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上垂直飄著煙絲似的霧氣,柳樹在仙境裏紮根。

顧雲翊朝她伸出手。

“這裏不好走。”她看了一眼,避開他的視線輕輕握住。

兩人一前一後,現在時間並不晚,河邊挨著旅遊區,小攤上還有人。

一邊暗一邊亮,心跳得更強。

顧雲翊從車裏出來時拿著一個紅布包,像薑清雨看過的年代劇裏的東西。裏麵包著一對金鎖,就算是沒經曆過,她也看明白這東西是什麽了。

凡是一對的東西,特別是刻著龍鳳,無非就是那個意思。

“這是?”

“來南城前我爺爺給我的,你媽媽懷著你的時候和我父母指腹為婚,如果你是女孩就嫁給我做妻子。”

“你還信這個?”

顧雲翊不論從哪方麵都看不出是這麽古舊的人,這個年代的人誰還信這些,雖然她覺得媽媽可能不會支持自己畫漫畫,但也不至於古板到要她履行這些。

“不信,我爺爺,你媽媽,都不死板。”

小姑娘心思寫在臉上,被顧雲翊一語戳破,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那......”

“不是因為這個。”

這隻是他近水樓台,能搶跑其他人的倚仗。或者是能讓他來這裏見她,卸下沉重包袱的理由。

“因為你。”

薑清雨沒想到顧雲翊會是個如此直白的人,他給自己的形象過於沉著內斂,可現在卻笑著望著自己。

隻是帶笑的眉眼依然有藏不住的侵略性,這是他風雨半生的氣勢,讓薑清雨看一眼便慌張。

“所以,你願不願意履行這個承諾。”

他倏地靠近自己,兩指輕輕捏住她的下頜。

“是,是什麽......”

明知故問,薑清雨的耳尖都紅了。她的心跳很雜,懷揣巨大情緒起伏之後的心慌。

她順著男人手指的力量抬起頭,他眼中含著陌生且強勢的情緒。

“嫁給我。”

兩人回到家裏時,院子裏的大燈已經關了,隻留下門廊下的一盞給他們照亮。

聽到聲音薑華從屋裏出來。

“回來了?還挺早的。”

“嗯。”

薑清雨現在看到媽媽心裏都是五味雜陳,因為剛剛顧雲翊說過,媽媽是知道的,這麽多天她都知道自己和顧雲翊是一對“未婚夫妻”。

所以讓她守待客之道也好,任由自己麻煩顧雲翊帶她去這去那也罷,都是媽媽的心思。

隻有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我困了,回屋了。”

衛生間裏響起水聲,薑華有些迷茫,看了顧雲翊一眼便將一切反常都解釋通了。

“我和清雨說了。”

半個小時前——

顧雲翊說完嫁給他,薑清雨整個人都呆住。

她在他懷裏,沒有動一下,甚至忘了低頭,就那麽呆呆傻傻地望著他,看著他的眸光由深沉到深情,而後染上濃重的欲色。

對異性的欲望,她成了他誌在必得的獵物。

額頭附上溫熱,最後時刻,女孩晃動的眸子讓男人沒再繼續低頭。

一吻結束,薑清雨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軟塌塌地靠在顧雲翊懷裏。

“可以麽?”

他輕輕拍打她的後背,薑清雨頭暈乎乎的,那個吻像是一杯烈酒,即便他的唇已經離開,她依然無法從宿醉中出來。

“這麽快?”

薑華還以為他要到了京城再說。

顧雲翊抽回思緒,淡淡應了一聲。

其實本來他的計劃是臨走前一天晚上說,今天說出來隻不過是個意外。內心匍匐的猛虎,隻有在遇到威脅時才會醒過來。

“還是在南城說,到了京城怕她心裏不舒服。”

兩人的談話隨著開門戛然而止,薑華有點心虛,拿起掃把掃地。薑清雨並沒有說話,而是直接進了自己房間。

“她生氣了嗎?”

“沒有。”

顧雲翊掛上外套,“隻是有點害羞。”

“那還好,確定是周三走了嗎?”

“定好了,票已經定了,您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薑華搖搖頭。

“我想光鮮亮麗地走。”

薑華的一句話,顧雲翊的心情落下去七八分。現在他算是明白了爺爺說的,薑華很倔,和她父親一樣,薑清雨怕是也遺傳了母親和外公的性子。

要不現在,怎麽不肯見他呢。

“清雨。”

是媽媽。

薑清雨收起桌子上的畫稿,放上一本時尚雜誌。薑華進門之後並沒有往她的桌子上看,而是坐在**牽起女兒的一隻手。

“當年你出生的時候那麽小,我還在發愁你怎麽才能長大,現在一晃眼都要到了嫁人的時候。”

“媽——”

“清雨。”薑華看向她,柔和的眼神窺探進她的心裏。

“你喜歡雲翊嗎?”

“我不知道......”

薑華點點頭,換了個說法。

“那就是不喜歡了。那明天我讓他離開,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的生活裏。”

“媽。”

薑華已經起身打開房門,薑清雨喊住了她,都忘了收起緊張。她背對著女兒淺淺笑了一下,轉過頭又是一臉平靜。

“雲翊是個好孩子,我和你外公是不會看錯人的,更不會害自己的女兒。”

“如果你要放棄,他給你的溫柔還是悸動,就都停在這裏了。”

這次薑華是真的走了,她說了很多,讓薑清雨最在意的是最後兩句。

她和外公不會害自己,還有,顧雲翊的關懷來得靜悄悄,她已經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癮。

簷下的雨水撐了很久之後終於落進地麵的小水窪裏,青石磚長年累月被浸泡,石頭都陷進去一個小坑。

薑清雨趴在**畫線稿,沒有太陽,午飯沒有吃,窗外的聲音讓她從聚精會神中出來,揉揉眼睛已經是下午。

媽媽不在,她吃過午飯就去找姐們喝茶了。這麽久都沒看到顧雲翊出去抽煙,那就是也不在。

正好,她可以出去透透氣,昨晚之後,她心裏亂七八糟的,好像很認真地在畫稿,但是一張有用的都沒畫出來。

顧雲翊這個人,很溫柔,對人也很好,無論從哪方麵講都是個很不錯的人,但是總感覺他和自己之間差點距離。

天生的優異,和她這種鹹魚會是一路人嗎?

可要讓她拒絕。

回想起昨晚的河邊,她當時沒能說出拒絕。

昨天白天買的果凍就放在廚房的架子上,她找了半天也沒看到。

“你在找這個嗎?”

顧雲翊突然出聲,把她嚇了一跳。

她正在琢磨他呢,有種被抓包的感覺。再看,那大杯果凍正靜靜地被顧雲翊端在手裏,已經吃了一半,男人臉頰鼓鼓的,似乎對它的味道很滿意。

“我吃完了,賠你。”

顧雲翊居然喜歡吃果凍。

那句“不用了”甚至沒有說出口的機會,顧雲翊已經拎著外套往外走。

薑清雨想去攔住他,卻鬼使神差地跟著他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