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星兒十六歲。
現在的星兒已經是皇宮裏的翩翩美少年了,雖已從昔日的小皇子晉為今日的星王,卻依舊改不了那與生俱來的頑皮樣。
錦皇常常取笑他:“你這般調皮,看來應該趕緊給你找個王妃,幫著我好好管管你才是。”
星兒撅著嘴答:“皇兄要給我找王妃,隻怕是沒那麽容易。”
“哦?星兒有何要求,難道還能有你皇兄我滿足不了的。”
“嗯。”星兒仰頭,想起了那日與神仙爺爺的對話。
“神仙爺爺,天上真的有仙女嗎?我皇族奶奶說,仙女比凡間的女子都要美上幾分,星兒真想見上一見。”
“孩子,有機會,你會見到的。等你長大了,一定要娶天下最美麗的女子做你的妻子。因為,她會心肝情願得為你受苦,為你悲傷,為你四下流離,為你無枝可依。如果你找到她,就要用你的一生去好好愛她,才能對得起她為你所做的一切!孩子,隻有她才是你生生世世命定的戀人,你們的回憶早就寫在她的眼淚裏。千萬別舍得她哭,否則她會流盡她的淚,回到那遙遠的地方,遙遠得讓你找不到。”
“孩子,要記得,她是最美的,你要找得,是最美的那個女子!”
星兒用他的腦袋蹭了蹭了錦皇,人長大了,可這一如既往的撒嬌方式卻從未改變:“皇哥哥,我要天下最美的女子做王妃,你可允我?”
“天下最美的女子?”錦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星兒指的此人可是白家的小姐。”
星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什麽事也瞞不了皇兄。”
“久傳白王府的大小姐白芊瑤有閉月羞花的容貌,沒想到連星兒也心動了。”錦皇抿嘴笑了笑,一邊心思百轉。他深知,民間早有“白北莊賽皇城“的說法,白王府稱霸江南一方,其勢力已經威脅到了皇朝,倘若星兒能與白王府聯姻,將白王府的勢力收於皇朝之下,倒是一樁兩全其美的選擇。星兒雖為王爺,卻天性喜於玩樂,對這些朝中之事,從未涉足,自然是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
“星兒,皇兄即日便賜婚於白王府,你呀,就等著迎娶你那貌若天仙的美嬌娘吧!”錦皇心情大好,立刻返宮擬旨,此時尚且還年少輕狂的少年皇帝,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切原非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皇兄似乎表現得比他還著急,星兒想喊住他:“皇兄未娶,弟弟怎麽能先娶。”話到錦兒耳邊,卻仿佛未聞。
望著皇兄暢笑著離去的背影,星兒心裏卻沒來由的平靜了下來,他從很早以前就篤定了要娶白芊瑤做他的妃子,此時的他應該高興才對,卻為什麽絲毫也高興不起來呢。
“王爺,我找了您半天,原來您在這兒。”青鳶喘著氣跑過來,似乎有什麽事要找他。
“青鳶姐姐,你急著找我,是為了何事?”
“太皇太後來宮裏宣旨,讓您立刻去見她。”
“皇祖奶奶宣我?好了,我知道了,我這就趕往永慈宮去。”星兒縱身一躍跳下欄杆,大搖大擺得向永慈宮走去。
太皇太後早已在宮裏等候他多時了,此刻正倚在鳳鸞榻上,不知抬頭探了幾次宮門,卻遲遲不見星兒的身影,等了良久,終於聽到守門的太監傳禮:“星王駕到!”
星兒前腳剛邁進宮門,口中早已喊著:“皇祖奶奶福壽安康!”
“就數你嘴甜。”太皇太後一邊寵溺得數落了他兩句,一邊卻又笑得合不攏嘴,這個小精靈,總能讓她心裏仿佛灌了蜜似的。
太皇太後招呼他坐在自己身邊:“星兒,又上哪兒調皮去了,現在人長大了,連皇祖奶奶也請不動你咯!”幾句話說得自然是寵得緊的。
星兒揚起如劍英眉,幾句話答得極是中聽:“皇祖奶奶,孫兒一聽是您叫我啊,立刻回宮重新換了一身衣服來,孫兒想啊,一定要穿戴得體整潔才敢來見皇祖奶奶,這樣才能證明皇祖奶奶在孫兒心裏是多麽得雍容,多麽得華貴!”
“行了行了。”瞧他那嘴貧得天花亂墜的,太皇太後忍不住打斷他:“有星兒這份心,我老太婆就開心了!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事要關照你。”
“皇祖奶奶,您要交代星兒的是什麽事啊?”
“你皇兄老大不小了,卻遲遲沒有娶一個皇後的打算,我知道,你們兩兄弟自小親厚,你這皇弟要多勸勸你的皇兄,讓他早日娶個皇後,這皇室還等著他傳宗接代呢!”其實,說這些,太皇太後也是迫於無奈,為了皇室傳宗接代這個重任,她親手逼走了她的兒子,她真怕這一切會重蹈覆轍,所以,她雖然心裏對錦兒的婚事堪憂,卻在謹慎思量之下,不敢提起。
讓星兒代之開口,或許效果會好一點。
原來皇祖奶奶是急著抱孫子啊,皇兄剛剛還那麽急切要幫他擬旨賜婚呢,他總是拿自己的娶妻之事說事,卻從不肯表露自己的心跡,既然皇兄如此著急他的婚事,他這做弟弟的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
“皇祖奶奶,這事包在星兒身上。”星兒自信得付之一笑:“隻是,孫兒不能多陪您了,星兒得趕緊去把這件事告訴皇兄。”
稟退了皇祖奶奶,星兒立刻前往乾清宮,絕不能讓自己的婚事搶在皇兄之前。真不知道皇兄是怎麽想的,對自己的婚事置之不理,卻對他的如此急迫。
乾清宮裏,錦皇正擬著諭旨。
“隻差一個落款就好了!”錦皇不禁喃喃自語。他認真得寫諭旨上的每一個字,星兒是他的弟弟,他希望他能真正的幸福。彌補那些,他已無法收獲的幸福。
正要寫下落款,星兒卻在這時闖了進來:“皇兄,且慢!”
“星兒?”錦皇放下手中的筆,不禁蹙眉:“都已經是王爺了,怎麽還這麽莽莽撞撞的。”
星兒訕訕得笑了兩聲:“皇兄,皇祖奶奶要我帶話給您。”
“皇祖奶奶有什麽吩咐嗎?”
星兒作勢得輕咳兩聲,煞有介事得說:“錦兒也老大不小了,該早日娶個皇後,這皇室還等著他傳宗接代呢!”表演完畢,卻聽不見對方任何反應。
“皇兄。”星兒輕喚一聲,依然沒有錦皇的回應。
“錦皇兄。”星兒忍不住又呼喚道,過了很久,錦皇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隻淡淡得說: “我還有折子要批閱,星兒先回吧。”
“皇兄?”皇兄如此明顯的轉變讓星兒不放心起來,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麽頃刻之間判若兩人。
“回去吧!我沒事!”錦皇朝他擺了擺手,便不再理他,全心埋入到公務中。
門吱的一聲關上了,稟退了左右,此時的房間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錦皇抬起頭,難得一見的苦楚閃爍在這少年天子的眉宇間。
是什麽滑過了他的心,感覺會疼得如此清晰,很多不願想起的事衝擊著錦皇的腦海,當年的父皇和母後,便是因為這個讓他們喘不過氣的責任,不得不離開,現在,自己也不能不麵對了嗎。
他的身上流著和他的父皇母後一樣的血液,所以,他注定執著,他的心裏豈會沒有心動的人,可是他是一朝天子,他們注定不能在一起。
既然不能廝守,那麽又何必耽誤人家呢,隻要默默得關注著她,遠遠得看著他,知道他過的好,便已知足了,隻是他的心隻有一顆,早已給了她,便給不了別人。
當年,父皇和母後不就是這樣嗎?他們將心給了彼此,所以他們選擇,一起離開。
父皇,你又何其忍心,將重任交與我身上。
可是,父皇離開了,皇朝還有他撐著,倘若他也一樣任性,皇朝又能交與誰呢?星兒如此單純,雖在皇宮長大,卻絲毫不染宮廷裏的汙合障魘之氣,他一直將星兒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縱然他不能實現自己的幸福,那麽,就讓星兒代他實現吧。
至少這樣,他們這對兄弟,有一個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