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寒雲正想回答,卻聽門外傳來一聲呼喚:“雪薇。”朗朗如清風飛揚,牽引了榻上的江雪薇。

“雪薇,你好點了嗎?”江修走向榻前,眼睛裏滿滿得關懷,讓雪薇感覺仿佛回到了在清流山的時光。

從小到大,哥哥永遠都是最寵她的哥哥。即便是現在,哥哥對她,一如當初,這一切讓她怎麽不感動。

雪薇素來倔強,可是麵對親人的時候,她這份倔強便會脆弱得不堪一擊,她隱藏的淚,便會如這斷線的珍珠,如何也止不住。

“哥哥,雪薇好想你!”

可是,這世間又有幾人像於寒雲般能懂唇語呢,江修望著雪薇的臉上,顯著一抹憂色。

他好好的雪薇,何以不能說話了呢。

看得出哥哥臉上的擔憂,雪薇向於寒雲投去求助的目光,此刻得他正大口大口得咬著手中的紅薯,他大概是餓壞了,才會吃得這般心急。

“幹嘛看著我!”於寒雲邊吃邊抬起頭來,口中的紅薯還沒下咽,一句話也是說得含糊不清。

他憨態可掬的樣子,惹著江雪薇輕笑起來:“過來,請你幫個忙!”她朝他起唇。

他隻得放下手中的紅薯,搬了椅子過去,挨著江修坐在旁邊。

“哥哥不懂唇語,你幫我翻譯好不好?”

“翻譯?”原來是當她的傳聲筒的,可實在算不上什麽美差。”不好不好!”他頭搖得像撥浪鼓。

“求你了?”江雪薇一臉無助。

“如果你肯允我一件事,我便把你的話翻譯給你哥哥聽。”

“好,什麽事?你說,隻要我能做到,我都允你。”

於寒雲對江雪薇的武功早已傾慕已久了,他早就希望自己能夠舞劍舞得像她那樣漂亮,可惜她卻不肯收他為徒,這下,他終於逮到機會了。

“等你身體好了,要教我武功?”

江雪薇聽到他的話,微微一愣,隻是一瞬,眉目間又含起笑意。

“好!”

“把你所學的所有武功都傳授給我。”

“好!”

“不能半途放棄,更不能絲毫保留。”

“好!”

“好吧!那我幫你傳。”

“謝謝!”

“但是?”於寒雲又想起一條。

“還有什麽?”能不能一次說完。

“太惡心的話,略過。”他才不要對著一個男人說肉麻惡心的話,那樣,會對胃不好。

“好!”雪薇妥協,這個要求不算無理,勉強接受。

江修靜靜得看著雪薇,等著他們說完。

“幫我告訴哥哥,雪薇很想他,很想很想。”

不是說肉麻的話忽略的嗎?於寒雲沒好氣得嗔怪了句,對著江修道:“她說她很想你。”

“雪薇,哥哥說過會永遠疼愛你,卻沒有好好照顧你。”

“哥哥,別自責,以後補給雪薇就是了。”含淚的紫眸中帶著燦爛的笑意。

於寒雲聽了,不免了然得笑了笑:“她說讓你別自責,曾今的遺憾,以後慢慢彌補就好了。”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雪薇,似乎看到的不再是那個凶巴巴的酷女,而是一個溫柔細膩,善解人意的妹妹。

江雪薇對他感激得一笑。

“雪薇,告訴哥哥,你為什麽失了聲音?”這是十年後的江雪薇除了長大外最大的改變啊!

紫眸暗了暗,失了幾分靈動的色彩。想起陳白露,她心中忍不住又是一陣恨意。

“那日,你們被萬象宮的人帶走之後,陳白露為絕後患,便要殺我滅口,是陳靜姝用定音丸救我一命。”

於寒雲將原話一字不漏的複製了下來。

“原來是定音丸的功效。哥哥一定會想辦法,讓你重新恢複聲音的。”江修身為萬象神殿的男主人,自然也了解萬象宮各種奇丹的解藥。然這定音丸,要解起來,似乎不是那麽容易。

“真的還能解嗎?”十年的啞女生活讓她嚐盡了辛酸。如今知道有一線希望,怎能不讓她激動。

“有哥哥在,一切都沒有問題。”江修寬慰著雪薇的心,卻沒有告訴她藏在他心中的那一絲擔憂。旋蘿草,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藥材,卻是解定音丸最重要的藥引,大概隻有皇宮的禦藥房,才能找得到了。

幾年前,他曾答應過錦皇,不再踏入皇宮一步。

江修骨子裏流的血液和他爹一模一樣,那種正義淩然和忠守承諾,是與生俱來的。可是為了雪薇,看來他不得不違背承諾。

“對了,阿娘在哪裏?她怎麽樣了?”江雪薇神色擔憂起來,她隻看到哥哥,沒有看到阿娘啊。

這一回,於寒雲沒有轉述雪薇的話,而是直接回答:“你娘就在隔壁,想必這會兒還沒醒呢?”

“阿娘體質一直不好,這一次心神分離,動用了太多的內力,身體一定虛得很。”

“哥哥,撫我去看看阿娘。”江雪薇伸出的手讓江修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扶起雪薇,走到陳欣蓉的房間。

陳欣蓉睡得很沉,絲毫沒有醒來的意思,雪薇心疼得拂過阿娘溫婉安詳的臉龐。”阿娘,雪薇在喊你,你聽到了嗎?”

床榻上的女子靜靜得睡著,淡然從容的氣質,帶著不與世爭的超脫。

江雪薇望著眼前日日夜夜思念著的阿娘,想起了許多小時候的片段。

她猶記得:

張燈結彩的正月裏,阿爹阿娘教他們紮花燈,猜燈謎,吃娘做的湯圓。

二月裏,哥哥帶她抓金雀,賞寒梅。娘總說:“梅花香自苦寒來!”爹跟著和:“寶劍鋒從磨礪出!”教育她跟哥哥要學會吃苦,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三月裏,百花齊放,爭奇鬥豔,阿爹阿娘帶著他們到野外挖野菜,采野花來做花環,她喜歡在那開滿草籽花的田野裏打滾兒,開滿花的農田裏很幹淨,愣她和哥哥怎麽玩耍也沾不了泥。

四月裏,哥哥帶她一起紮紙鳶,歡呼著看它們簌簌齊飛,他們總愛比誰放得紙鳶比較高,等手中的線放完了,兄妹倆會放開手中的繩子,依依不舍得目送它們飄去它們想去的地方。

五月裏,林間的小道上開滿了櫻花,她最愛和哥哥采集花瓣,跑回家做標本。

六月裏,他和哥哥光著腳丫坐在橋墩上,感受山間溪水的沁涼,讓小魚兒啃他們的腳趾頭兒,聽蟬叫聲環繞在耳邊,看爹爹在溪裏撒網捕大魚,補到大魚帶回家,讓娘熬一鍋鮮美的魚湯。

七月裏,瓜田裏的瓜成熟了,他們光著腳丫,坐在田耕裏吃西瓜,經常弄得一身的泥,西瓜汁沾濕了衣衫,灰突突去又是心滿意足的回家,寵愛他們的爹娘隻是苦笑不得的換掉他們的衣裳,卻從不忍心責罵我們。

八月裏,正是丹桂飄香的時節,他們一家人一起賞十五的圓月,品嚐甜甜的月餅,迎著金秋的涼風,在明亮的月輝下,一家人坐在院子裏談笑風生,無比愜意。

九月裏,這個時候是水果豐收的季節,阿潘叔的果園裏種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果,他和哥哥自告奮勇的幫阿潘叔采水果,第二天他好挑到集市上換購個好價錢。阿潘叔也很大方,每一次都送給他們很多水果,爹娘一邊教育她和哥哥不可以白拿人家的東西,回頭娘又拿出家裏最好的那塊布料連夜給阿潘叔織了一條長衫,阿潘叔好多年了也沒舍得拿出來穿。

十月裏,麥田大豐收後,留下成片的茅草,阿叔們紛紛忙起割茅草,她和哥哥也跟著出一份綿薄之力,自告奮勇得跑到麥田裏幫阿叔割茅草,阿叔衝寵愛他們,生怕他們傷了自己,勸我們晚上再幫著搓繩子,等來年的時候可以捆紮禾苗。

十一月裏,他和哥哥裹著娘剛織的碎花小棉襖,穿著娘一針一線縫製得雪靴,在雪地裏堆雪人,打雪仗,玩雪橇,不亦樂乎。

臘月裏,春節將至,阿婆們忙著給小孫兒縫新衣裳,他和哥哥幫村子裏的阿婆引線,聽她們講她們年輕時候,阿公如何追她們的趣事。

那個時候,生活是多麽舒心和愜意。

雪薇一邊回憶著,一邊用她白皙的手擦去阿娘額間滲出的細汗,正如哥哥說的,阿娘體弱,這細汗分明就是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