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還是以前,或許他會想著幫她找回自己,不忍讓她和自己一個下場,他知道找不回自己可是件多麽恐怖的事情,而他卻正在親身體驗著這份痛苦。

可是上天對他如此不公平,所以請原諒他的自私吧。

他邪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少不更事的女孩,她注定與眾不同。

他蹲下身子,安撫得撓了撓女孩的頭:“我們來做一個約定好不好?我送給你這本書,你要用所有的時間乖乖修煉,等你長了本事,便能度過浮夢河了,等你來的那天,如果你的劍術能夠擊敗我,我會帶你去萬象宮的。”

女孩兒漠然接過,他的輕功確實很厲害,她立刻想起陳白露,那個張狂跋扈,不可一世的女子,消失在她眼前的時候,滿地堆積的桂花瓣竟也絲毫不被驚擾,可見陳白露的輕功是多麽厲害。她需要堅強起來,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抵禦萬象宮。

孩子,堅強就是冷酷!他說。

“我會在對岸等你,真希望能夠早點再見到你!”陰陽不定的聲音再度響起,伴隨著一陣癲狂的大笑,淹沒在滂沱大雨中。

再回神時,整個院子隻剩下江雪薇,淩音和一本劍法書天穹禦劍。

當時的江雪薇還不知道,她所學的這套天穹劍法在日後的江湖掀起了一場驚世駭俗的風波。

收起回憶,要麵對的依舊是現實。曾發生過的或是未來未知的一切事情,便在這叫現實的劇本裏川流不息。

東海的潮水激烈得拍打著岸邊的礁石,黃衫飄起,少女凝望著這片荒蕪邊際的大海。

天明爺爺的話在耳邊環繞:“世人要度浮夢河並不難,難的是度過自己的心河,心的執念太重,心河便變得廣無邊際,倘若能心境平和得看待一切,浮夢河就僅僅隻是一條普通的河。丫頭,拋棄心中的渴望,放下你的執念,再回頭看時,你會發覺自己已經在對岸了。”

雪薇握緊了淩音,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便縱聲一躍投入東海,但願從此,心無所係。

這一刻,她的心裏放下了所有,沒有牽掛,沒有仇恨,安靜得等待著浮夢河的出現,將她帶往那未知的凡塵。心靜得出奇,她不知道這麽多年來,她已經鍛煉出了一種清冷的氣質,說是清冷,更確切的說是冰冷,從她身上渾然散發的氣息常常讓人不寒而栗。

海水翻雲覆雨,一浪一浪拍打著她,將她潛默在浪花中,黃衫隨浪花滾動,浪花帶著她前進。

閉上眼睛,心無雜念,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心靜如這海水,完完全全的融入在這東海之中。

不知道在浪花裏旋轉了多久,當耳邊海嘯呼喚的聲音漸漸隱去,環繞她的浪花漸漸停止轉動,雪薇終於睜開了眼睛,環顧四周,已然是個陌生的世界。

詩桐擺好了三副碗筷,等著卓彧領雪薇回來吃飯。

今天的菜色相比昨天更是豐盛不少,除了雪薇的最愛月明星稀,還有一鍋鮮美的鯽魚湯。這條鯽魚是卓彧一大清早從河裏抓來的,她想著雪薇最近清瘦不少,應該給她好好補補身子。

“詩桐。”卓彧喘著粗氣進來,手裏拿著一封書信:“雪薇留下了這個,她,走了。”神情中有些許擔憂。

雪薇走了,她能去哪裏?這個孩子,她怎麽能讓她放心呢?詩桐顫抖得從卓彧手中接過信,隻見上麵寫著:

義父義母在上: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請放心雪薇已經到達了彼岸。

請原諒雪薇的不辭而別,雪薇此行,便是要找尋爹娘和哥哥的。

義父義母,原諒雪薇的不懂事吧,其實雪薇一直都知道爹娘和哥哥去了哪裏,卻不想讓義父義母與我共同煩惱。因為,對手太強大,雪薇不忍義父義母也被牽扯在這場怨恨糾結中,所以一直隱瞞著你們所有的事。

義母,你知道的,雪薇一直都很勇敢的,對嗎?所以,你不要替雪薇擔心好嗎?雪薇會照顧好自己的。倒是義母,您一直都身體不好,要修身靜養才是,要記得不要太操勞。不要惦記雪薇,雪薇很快會和爹娘和哥哥一起回來的。

不知道哥哥有沒有長得帥一點,還能不能認出雪薇來呢,如果她沒有一眼認出雪薇,雪薇一定要他好看。

義母,你知道的,我是最棒的江雪薇啊!義母,我們來做一個約定好不好,等雪薇回來,我們比試一下,看到時候誰胖的比較多,輸的那一方可要受罰哦。所以呢,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好好吃,好好喝,好好睡哦!別到時候,輸給雪薇。

義母,別落淚,別心疼,別擔心,我們都要好好的。

義父,安撫義母的重任就交給你了,雪薇知道,你最有辦法哄好義母了,對吧?

雪薇很快就回來了,在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裏,請千萬珍重!

掩上信,詩桐已是淚流滿麵,靠著卓彧,忍不住抽泣著,她實在是放心不下,要她怎麽放心得下。

卓彧心疼得輕撫著他:“雪薇不是說,讓你別落淚的嗎?她一直都很懂事,我們要相信她,她要做的,我們無能為力,就隻有相信她可以做到,別在徒留悲傷了,好嗎?”看著詩桐痛苦的樣子,卓彧的心裏也禁不住一陣抽痛,他板過詩桐的身子,看著她的眼睛,堅定得開口:“不要小看了咱們的幹女兒,她現在的劍術我們都見識過了,不要說會遇到壞人,即便是遇到了,倒黴的是那幾個壞人才是呀。”卓彧盡可能用輕鬆的語氣寬慰她。

“可是,雪薇也說了,對方很強大。她那麽弱小,如果受傷了,誰來照顧她。”詩桐蹙眉,朱唇緊緊抿著,隱忍著放聲大哭的衝動。

卓彧將她擁入懷中,下顎抵著她的額頭:“詩桐,雪薇在這裏苦練了十年,她必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會選擇在今天離開。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宿命,她遲早要邁出這一步的啊!我們應該為有這樣勇敢的幹女兒驕傲。”

卓彧說的,她心裏何曾不明白,雪薇要去找的是映深,欣蓉和修兒,他們是她的家人,這是她所要承擔的使命和責任,是她的義不容辭。隻是心裏難免辛酸,這麽多年了,她早已與她情同母女,又哪能輕易放下。

良久,詩桐不再吱聲,不再抽泣,隻是靜靜得依偎在他懷裏,仿佛睡去。

卓彧知道她心裏的難過,就像當年那樣,離開他們的孩子,她一定也像這樣哭過,隻是從不願在他麵前流露太多。

怕他和她一樣傷心,怕他和她一樣的難過。

他的詩桐,一直都是這樣,永遠靜靜站在他的身邊,隻要他說好的,她就認定是好的,隻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再苦,也甘願。

想及此,心中難免百感交集,人生苦短,能遇到如此知己紅顏,足矣。

“詩桐,我一直都會陪著你,我,愛你!”唇湊近她的耳邊,他輕輕得,這樣說。

詩桐抬頭,柔情得望著眼前這張早已深深印在她心裏的臉,她的卓彧啊,總是用行動表明著他對自己的愛,隻是我愛你三個字,他們之間似乎說得很少,這似乎早已是一種默契,不必說出口,卻一直深深得感動著。

當愛說出口的這一刻,心照不宣的兩個人便融化在裏麵,他的唇印上她的,從此天旋地轉,這茫無邊際的時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還緊緊依偎。

“我也愛你,此生無憾!”她在起伏不定的胸前輕喘著。自從她遇上了他,無論他們走到那裏,兩個人一直不分離,這樣的承諾,她還祈望奢求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