課間寫下帶著她名字的情詩,睡在日光溫柔的午後做下次重逢的美夢,但可惜,可隻有星光可以伴她永恒,而他隻不過是短暫經過她身邊的雲,終究要分開的。

第二天上午顧琰很早就起床,顧雲翊收到他的短信來找他,兩人都還穿著睡衣。

顧琰坐在書桌旁,麵前堆滿了包裝紙,他瞥了眼進門的男人,手下動作沒停,認真綁上絲帶。

上個月托人買的漫畫昨天剛到,是給薑清雨的生日禮物。

“這是想送清雨的。”

顧琰剪掉多餘的絲帶,拿在手裏轉了一圈,邊邊角角都覺得沒問題之後推到顧雲翊跟前。

“還是你來送給嫂子吧。”

顧雲翊聞言眉梢微動,深邃的瞳孔意味不明。

稍時,兩人靜靜對視著,顧雲翊從這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麵容中看到一抹釋然的笑意,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終於消散在這個沾滿露水和陽光的清晨。

“我要自己做遊戲了,謝謝你幫我牽的線。”

顧雲翊掂了掂手裏的書,“預祝你成功。”

“我媽那邊......”

提到楊慧,顧琰收平了嘴角的弧度。

“很抱歉,她也是可憐人,楊家的事我會解決,你不用管,我知道這些年你已經給了他們太多好處。”

顧琰有能力,這一點顧雲翊知道。隻是楊家是填不滿的坑,出於兄弟的關係還是提醒了他一下。

“楊家,扶不起來。”

可誰知顧琰卻說:“我說的解決不是投資給他們,是讓我媽的腦子清楚一點。”

然後露出一個略帶狡猾的笑容。

“你放心,我一分錢都不給。”

晨光描繪顧琰清俊的側臉,他笑起來的模樣有些狡猾,某些角度兄弟倆重疊。

顧雲翊提唇輕笑,也是,顧家人什麽時候不清醒,即便有也隻是暫時的。

他出門時在門口停了一會兒,顧琰的房間是走廊的倒數第二間,末端有個樓梯,平時不常有人用。

沒有人來,就容易藏匿小老鼠。

顧雲翊掏出打火機劃了幾下,神情慵懶地點燃一根煙,看似在望窗外的春景,實則注意力都在餘光裏。

果然不出一會兒,他的小獵物開始耐不住寂寞,一點點挪上來。

“舍得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