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露與白誌坐於主座,陳欣蓉與陳靜姝緊挨著坐在次座。

江修舉起茶盞半跪著,向她們一一敬茶,卻唯獨沒有向白誌敬茶,賓客們一陣唏噓,議論紛紛。

婚廳的小江湖頃刻間轟動了,細聽那些流言,大抵無怪乎此:

賓客甲:“你瞧瞧,江修可沒有把白誌放在眼裏呢。”

賓客乙:“可不就是,這萬象宮好端端得娶了白王府的掌上明珠,想必這背後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看見白誌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了吧?想當初他也曾何等榮耀,連錦皇也敬畏他三分,如今在萬象宮麵前,卻是這幅窩囊相。”

賓客丙:“這萬象宮打得是什麽主意,誰不知道白芊瑤和白鷹山莊的俊小子青梅竹馬,都聽說互許終身了,怎麽到頭來,白芊瑤倒戈向江修了呢!真是想不明白啊!”

賓客甲:“噓!我還聽說啊,錦皇曾今將白芊瑤指婚了,把她婚配給咱靈玨王朝那個整天遊手好閑,無所事事的小王爺,誰知這白誌二話沒說,當場拒絕,硬是將女兒往虎口裏送啊。”

賓客丙:“你這是聽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這事靠不靠譜。若是真的,倒是可惜了。”

賓客甲:“當然靠譜,我有朋友在這兒當差,這事兒礙於皇家顏麵的事自然不敢公開,他私底下偷偷告訴我的。”

眾人皆歎:“大家小聲一點,小心讓萬象宮聽見了,吃不了兜著走。”

議論聲這才平息下去,於寒雲環著雙手,混在這群賓客中間,有一句每一句的插著嘴,從頭到尾,他一直環顧著整個婚廳。

酷丫頭怎麽還沒有來,她,去了哪裏呢?

他一臉恍惚得看向門外,卻驚訝得看見了她。

不,確切的說,是他們。

什麽時候,她又換回了那身清新的黃衫,滿臉的垢痕已經洗淨,**著白皙的皮膚,那雙紫眸晶瑩得如盛開的紫薇花,給原本淡雅的臉上增添了幾分瀲灩。

隨著肖廷安的步子,他們一前一後走入,幽靜得仿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和仙子,縱使塵囂再喧鬧,無論如何也打破不了他們的平靜。

他們好般配,比起江修與白芊瑤的組合,他們不知要般配多少倍。

肖廷安是出了名的櫻花少年,酷丫頭就像極了楚翠欲滴的紫薇仙女,他們仿佛是從畫中仙境走來。

於寒雲這一刻終於知道自己從白芊瑤身上怎麽也找不到的元素了,就是那份幽靜,那麽超脫世俗的幽靜。

可是酷丫頭什麽時候榜上了這麽一個絕世美男,他還記得那天,她還是冷冰冰得對他,女人的心思真是難捉摸,才幾天功夫,就和別人出雙成對了。

於寒雲好不嫉妒,隨手拿起身邊的酒杯,連著灌了幾杯。

想著這女人實在有些不夠朋友,又繼續灌了幾杯。

他酒量不是很好,幾杯下去,竟有了些醉意,感覺飄飄欲仙。

他像她走去,老朋友見麵,總該打聲招呼的。

他就快走近她了,不近不遠得留著十步距離。

“雪薇!”陳欣蓉忍不住驚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一刻向這裏看去,當視線觸到那雙靈動的紫眸,她終於失控了,雪薇,真的是她嗎?

不!除了她心愛的女兒,還有誰呢?

陳欣蓉的這一聲驚呼實實在在得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眾人紛紛看向那個黃衫少女,她竟是和白鷹山莊的少莊主一齊出現,對於這一刻的曖昧,議論紛紛得眾賓客們大有過來人之意,一臉的了然。

昔日的舊情人,女的嫁給了別人,男的擁有了新歡,這場婚禮,稱得上本年度江湖最最精彩的看點。

“那個不就是畫像中的女子嗎?”立刻有人認出了她。

“皇城外處處張貼著皇榜,錦皇大肆下令要追殺這個妖女呢,人倒是長得有幾分姿色,可是那雙紫眸,看著確實有幾分妖氣。真不知這是哪裏降下的物種,怎麽以前從沒見過呢。”有賓客藏匿於人群中議論紛紛。

可是賓客的議論均不足為惜,此刻,江雪薇的紫眸裏,隻有兩個人,阿娘和哥哥。

陳欣蓉嬌容幾乎失色,濕潤的眼緊緊得盯著江雪薇,她多想聽她喊一聲:“阿娘。”朱唇緊抿,卻等來一陣沉默。

紅袍加身的江修立刻認出了這個暗簷下的女子,小雪薇如今竟成了大雪薇了,唯有再見到她的這一刻,他這個新郎,終於開始麵帶喜色。

“雪薇,你好不好?”

江修扶起陳欣蓉,向她走去,一步一緩。

雪薇張口,好想好想喊出那藏在心底的叫喚,那一聲聲無聲得扯得人心碎。素手緊緊得捏住淩音,緊得發疼,好大一顆淚珠從紫眸中滾動而落。

一顆,兩顆,然後便是成串。

她跑向前去,撲進阿娘懷中,任眼淚如泉湧般流淌,母子三人緊緊相擁,看得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肖廷安麵對突如其來的變數,按捺著心頭強烈的恨意,望向白芊瑤,不想正巧碰上她的目光,她本該是今天最光鮮亮麗的女主角,卻被尷尬得晾在一邊。

肖廷安早就看出來了,從他一開始用餘光掃視她的那一刻,他就看到她笑著的眼睛下分明流露的悲傷。

那麽明顯,也那麽痛。

他的腳早已不受理智的控製,一步一步,他向她靠近,靠近。

一身鳳冠霞帔的她,動容了。彼此目光焦灼得注視著,脫離了世人的目光,他們慢慢走向對方。

當手觸到的那一刻,肖廷安突然用力將白芊瑤拉入懷中,唇貼近耳邊私語:“芊瑤,我再問你一次,你願意跟我走嗎?”

白芊瑤緩緩抬頭,目光中愛意漸濃,她等不了,也受不了了,眼前的男子,才是她心底的人,她說了那麽多欺騙他的話,她知道他的心有多疼,因為他多有多疼,她就有多疼,疼得讓她受不了,疼得讓她說不出任何話語,隻是不停得點頭,眼中唯有脈脈含情。

肖廷安拉著她,逃離人群,逃離了大廳,逃向他們的滄海桑田。

陳氏一族驚人的家世完完全全得曝光在世人麵前,在場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那緊緊相擁的三人,絲毫沒有人注意到,新娘子和白鷹山莊的少莊主在眾目睽睽下,成功私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