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像是裂開了一道傷口,撕裂得有些疼痛,疼痛也是另一層次的麻木,無盡的淚再一次奪眶而出,是思念,是孤寂,是無助,還是什麽,再一次聽到哥哥的名字,他卻成了萬象宮的修公子,哥哥是萬象宮的人了,那我呢,還要繼續與萬象宮為敵嗎?我的爹爹,我的娘呢,他們好嗎?如果他們也和哥哥一樣,並沒有受到我所想象的折磨,為什麽不回來找我呢?不要我了嗎?他們不知道雪薇有多想念多想念他們嗎?
無意間又想起娘當日那句令人無比陌生的話語:“雪薇不是我和映深的骨肉。”
我不是他們的孩子,所以,他們根本忘了曾今有我的存在,權當我是個陌生人家的小孩,是這樣嗎?我極力的搖著頭,想哭卻哭不出來,隻是心卻止不住得酸。
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意味著什麽,我所苦苦經營的仇恨到頭來會不會變成一場荒唐的自作多情呢。我無力的閉上眼,等待沉默的心疼滑過。
時空的存在感在這一刻又顯得虛無起來。
意識漸漸模糊,思緒卷入夢中的世界,夢裏所見,攪亂了我所依賴的一切。
在夢裏,我夢見自己一個人來到白王府,哥哥穿著大紅衣袍,歡喜得迎娶她的新娘,爹爹,娘,陳白露,陳靜姝,包括白王府上上下下個個都是喜笑顏開,好一派歡天喜地。這樣喜慶熱鬧的氛圍卻更是映襯著我心裏的寂寥,我向哥哥走去,眼睛裏苦苦的,看著他的笑容也是苦苦的,待走到他的麵前時,我所設想的千百次重逢場麵一瞬間萬念俱灰,哥哥看也不看我,表情冷淡得推開我:“小姐,請讓一下,你站這裏會擋到新娘子的。”哥哥的雙眼裏滿是對新娘子的期盼,擠不下一絲縫隙給我。
我呆呆得看著他,他沒有認出我來嗎?我是雪薇啊,哥哥,我是雪薇,我拚命想告訴他,我是江雪薇,我是他的妹妹啊,是他曾今說過會永遠疼我愛我的妹妹啊。可是,什麽聲音也沒有,連哥哥回頭的眼神也沒有。我從來沒有像這一刻痛恨我自己,痛恨發不出聲音的的自己,痛恨萬象宮的一切,為什麽要奪取我的聲音,心裏痛恨再多也無濟於事,換來的隻是越來越模糊的視線,和被眾人推向角落的被拋棄的感覺。
給我定音丸,倒不如給我一刀來得幹脆。
夢裏的這一刻,讓我第一次體會到這樣一種感覺,那便是存在的多餘,也是我最最害怕體會到的感覺,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個時空飄落而來,許是在那個時空飽嚐太多的多餘,老天爺才會把我丟到這裏,倘若在這裏我依舊是多餘的,我又該飄向何處去,我的人生價值在哪裏。
帶著這樣苦澀的滋味,我苦笑著對自己說:江雪薇,你看,他們三個在萬象宮生活得多好,而你卻可笑得整日想著怎麽替他們報仇,他們根本就不曾需要過你,從頭到尾,都不需要。
我趴在地上,頭深深得埋進膝蓋,無聲得哭泣,在喜慶的場麵上,沒有人會注意到微不足道的我,我一定很快又被這個時空拋棄了。
不知哭了多久,孤獨和絕望伴隨著周圍的一切歡聲笑語一直圍繞在我左右。我大概真的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終於,我感覺到有人輕輕得拍撫我的肩,我疑惑得抬起頭,滲滿淚珠的眼睛豁然一亮,是他,玄色衣服,醉人的容顏,卻不見了那一貫的迷人笑容,眉頭微皺,眼裏似乎也隱含著憂傷,怎麽也還會有人和我一樣,在這樣歡慶的場合下,卻懷揣著截然的心情。
“酷丫頭,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哭啦?”是錯覺嗎?他似乎有些緊張。
我,要告訴他嗎?告訴他什麽呢,告訴他穿著大紅禮服的俊美男子是我哥哥,卻不認得我了,告訴他我的娘在這裏,都不要我了?然後呢?博取他的同情嗎?別傻了,誰願意聽我這個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在一廂情願執守的故事呢,我抿了抿雙唇,用唇語告訴他: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他一臉不可置信,向我伸出手,有那麽一刻,我錯愕得覺得他應該是仙人下凡吧,身著玄衣而立,掬滿笑容的臉頰,精致的五官仿佛閃著金光,盡管他的表情,明顯得寫著對我的無奈,卻依舊讓我覺得很溫暖,很受保護。真是個傻丫頭,我帶你啊。雲淡淡,風輕輕,卻是我能夠擁有的。
視線落到他的手上,他的手很漂亮,指甲修剪的整齊且幹淨,手指修長,我有些受寵若驚得伸出手去,他的手緊緊的牽著我,很溫暖,很溫暖,一直暖到心底,像是很久以前的熟悉感覺,融化了冰雪,撫平了我惆悵的心緒。
一切似乎都模糊了,時光層層倒退,像是經曆了一千年的輪回,回到遙遠的過去,周圍的空氣也越來越強烈的散發著原始森林的味道,隻有我們兩個人在這道金光下越來越清晰,飄飄****的心啊,竟有了回家般的感覺。
借著他的力,我想站起來,可是不知道什麽絆住了我的腳,我怎麽也起不來,怎麽回事,什麽可惡的東西絆住我不讓我走,我要跟於寒雲走,我要他帶我離開,我拚了命得蹬著腿,腳踝處卻傳來一陣鑽心的痛,把我徹底從這個痛心的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竟然蜷在牆角睡著了,蜷著的腳早已麻痹多時,動彈不得。
揉揉腳踝,真的好麻,原來是場夢,夢裏的感覺竟會如此真實,苦苦的,澀澀的。
又或許,並不是夢。
衣襟濕濕的,唯有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夢裏的些許溫暖,我用手支撐著牆壁站起來,一拐一拐得借著月光,摸索著爬上了床。
在**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的,卻怎麽也睡不著,於寒雲的臉一次又一次在腦海裏閃爍。
“我叫於寒雲。”
“我於寒雲走南闖北,上天入地,見過女孩子吃相難看的,還沒見過像你這麽難看的。”
“你的人嘛,長的一般,你的字還是寫得挺好看的,比起要我看你的人,我寧願看你的字。”
“好吧!那就在此分別吧。不要太想我哦!”
“酷丫頭,你怎麽在這裏?你在哭啊?”
“真是個傻丫頭,我帶你啊。”
腦海裏一直浮現著他的臉,每一個眼神,每個動作,說的每一個字,還有那手心間溫暖的熟悉感覺都是那麽的清晰,直到我的意識完全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