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棠鳶聽見門響,往外看去,正好與周沉對上目光。

兩人都沒說話,周沉慢慢走到她身邊,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看著趙棠鳶說:“想吃什麽?我帶你出去吃飯。”

趙棠鳶沒起身,抬頭看他:“是張教授來了嗎?你應該陪張教授一起吃飯的。”

周沉看著她,沒說話。

果然聽見她繼續說道:“陸然人挺好的,既然你們要結婚了,你應該對婚姻保持忠誠,尊重妻子。”

她語氣慢慢,尤其耐心地勸說他:“所以周沉,我們不應該再繼續下去了。”

周沉的眉心蹙起,片刻之後慢慢舒展開,他在趙棠鳶身邊坐下,凝視著她的眼睛,那裏亮晶晶的,他當初一眼就被吸住了目光。

“誰和你說我要結婚了?”他問。

“可是張教授大老遠從首都飛過來,不就是為了這事嗎?”

“我和陸然十幾年沒見,你覺得我為什麽會和一個不熟悉的女人結婚?”

“你們家世相當,長輩也滿意。”

“我結婚是為了他們滿意?”

趙棠鳶沉默。

半晌之後,她聽見周沉問:“你就那麽想離開?”

趙棠鳶覺察到他語氣裏的一絲鬆動,默默觀察著他臉上的神情。

他的眼睛墨沉沉的,讓她感到有些逼迫。

但她還是開口了:“我總是要離開的。”

周沉看著她。

她不和他鬧的時候,眉眼平和,但又堅定。

她總是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目標,然後往那個方向走。哪怕周沉經曆過那麽多次談判,也不如此刻這樣心態紊亂。

他首次消極應對。

“半年。”他說,“再陪我半年,到你明年畢業。然後隨便你去哪,如果你還想出國,我給你安排。”

“真的?”趙棠鳶有點不相信,但是周沉的讓步讓她動心,如果周沉願意放她走,再跟他半年也不是不可以。

周沉看著她突然亮起來的眼睛,又有些生氣,因為他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因為自己的讓步而開心。

“難道要我再給你準備一份協議?”他明顯是氣話。

“如果可以那也挺好。”趙棠鳶麵色正經。

“……”

雖然他這麽說,但是趙棠鳶還是沒有完全放心,她不敢保證周沉會不會變卦,所以她沒有告訴周沉自己是想要出國還是繼續考研,先瞞著吧。

半年的時間足夠她準備下一步,到時候不管怎樣,她都是要去首都的,難道周沉還能跟去?

“我有個要求。”她說。

周沉蹙眉:“說。”

“這次不是我找你,而是你讓我陪著你。”不同於兩年前,是她主動找他的,“所以我應當有權利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跟著你走,比如在哪住,去哪玩。我不想每天留在瀾庭等你。”

周沉想起他等趙棠鳶回來的那個晚上,滋味是有些不好受。

他想了想,說:“行。”

隻要他找她的時候她在就好。

“那我現在想回學校。”

“不行。”他立馬拒絕。

趙棠鳶臉色微變。

周沉站起身:“先帶你去吃飯。”

趙棠鳶鐵了心要走,周沉不想放人,但也不想讓她感受到被囚禁。

他認清了自己的想法之後,便覺得自己應當給她尊重。他希望兩個人是平等的,平等關係下趙棠鳶是不是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

從前他沒意識到,所以也沒有太顧及趙棠鳶是怎麽想的,更沒有讓兩個人的世界能有一絲交融。因此即使相處兩年,**做了無數親密的事情,他們在精神世界中還是像陌生人一樣。

再給他們半年,換一個方式相處,半年之後,趙棠鳶還會想走嗎?

他不知道,但他想試試。

那塊奶油小方最終還是無人問津,被孤零零地丟在角落。

周沉沒讓司機過來,他準備親自開車帶趙棠鳶去吃晚飯。本來他想帶她去外灘,車子發動的那一刻忽然又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她說要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而不是跟著他的習慣走。

他偏頭看向趙棠鳶,她坐在副駕駛上,半邊身子靠著車門,眼睛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想去哪吃?”他詢問道。

趙棠鳶轉頭看向他,臉上有些錯愕,從前都是她跟著周沉的安排走,他鮮少會這樣詢問她的想法。

不過既然問了,她也不推辭。

她思考兩秒,說:“紅房子吧。”

那間久負盛名的西餐廳,她來滬市這幾年還沒去過。

紅房子在淮海路,離這不遠,但也因為路上堵車耽擱了一段時間。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早過了飯點,但也因為如此,錯過了用餐的高峰期。雖然餐廳裏麵的人還是很多,但他們不用再排隊。

趙棠鳶坐下的時候悄悄看了一眼周沉,他應該很少來這樣熱鬧的地方吃飯。

這裏的確有些吵鬧,四周彌漫著市井生活的煙火氣息,周沉不太喜歡這樣的地方,但卻也能適應。

趙棠鳶隻點了兩樣菜,就把菜單交給他,看著他從善如流地報出菜名的時候,她微微有些驚訝。

周沉最後點了一份甜品,把菜單交還給侍應生。

侍應生走後趙棠鳶才問他:“你之前來過這?”

“之前陪我母親來過。”

“哦。”趙棠鳶便沒有再問,涉及周沉家庭的問題她都知趣地不去打聽,這些也與她無關。

隻不過她想,周沉應該和他媽媽關係很好,而他的生活習慣與教養也的確像是在一個美滿的家庭中培養出來的。

那是趙棠鳶沒有體會過的感覺。