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朝陽伴隨著溫暖的海風,很早起床的人已經在街上漫步,商販拿出今天要賣的東西,客棧也滅了昨夜點上的燈盞。
王衣函伸了個懶腰便向著對麵房間走去,正要敲門時們已經打開。
“呦嗬!起的這麽早,晚嫣姐可是說你們劍閣的人都是一睡不起的人。”程青靈打趣著。
王衣函不覺癟了下嘴,在江晚嫣口中好似劍閣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人,賴酒錢,賴藥錢,喜歡睡懶覺,喜歡多管閑事搞得自己滿身是傷感,想一想這些似乎都是林翊川所做的事。
“我可不是閣主。”王衣函笑道。
程青靈掩嘴一笑:“林大哥要是知道你這麽說他,指不定要罰你麵壁。”
王衣函聳聳肩,在林翊川身邊八年王衣函還是有所了解林翊川的脾氣,也時常聽到顏淩一打趣林翊川,隻是顏淩一走後林翊川便再沒有像往常那般笑過。
他們二人半途改道東海,江晚嫣已經飛鴿傳手讓人在東海安頓好,如今房錢飯前都無需他們操心自然是住的舒服。
樓下已經有不少人在早餐,他們選擇角落一處坐下,聽著這些人的閑聊,心裏也覺得愉悅,很久沒有感受過這麽熱鬧的早晨,也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繁華的都城。
程青靈一邊啃著饅頭一邊說道:“晚嫣姐讓我們來東海真是個明智的決定。”
她有些興奮,從昨天剛到這裏時便已經開始興奮,想著東海的好玩好吃。
王衣函問道:“穀主為何讓我們改道來東海?我們不是應該去奇異穀嗎?”
程青靈搖晃著腦袋,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讓我們來這裏,不過晚嫣姐說不能亂跑。”
王衣函心中疑惑,江城時林翊川要他前去尋找昆侖花半路遇見江晚嫣,江晚嫣說林翊川讓他尋找昆侖花隻是為了讓奇異穀的人看到他,他卻不知昆侖花是林翊川與江晚嫣的約定,在很久以前。
看著程青靈吃著早餐他突然覺得很溫馨,這種熟悉的場麵在那年飄雪的時候,隻不過那時候林翊川也坐在身邊。
“你知道嗎,江城那邊出現了煉刀人,聽說是將人頭顱砍下來,用一身的血將刀染紅。”閑聊的人說著這幾日的新鮮事,王衣函聽到江城突然一頓。
那人對麵的食客說道:“是啊,聽說聖上大怒,李前新大人也已經派人調查,不過這煉刀人很神秘,昨日聽聞前幾日還有人和煉刀人打了一場,不過後來就不知如何了。”
王衣函細細聽來,突然覺得林翊川似乎在有意把他送到江晚嫣身邊,讓他和程青靈前往奇異穀。心中不覺有些擔憂林翊川和顏淩一的安危,又安慰著他二人功力高深,自保應當足矣,可心裏還是很不安。
閑聊之人的話語一轉,他們總是不會在一件事上聊得太久,那樣會顯得乏味:“這次海祭不知是誰主持,我覺得秋家秋若如家主。”
另一人說道:“我反倒覺得不會是她,她已經是一家之主斷然不會再參與這等勞心勞神的事。”
有人湊過臉,問道:“那你覺得會是誰?”
那人說道:“這就得看聖上了,不過聖上肯定會聽喬先生的意思。”
眾人皆是點頭,毫無疑問這喬先生是聖上身邊的客卿,隻是王衣函從未聽過。
王衣函湊到他們身邊,問道:“這喬先生究竟是什麽人?為何聖上要聽他的意思?”
那人道:“這你就孤陋寡聞了吧!連喬先生都不知道。”
王衣函拱手道:“在下久居山中,確實不知,還望兄台指教。”
聽得王衣函的語氣,眾人不覺有些詫異,那人眉頭微皺,道:“你是江湖中人?”
王衣函微微一愣,搖頭道:“不是,隻是有親人是江湖中人,因而染上他說話的方式。”
那人釋然,也沒想太多,說道:“江湖中人可不好,打打殺殺,看喬先生多好,飽讀詩書還不失俠義,一年前為了一戶被勢力欺壓的人家親自到帝都尋找慕容雲空大人,之後就聽說慕容大人上書聖上,聖上當即整頓朝野,那仗勢欺人者和他身後的人都被查處。”
似乎喬先生之名在這一年裏讓天下人皆是知曉,與南國互相開放交流共好,巧記擊退北方敵國進軍隨之與慕容雲空一同出使北方各國,大事小事凡與喬先生有所關聯都被閑聊之人挖出來。
喬先生出落神秘,林翊川很久沒有過問江湖事但王衣函總能從林翊川口中聽到江湖近況,王衣函從來沒有在聽過此人名號,倒是慕容雲空讓他極為耳熟,好似在下雪的某一天曾經聽見某個人說過,隻是那天慕容雲空並沒有在府中。
程青靈放下盛粥的碗,在王衣函與閑客交談時她已經將祭奠了自己五髒廟,不覺間吃得有些撐,說道:“走吧!”
王衣函一愣,疑惑道:“去哪?”
程青靈敲了下他的腦袋,說道:“真是榆
木腦袋,林大哥怎麽沒被你氣死!”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確實不知道要去哪。
程青靈道:“既然這喬先生這麽出名,自然要去看看究竟是什麽人。”
王衣函猶豫道:“穀主信裏說了要我們待在客棧等他們。”
“你真是……”程青靈無奈的神情,她已經不知道如何說王衣函。
程青靈跳脫的模樣極其可愛,王衣函感覺她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她的內心細膩性格豪邁,說出來的話看似不經過思考實際上已經在心裏細細斟酌過不知多少遍,王衣函常在林翊川口中聽到江晚嫣的智慧驚人,似乎在林翊川眼中江晚嫣除了太聰明之外無可挑剔,程青靈身上也漸漸帶上江晚嫣的影子。
江與風與還與天空,清晨的海岸總是會有讓人留戀的風景,輕輕搖擺的青浪用溫柔的胸懷擁抱昨夜留下的舊沙,它們沒有睡下,聽海風輕曲了一夜,與那座古樸的府邸一起。典雅,莊重,是所有人對這座府邸的印象,臨海的懸崖孤傲,冷清,府邸四周的青綠沒有帶著枯黃的悲傷,海邊的秋天比其他地方來的更晚一些。
若是沒有慕容世家四個字裝飾著府邸的大門誰也不會想到,這裏就是名門世家之首,能夠呼風喚雨的慕容家府邸所在,慕容雲空常年在帝都也更讓得這座府邸不被人重視,不重視並不代表不重要,如今的府邸已經布滿朝廷侍衛,明麵上可見的禁軍和躲在黑暗中的影子讓低調的莊園多了一份隆重。
程青靈遞上拜帖,管家接過看了一眼便領著他們二人向著府邸內走去。
“奇異穀程姑娘和劍閣王公子一同前來不知所謂何事?老朽記得江穀主和林閣主應該還沒有到東海。”管家問道。
程青靈嬌俏著笑容,說道:“穀主和閣主已經在路上,我們比他們先一天到來,想必現在他們已經快到東海,晚輩自幼便敬仰慕容前輩,如今有此機會便想著先來拜會慕容前輩。”
管家輕“哦”一聲,說道:“程姑娘有心了,不過請恕老朽冒昧,不知江穀主的身體近來可好?”
王衣函疑惑地看著程青靈,他從未聽過江晚嫣的身體有絲毫不妥,管家這番問話倒顯得有些唐突。程青靈倒是很自然,嗬嗬一笑,說道:“穀主身體並未不妥,隻是舊疾讓穀主有些鬧心,前段時間穀主還想著尋找幾味藥配合昆侖花靜養一番,奈何近來江湖中瑣事繁多,穀主便將此事擱下了。”
管家隻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再說話,江晚嫣舊疾之事隻有少數人知道,程青靈能夠知曉並且能夠說出昆侖花也就消除了管家心中的懷疑,說來管家與程青靈曾有過一麵之緣,奈何時間讓人容貌改變管家也不確定程青靈是否是曾經見過的小女孩。
一路向著海邊前行,王衣函難以想象慕容世家居然會如此低調,按說慕容雲空在朝中輔佐聖上應當會擁有一座極其奢華的府邸,慕容世家雖然古樸典雅但王衣函總覺得這不符合一個世家的府邸模式,曾經王府比不上慕容家但王府也稱得上符合王家名門的身份。
管家笑道:“王公子很迷茫?”
王衣函微愣,想不到這管家的心思居然也如此細膩,當即說道:“這府邸雖然廣闊但看上去有些老舊,似乎不符合世家風格。”
管家絲毫不在意王衣函的疑惑,並不認為他的問題有失禮儀,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說道:“這裏確實比不上東方家和南宮家,就是不出風頭的燕家和顏家也是這裏比不上的,但這裏確實是慕容家的府邸,從第一輩家主開始,慕容家便居住此地,曆任家主都對府邸有所改換,但先輩們都是循著樸素二字,認為慕容家應當如此,老爺也覺得既然先輩所想便一定有道理也就沒有修飾慕容家府邸。”
王衣函不解,程青靈也聽得迷糊,管家輕嗬一聲,笑道:“地位名利並不需要體現在表麵,老爺覺得能夠容得下慕容家的人便可以,也就沒有過多裝飾。”
管家突然停住腳步向這對麵湖心亭行禮:“老爺,奇異穀程青靈姑娘和劍閣王衣函公子到訪。”
亭中坐著兩個人,身著青衣的年輕人和一身玄色錦衣的中年,中年鬢角些絲白發,劍眉星目,一舉一動之中都帶著儒雅:“有請!”
王衣函從未見過如此儒雅之人,林翊川顏淩一在此人麵前都遜色良多,他聽過此人的名字,慕容雲空就如名字一般讓人感覺如同天上懸掛的雲,這種感覺是他從未在他人身上見過的溫和。慕容雲空對麵坐著的年輕人看似二十七八,他並沒有慕容雲空那般儒雅,多了些凡塵之氣。
慕容雲空停下手中的棋起身道:“奇異穀與劍閣素來與慕容家交好,程姑娘與王少俠到訪寒舍著實令寒舍蓬蓽生輝,請。”
王衣函就坐之後才知道慕容家的內涵,簡樸的表麵之下原來是厚實的楠木,慕容家的底蘊確實如管家所言從不顯露在表麵,不經意間掃了一眼慕容雲空身邊的年輕人,這個與林翊川年齡相仿的人給他有一種熟悉感,他想不出曾在何處見過此人,心中不禁搖頭。
慕容雲空說道:“這位是喬名喬先生。”
喬名點頭禮儀示意一番,慕容雲空繼續道:“不知林閣主與江穀主何時來東海?前幾日收到江穀主的書信,說此次海祭他們會隨同喬姑娘一同前來觀禮,想來也是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二位賢侄了。”
程青靈正欲說話卻見到喬名欲言又止,不禁問道:“喬先生似乎有話說,喬先生先請。”
喬名輕嗬一聲,說道:“倒也沒什麽,隻是心中有所好奇。”
慕容雲空道:“先生請說。”
喬名道:“劍閣林閣主與奇異穀江穀主皆是江湖赫赫有名之人,名也甚是敬佩二人,隻是名有些好奇為何林閣主與江穀主會與喬姑娘一同前來東海,似乎江穀主與承王府並無交情。”
喬名眼睛不時地看向王衣函和程青靈。
慕容雲空道:“其實我也好奇翊川與晚嫣,二位賢侄以前似乎並沒有交情,我記得好像是八年前吧……”
慕容雲空止住話語,似乎他並不想談及八年前的事,話題一轉,說道:“喬先生應當知道安然與翊川是師兄妹,既然翊川與晚嫣交好晚嫣出手幫襯也在情理之中。”
喬名若有所思,道:“慕容先生所言甚是,名也聽過林閣主與江穀主的事跡,聽說林閣主曾經生死一線時被江穀主救下,林閣主為了江穀主也曾身犯險地,名聽人說林閣主曾為了江穀主親上光明天宮奪取昆侖花。”
程青靈心中一沉,昆侖花與江晚嫣的病隻有少數人知道,江湖之中決然無人能夠探尋其中內情,當初林翊川奪取昆侖花之時所有人都隻當是為博江晚嫣一笑,從喬名眼中能夠看出,仿佛江晚嫣的病在喬名心中早已了然。
王衣函麵色一樂,說道:“閣主就愛在江穀主麵前顯露身手,江穀主曾經說昆侖花是世上最高傲的花,沒過幾天閣主就帶著昆侖花回到劍閣說要讓江穀主看看他也很高傲,然後帶著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去了奇異穀。”
喬名雅然一笑:“林閣主倒是懂得江穀主,不知王少俠是否懂得程姑娘?”
慕容雲空哈哈一笑:“喬先生這話說的。”
喬名笑道:“名隻是看王少俠與程姑娘如此合得來,一時感慨這世間很少有如此真之人,也就興起問了問。”
程青靈聳聳肩:“我可不想榆木腦袋懂我。”
王衣函也是無所謂的樣子:“我也不想如閣主一樣。”
慕容雲空道:“說來我與劍閣與奇異穀交情頗深,翊川與晚嫣又是我賢侄,他們相識雖然出乎我意料但也讓我欣慰,二位不妨於我慕容家先住下,也好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天空的蔚藍總是讓人向往,縱然它本身是漆黑一片,林翊川很久以前來過東海,也是和喬安然一起,隻是少年時的心帶著微不可察的稚嫩,被時間稍微顛簸一段路程便昏昏沉睡。
興許是已經長大心也不同少年,林翊川再看這裏的天空時覺得它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精美,他們比預期早到一天。
“不知大師和道長是否已經到東海!”
江晚嫣還沒有適應海邊鹹濕的氣息,她總覺得有些潮讓她不是很舒服,從未見過海的她沒有想象中的驚喜:“大師和道長比我們晚出發,不過他們應當會比我們早到,但也不會早多少。”
林翊川問道:“衣函和青靈呢?我至今不解你為何叫他們折道來東海,他們的身份可有些敏感。”
江晚嫣掩嘴一笑,道:“聰明絕頂的林大閣主居然也有想不通的事。”
林翊川笑道:“論智慧我自然不及江穀主,這世間能夠與江穀主媲美的恐怕不過一掌之數。”
江晚嫣搖頭:“論智慧出過我良多的僅我所知之人便不下五人。”
林翊川不以為意,江晚嫣傳書程青靈二人折道東海之事也沒有再問,既然江晚嫣這麽決定必然有她的理由,他還在想煉刀人的目的,說來奇怪,一路上沒有聽到關於煉刀人的任何消息,甚至連奇異穀的情報也沒有消息,至於素君陽早已經在那日之後不見蹤影。
“師兄!”喬安然透過馬車的車簾望來。
林翊川問道:“安然何事?”
喬安然道:“師兄,我想找個時間去拜訪慕容前輩。”
江晚嫣有些冷,突然的哀默感在心底悄然地徘徊,這些年聽到一些熟悉的名字她總是會不覺地回憶起那棵老樹在院子中央搖晃著,樹依舊,風葉的聲音也未曾在她的耳邊散去,清秀的臉龐在她眼前漸漸朦朧,憔悴的笑,眼中殘留的痕跡,她知道娘才在屋內流過淚水,她也知道爹躲在這座廣袤的府邸,在某個角落暗自傷神,慕容雲空又會帶著外域的禮物逗她開心,牽著她柔弱的手去看繁華的帝都。
林翊川沒有注意到江晚嫣的情緒波動,如江晚嫣聰慧又怎麽會讓林翊川看到內心泛起的波瀾,更何況她不願意讓林翊川分擔這一份傷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