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示弱,狠狠心得閉上眼睛,緊咬唇,手上使了使勁,隻是一毫米的距離,便不忍再往前,睜開眼時,劍刃上竟已占了斑斑血跡,心也在看到那一抹紅的時候窒息了。

無力的垂下手,淩音也掉落在地,我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軟軟得癱坐在地上,抱著肩膀,無聲哭泣。

好想離開,好想離開這個世界,牽扯著那麽多的是與非,善與惡。

蜷縮在一起的身體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我是應該貪婪這片久違的溫暖,還是推開你。

隻是於寒雲,我還能相信你嗎?

太多的孤獨,我早已習慣,習慣了這層麻木,信任是毒藥,更像一把無形的劍,刺得我遍體闌珊。狠狠心,在我還沒變成碎片之前,逃離開這片罌粟叢。

於寒雲口中的一句一句“雪薇”,攪得我心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害怕我會再一次心軟,再一次淪陷到一片我未知的世界裏,再一次遍體鱗傷。

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得站起身,麵對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我竟然不知道往哪邊去,世界這麽大,哪裏才沒有這麽多憂傷,這麽多牽掛呢。

身後傳來那片炙熱的目光,縱使有太多的不忍,我也不會再回頭,對不起,你和哥哥,要我怎麽選擇?

“雪薇,我不說,是因為你會明白,等一切都發生,就太遲了。”他的聲音,隨著我的腳步,漸漸得消弱,直到消失。

隱瞞?原來是刻意的。

可笑的我,卻當作是不忍傷他的理由。

我用同是天涯淪落人來寬慰自己,結果卻是那麽得不同。

人和人之間竟真有這般不同,我以為我讀得懂得的心,卻寫滿了我不認識的字。

許是太過悲傷,許是沒吃什麽東西,許是走了太多的路,我想我是餓了,或是累了,還是困了,反正腳下一軟,腦袋一沉,便暈了。

跌跌撞撞的踏入那片樹林,同樣是滿林子的綠這一次卻刺目的睜不開眼睛。

為什麽又來到這裏,咦,是誰在哭泣。

我往前走著,尋找那哭泣的源頭。

卻看見一個墨綠色的小男孩,把腦袋蜷縮在角落裏,原來是他,在傷心呢。

“你怎麽了?你為什麽哭呀?告訴姐姐好不好?”我關切的上前去問。

“桃木欺負我,柳木欺負我,所有樹木都欺負我,現在連你欺負我。”

“姐姐沒有欺負你呀,你那麽可愛,姐姐怎麽舍得欺負你呢?”

“可是已經欺負了,寒雲好可憐,寒雲是不討人喜歡的,寒雲好像在這個樹城消失掉,消失掉。”小男孩哭得更凶了。

我無言以對,我也是這樣的嗎?好害怕聽到答案。

“你是笨蛋,大笨蛋!”小男孩很凶的對我喊,原本可愛而粉嘟嘟的臉蛋變得有些不那麽可愛,他嚷嚷一通後,便轉身跑開了。

“你回來!”我呼喊道,而他卻已經消失在綠林從中,回音裏也隻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模模糊糊得有了一些意識,為何竟又做這樣的夢。

徹底醒來的時候,一睜開眼睛,又陷入一個陌生的世界裏,紅色的床簾,花格子的床單,都是陌生的,我坐起身,混混沌沌得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姑娘,你醒啦?”一個紮著馬尾辨,身著粉紅套裝的丫鬟走了進來,看我醒了,忙關切說:“駙馬交代了,姑娘若是醒了,要我好好伺候著。”

駙馬?誰是駙馬?這是哪裏?一千一百個問題,卻無奈隻能吞進肚子裏。

環顧四周,竟然看不見我的淩音,我的淩音呢?我的淩音去了哪裏?

“姑娘,你想吃什麽?”看我不說話,小丫鬟再次關切得詢問道。

我搖搖頭,從**起來,頭疼得厲害,跌跌撞撞得向外走去,我一定要找到我的淩音,那是娘留給我的東西,我要好好保護起來,將來要把他還給娘的呀。

腦袋暈呼呼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還沒走出房間,腳步一個踉蹌,身體就向外撲去。

小丫鬟嚇得發出一聲驚呼。

身體卻沒有料想到的疼痛,穩穩得跌進一個懷抱,我愣在原地。

隻聽小丫鬟顫顫得說:“駙馬,她?”

駙馬?

應該長成什麽樣?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一個清朗的聲音在頭頂珊瀾飄過。

這個聲音?我聽錯了嗎?熟悉感卻一直流連在心頭。

我下意識的抬頭,雪白的衣衫,驚世的容顏,掛在唇邊的那一抹淡淡的笑,還有隱含在眉間的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疑惑。

竟然是他?!

眼前的人,是我最熟悉的哥哥,小的時候,最疼我的哥哥,可是現在,他卻讓我陌生,不可知的三重身份,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你?還不想起來啊!”

這才徹底晃過神,我忙站起身來,整整身上的衣裳,尷尬得愣在當下。

哥哥瀟灑得拍了拍了身上的塵土,開口道:“姑娘要去哪裏?”

我的身體早已精疲力盡,根本沒有辦法運用內功去傳遞音波,不能施展隔空傳音,讓我丟了淩音的事更加得焦急。

許是看穿了我的疲憊的樣子,修兒淡淡道:“睡了這麽久,你定是餓了吧?我會吩咐下去,叫人給你備點吃的,等你吃飽了,我有話問你。”冷淡的語氣,與曾今的修兒判若兩人,難道真的不僅僅隻是姓不同嗎?

十年,真的什麽都可以改變嗎?

無味的喝下一碗玉米羹,其實本就一點胃口都沒有,但是不吃東西就沒有辦法和他交流,隻好將就著吃一點。

進進出出的都是這個粉紅小套裝的丫鬟在伺候我,她似乎很開朗,挺愛說話的,一直在旁邊念念叨叨的。

例如:“姑娘,你從哪裏來呢?”

“姑娘,你是怎麽認識我們駙馬的?我們駙馬,在這王府人緣可好了,沒想到他在外麵人緣也這麽好。”

“姑娘,你長的真好看,和我家小姐一樣,都是人見人愛的人。”

“姑娘!”

我隻能衝她微笑得點點以表謝意。就在這時,江修進來了,手裏竟拿著我的淩音。

“淩音!”我激動得脫口而出,竟然是被哥哥撿了去的。

“說!為何淩音劍會落入你的手中。你到底是什麽人?”帶了三分怒氣,氣氛決絕。

傻傻得看著他,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麽可笑,突然這一刻,我不想認哥哥了,不像和眼前這個人說話,因為引以為傲的哥哥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一句重話。

“雪薇,你永遠是我這一生最疼的人。”哥哥說的,所以他不是,因為他不僅僅不疼我,還凶我。

賭氣得要奪回淩音,可是武功比哥哥差,怎麽也沒辦法拿到,哥哥也似乎要定了淩音,就是不肯給我。

我生氣得看著他,回應我的是一張同樣生氣的臉,突然好想大笑,淩音是他親娘,我奪什麽,我爭什麽,我真是個笨蛋。

不再做那無用功,我找了張椅子坐下,我想我累了,我需要休息。

“你還沒有回答我。”修兒卻不死心。

“你以為呢?”我賭氣得反問他。

“那你可否告訴我這劍的女孩兒,現在可好?”哥哥的眼眸裏流瀉著憂傷,像是匹戰敗的馬,盡寫滄桑。

有這麽一刻,我想說出實話,可是哥哥憤怒的表情還在腦海裏盤旋,心裏很不是滋味,心一橫,便想氣氣他,我假裝漫不經心:“被我殺了。”

“殺了?你?你怎麽可以殺了她?我要殺了你?替雪薇報仇?”昔日裏風華絕代的江修,此時就像一隻野獸,持起淩音向我刺過來。

在劍將要刺進身體的那一霎那,我無畏得對上他的眼睛,哥哥原來還是最疼我的,知道這個答案,我就算現在死了也甘願。

許是我的鎮定也鎮住了他,淩音在離我肌膚一厘米的地方停下,哥哥是不忍心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再不忍讓哥哥如此難過傷心了,我緩緩得更是甜甜得說:“原來哥哥還是最疼雪薇的,對嗎?哥哥。”

修兒的表情刹那間愣住了,不敢相信得看著我,好好久久,才喃喃得說:“你剛叫我什麽?”

“雪薇不應該叫你哥哥嗎?”我反問。

“你是雪薇,你是雪薇,你真的是雪薇!”哥哥確認了很多遍。

又反問了很多遍。

“你真的是雪薇,桃源村的江雪薇嗎?”

“哥哥,我是雪薇呐,難道你希望見到的不是我,而是阿舒姐嗎?”

這一刻,哥哥終於相信了,看來他記得阿舒姐多一些,我不把阿舒姐搬出來,哥哥都不信我了。

“阿舒?她還好嗎?”哥哥若有似無的問。

“哥哥現在娶親了,就別在惦記阿舒姐了。”兩個人的悲劇總比三個人好,我想。

哥哥默然片刻,像是努力得驅走心頭的一縷殘缺:“雪薇,這些年來過的可好?”

我起身在哥哥麵前假裝瀟灑得轉了一個大圈,快樂的像是個天真的孩子,趴在哥哥的腿上,喃喃得說:“雪薇很好!隻是太想你們,太想,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