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嶺的林叢邊,兩個少年和一個少女,六隻眼睛,緊緊盯著眼前這個剛剛有了意識的女孩兒。

“哥哥,她終於醒了呢!”雪薇回眸淺笑,一顆心終於放下了。

她昏睡了好久,將近一天一夜,雪薇從未見過一個女孩子能睡那麽久的,任憑他們怎麽叫,就是叫不醒。

隻是萍水相逢,他們完全可以把她留在這兒,自己上路的,然而實在不忍心,三個人就這樣等了她一天,直到她醒來。

她剛一睜眼,望著眼前三個細細打量她的人,隻覺得自己被冒犯了,頓時惱羞成怒:“你們圍著本姑娘看什麽看?撤了撤了!”囂張的言語,絲毫不懂得感恩。

雪薇與江修相視了一眼,隻是不解得搖了搖頭,唯有於寒雲,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恨恨得回應:“好個沒教養的野丫頭,你嚷什麽嚷!”

這一下可不得了,那女孩兒氣焰更是囂張,雙手叉腰,踮起腳尖,嫩白細滑的臉蛋此刻漲得通紅:“好大的膽子,竟敢對本姑奶奶無禮!看招!”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飛身來了一個急速旋轉,於寒雲左右躲閃,她便左右攻擊,兩個人誰也不肯妥協退讓。

“臭丫頭,你不知道知恩圖報也就算了,反而恩將仇報,早知道如此,真不該救你!”於寒雲閃一下身,便罵一句,他身平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狂妄,不知一點禮數的丫頭,怎麽著也該給她點教訓瞧瞧。

“要你管,誰讓你救我了!”她飛起一條繡腿,朝於寒雲胸口踹去。

於寒雲本就不會什麽武功,全身上下,連三腳貓的功夫也不及,一時間來不及躲閃,眼看著要生生挨了這臭丫頭一腳,情急之下,便心生一計。

他的身後是一攤稀爛的泥濘,既然躲閃來不及,他索性自己向後倒去,那丫頭的一腳吃不著力,一下子重心不穩,向前撲了過去。

隻聽“噗通”一聲,她不偏不倚得掉進了泥濘堆裏,碎花裙上沾滿了泥濘。

雪薇和江修在一旁緊張得看著他們的打鬥,隨時準備勸架,沒想到於寒雲突然來了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兩人忍不住也偷笑起來。

“哈哈!臭丫頭,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般狂妄。”於寒雲從地上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回頭看見她一副狗吃屎的樣子,不由得歡喜了起來。

那女孩兒半哭半怒得坐在泥濘上,她堂堂一個郡主,哪裏受過這般委屈,蹬著腳哭起來:“你們都欺負我!我要告訴我爹,把你們都抓起來!”

“呸!”於寒雲憤憤得說:“你爹是什麽人?也敢隨便抓人。看你一副嬌生慣養,沒有修養的樣子,一定是被你爹給縱壞的。你爹舍不得教訓你,我勉為其難得教教你這知恩圖報的道理,如何?”

“你,你個臭無賴,臭混混,臭東西!”女孩兒急了,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於寒雲才沒有那麽多閑情陪她玩耍,他恨恨得不再理他,回頭對雪薇和江修道:“別管她了,我們快上路吧!真不該為了這臭丫頭耽擱那麽久。”

雪薇再度看了那女孩兒一眼,隻見她倔強的昂著頭,好一派高傲淩然,目中無人的氣焰,把她心中僅存的一點側影之心,完全澆滅了。

“恩!”她點點頭。

江修本就沒多瞧這丫頭幾眼,在他心中,唯有雪薇和阿娘才是他今世要守護的女人,其餘的人,與他何幹?

於寒雲見他兄妹二人沒有任何意見,便徑自朝前走去,走幾步,還不忘回頭丟一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哼!”女孩兒依舊側眼昂頭,用餘光偷偷注視著欲行欲遠的他們。

“哦嗚!”此時,不遠的叢林裏傳來一聲狼嚎。

女孩兒想起黑夜中那雙緊緊盯著自己的綠色眼睛,頓時寒毛豎起,嚇得腿腳發亂,瑟瑟發抖,幾乎要哭出聲來。

早知道就不該賭氣的,現在狼又回來了,可怎麽辦才好呢!

她緊張得望著那樹林的方向,想象那狼會突然從某個方向飛奔而來,猙獰得朝她嘶吼。

好恐怖,她越想越害怕。

突然,樹林間傳了一聲“窸窣”。

她還來不及細想,使出最最本能的反應,拔腿就跑。

三人解開牽綁銀驥的韁繩,牽著馬朝大道上走去。

“耽擱了一天時間,我們要加快行程了。”江修邊走邊說,我給阿娘布置的結界隻能維持七天。

“才七天?時間居然這麽短?”於寒雲不答反問。

“是!”江修無奈得回答,又回頭望向雪薇,他心知,此刻她一定有話對他說。

果然,憂傷的紫眸下,櫻唇微微啟合著:“哥哥,我們要抓緊每一刻,不可以再耽擱了。”

“對!一刻也不能耽擱,早知道就不應該管那丫頭,任她自生自滅的。以後不管是誰,咱都不管了,到雪山要緊,你們說是不是?”於寒雲回頭,卻看到一雙憂鬱的紫眸,放空般得望著她,她的臉上有著說不出來的複雜表情,沒有內容,甚至根本就沒有表情,原本晶瑩剔透得瞳孔,最近卻是黯淡無光。

酷丫頭,最近消瘦了呢。

於寒雲率先上了銀驥,雪薇和江修也跟著上了。

三人剛剛坐穩,卻聽身後傳來那個高傲女孩的聲音:“等一下,等一下,等等我!”

“又是那個恩將仇報的臭丫頭,哼!別理她!”於寒雲重重得拍了下銀驥的屁股,銀驥吃痛,比平日跑得更為快速,隻一瞬,便消失在他們眼前。

江修不經意得回頭,隻見那女孩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們,方才的囂張之色消失殆盡:“求求你們,帶我走吧!”她委屈得說著,碎花裙子上沾滿了泥濘,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他知道,雪薇的側影之心萌動了。她靜靜得看著她,臉上雖然是淡漠的表情,可是紫眸外的睫毛卻微微顫動著。

這個時候,雪薇抬頭望向他,這一次她什麽也沒說,隻言片語統統寫進她的眼睛裏。

江修對雪薇微微一笑:“如果雪薇想的話,就做吧!”

雪薇回眸一笑:“還是哥哥最懂雪薇。”

她向那個女孩兒伸出手去,她的眼睛亦如她的心,平靜得沒有什麽波瀾,那上揚的唇角,自然得帶著幾分親切。

女孩兒訕訕得去拉她的手,比起雪薇的纖纖素手,她要狼狽很多,原本白淨嫩滑的手,現在沾滿了泥濘,髒兮兮的。

她不好意思得吸吸鼻子,還沒做好準備,隻覺身子頓然一輕,一屁股已經坐在了銀驥上。

“駕!”隻聽一聲令斥,兩匹銀驥便如離弦之箭般飛快得奔跑著。

“好快啊!”那女孩兒駕灌了良駒,也從未見過能跑這麽快的馬兒,嚇得揪緊了雪薇的衣服,就怕自己不小心一下子摔了下去。

雪薇見這丫頭先前和於寒雲打架的時候,還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這會兒又膽小成這樣,想想倒覺得有幾分好笑。

他們很快就追上了於寒雲,於寒雲回頭見他們追上了自己,又看見了那個野丫頭,神情不滿得對雪薇說:“你怎麽把她帶上了。”

雪薇無奈得笑笑:“就當是可憐可憐她吧!你男子漢大丈夫,不要一般見識啦!”

“有理!”他朝雪薇伸出大拇指。

“誒,你什麽都不說,他也能聽見啊?”那女孩兒開口想問,隻是言語裏缺了分禮貌,雪薇不答她,隻是騎得更快,一下子把江修和於寒雲都超過了好遠。

於寒雲和江修並排騎著,於寒雲突然沒來由得說了一句:“其實酷丫頭,還是挺善良的。”

“其實,雪薇小時候很淘氣的。”江修望著雪薇的背影,感慨萬千。

“好難想象酷丫頭淘氣的樣子。”於寒雲心中升起一種異樣的莫名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